第85章 85 大朝会

别逼朕登基 庄九儿 3088 2025-06-06 21:58:21

入了初夏, 天亮得也早。

周祈安寅时睁眼,见窗外天已大亮,他掐着腰中气十足地叫了声:“玉竹!”

今日大朝会, 玉竹也铭记在心, 此刻早已穿戴好, 却又抵着柱子阖眼睡着了。

听了这声,他连忙睁眼, 应了声:“来了来了!”便跑进去伺候。

丫鬟鱼贯而入,刚打的井水十分清凉, 毛巾也投得冰冰凉凉, 周祈安擦了脸、漱了口, 小厮又帮他冠发、穿戴。

弄完,他往怀里塞了一沓纸便出了府门,上了周权的马车。

周权端坐在车内, 后背挺得倍儿直,双手抱臂正在闭目养神,见马车晃动了一下, 这才睁眼, 问道:“怀里揣的什么东西?”

周祈安坐稳,车夫驾车。

马车左右颠簸了起来,周祈安随口说道:“草纸, 怕上厕所。”

周权伸手摸了摸他胸口那一沓硬挺挺的东西,问道:“这是塞了多少草纸?分我一半, 我也想上厕所。”

“那可不行!”周祈安立刻回绝道,“我屁股大,就得用这么多草纸。”

周权又坐了回去,调侃道:“听说咱们家二公子上个月刚领了月俸, 领了多少,够买草纸吗?”

周祈安回了句:“那还是够的!”

周权无情地道:“领了多少月俸,自己去找王管家,从你每月月份里扣除。t”

周祈安:“?”

他刚靠自己努力赚了点外快,给自己涨了点零用钱,结果就这么给抹平了!

周祈安理论道:“那我岂不是不管出去上值,还是闲在家里,每月拿到的银子都分文没差了?那我倒不如待在家里当个废人算了。”

马车依旧颠簸,周祈安跟着左摇右晃,周权却坐得极稳,说道:“升官发财,赚的银子超过每月从府里领的月份就行了。”

周祈安掐指一算道:“那我起码也要混到四品大员才行了!”

不得不说,周权每月给他的零用钱相当之慷慨丰厚,养得原身一身富贵公子的派头,他自己如今也有些由奢入俭难了。

反观周权,除了养将军府、时不时还要补贴军中兄弟,自己零用的钱,恐怕连他的零头都没有。

正说话间,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今日大朝会,皇城外人多车杂,马车纷纷贴着皇城根停了下来,像是绵延了几里远,横街另一侧则用来走人。

周祈安跟在周权身后俯身下了马车,而正要朝宫门走去,便听“驾—”的一声,一驾气派马车从身侧疾驰而过。

大家纷纷避让,马车车轮扬起了一阵尘土。

待得尘埃落定,周祈安又要走去,只听又是“驾—”的一声,另一辆同样规格的马车再次从身侧飞奔了过去。

两驾马车几乎同时停在了宫门口,那里空了两个“车位”,赵呈、祖世德掀帘而出,笑脸拱手道:“赵公。”

“祖公。”

两人寒暄着步入了宫门。

万寿节便是皇帝诞辰,是每年举国上下的一场盛事,除了京中官员,地方也要派人贺寿,前来朝贺的官员不下千人。

御林军身披铠甲,手拿佩刀,站在宫门前维持秩序,也对所有人进行了严密搜身。

搜完身,周祈安便步入皇城。

四品以上官员入殿,他品级太低,依照公公指示手执笏牌列在殿外。

而正站着,一位老公公便走了过来,低声对他说道:“周公子,皇上请公子入殿。”说着,引他到了殿内,让他站到了左侧文官队列中。

殿内肃静,等大家站好,便连刚刚那一点脚步声或衣料摩挲声都不闻。

静默地等了好一会儿,便听殿外传来公公字正腔圆的声音道:“皇上驾到!拜—!”

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地叩拜道:“吾皇万岁!”

“拜—!”

“吾皇万岁!”

“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子身穿黑色龙袍,身后跟着百人仪队,缓缓走过伏满百官的广场,又一步步踏上了汉白玉石阶。

太皇太后与太后仪队正列在殿门左右两侧,待天子仪队步入殿内,也紧随其后地跨入了大殿。

天子高高站在鎏金台阶之上,见太皇太后走上台阶,便亲自伸手搀扶,待得太皇太后与太后都落了座,天子走到了台阶前,缓缓抬平手掌道:“众爱卿平身!”

“谢皇上!”

天子今日心情不错,也不落座,高高站在那处,望着大殿内外人才济济,说道:“朕方才走过广场,见朕的文武百官无一不器宇轩昂、精神抖擞!有诸位贤能辅佐,朕又何愁南北无法统一,百姓无法丰足。朕瞧着这国泰民安的盛世天下,指日可待!”

统一。

皇上提了一个许久未曾提及过的字眼,这让大家有些疑惑,莫非皇上又动了打仗的心思?

只是御史在侧,正拿着小本记录着每一官员的仪容仪态、一举一动,于是也无人敢传递眼神或交头接耳。

大殿之下静默了一秒,而后大家齐声道:“皇上圣明!”

每次大朝会,皇上总要来一段“开场词”,这开场词本不应有人接话,只是大家话音刚落,赵呈便出列跪拜道:“皇上!”

天子微微皱眉,问了句:“赵大人有事要奏?”

赵呈道:“臣有事要奏!”说着,他手执笏牌,再次跪伏在地,“恕老臣年老昏聩,不知还能再辅佐圣上多少年,在隐退之前,若是有一事办不成,老臣便愧对先帝,无颜到地底下去见先帝!”

听了这话,周祈安攥紧了手中笏牌。

他想要先下手为强,只是又如何能快得过上了几十年朝的老狐狸?

天子问道:“赵大人又要劝朕封大帅为王?”

赵呈有理有据地道:“当年祖公北征之前,先帝曾几度召集政事堂大臣入宫商议,认为祖公之功绩足以封王,要封祖公为王爷。”

当时先帝一方面宠信祖世德,把祖世德捧上了天,一方面又忌惮祖世德,惶惶不安终日,觉得封赏小了,祖世德会看不上。

若是看不上,祖世德心生不满,到了前线不肯好好打仗倒是小,动了谋反的心思,皇上不给,他自己率兵来抢才是大。

先帝恨不能把自己手里的甜头一股脑都给了祖世德,好让祖世德暂时听话。

只是身为托孤大臣,他们不得不为之计深远。

赵呈道:“是臣劝谏先帝,若是封了王爷,等镇国公得胜归朝之日,朝廷便无可再封。臣劝先帝先封祖公为国公,等祖公打完仗回来,再封王不迟。只是不到一年,先帝忽然驾崩,皇上登基,大周又刚经历战事,生灵涂炭,百废待兴。臣一心建设大周,忙昏了头,竟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近些日子,臣百般思虑,思索臣在退位之前还有何未了之事,这才想起此事,屡次上奏皇上!”

听了这话,祖世德只是笑了笑。

赵呈继续道:“祖公之功绩,足可以封王。当年是臣阻拦了此事,如今也该由臣促成此事,否则后世史笔如铁,臣便是嫉贤妒能的奸佞之辈!此事乃先帝遗志,父在,观其志,父没,观其行……”

而不等赵呈说完,天子便大声接话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

这话他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儿时他也曾谨记在心,只是如今,他越思索,便越是觉得荒谬不已。

一个只大他十四岁,从未生他养他的男子,如何能称父?又何来孝道?

但这话,他只能烂在肚子里,说出来便是大逆不道!

他曾以为群臣不服他,是因为他年纪尚幼。

只是先帝,他那位素未谋面的父皇,他同样四岁登基,却昏庸残暴,他放任宦官专政,又因老师直言劝谏,而将老师一贬再贬,将德宗皇帝时期的肱骨重臣,贬到前线做了一员辎重小吏,颇有玩弄羞辱之意。

而那时,这帮巧言善辩的文官又在哪里?

大臣们劝谏他要以先帝为警示,绝不可亲近宦官,他铭记在心,老师对此却时常沉默。

直到如今,他才体味到老师沉默的原因。

宦官是帝王的爪牙,用来对付的便是这帮满口仁义道德,背后却全是私利的文官。

他站在鎏金台阶上,大声说道:“只是先帝驾崩已十二载有余,赵大人屡次提及此事,又为哪般?朕四岁登基,是你们告诉朕,南北尚未统一,汝当自勉!朕刚提及南北之事,赵大人便又劝朕封大帅为王。大帅封王,退居一方,还有谁来为朕打天下?赵大人说先帝多次召集政事堂大臣商议此事,只是时任政事堂大臣,如今皆已病隐,除了赵大人,又有谁能证明此事?!”

赵呈跪拜道:“大帅年事已高,腿脚不便,再请大帅跨马横枪,实在强人所难,皇上应有爱惜之心。”

天子新岁已有十七,赵呈也并非他的老师,却仍像教育小孩子一般教育他。

赵呈知道天子心有不悦,语气和缓道:“且我大周人才济济,徐忠、周权、怀信、李闯,都是大帅一手带出来的将领,大帅已经为一统南北培养了后起之秀。再者,此事太皇太后也知情。”

听了这话,天子回头看向了太皇太后。

太皇太后轻咳了一声道:“哀家今日本不应干预政事,但赵大人既然问起……”顿了顿,她说道,“当年确有其事。”

话音一落,文官一列皆跪地叩首,只剩周祈安一人站立在原地,只听大家齐声道:“请皇上承袭父志,封大帅为王!”

“好啊!”天子笑出了声,“朕今日若不封大帅为王,朕便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是吗?”

回应他的,又是文官齐刷刷的一句:“请皇上承袭父志,封大帅为王!”

祖世德不拜,武官集团便无人跪拜。

他位列武官之首,头发花白,身姿魁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大戏上演。

太祖皇帝在建国之初,为防止亲王谋反,设定了一系列极为苛刻的条例,包括王爷不可掌兵,不可在朝中担任官职,富庶之地不可作为封地。

这些条例的主旨只有一个,便是要t把王爷养废,只能做个没有实权的富贵闲王。

而太宗皇帝继位后,又将藩王的卫队规制、食邑又削减了一番,让王爷只能做个手头紧巴巴的闲王,以免王爷私养亲兵、结党营私——除北国之乱时,事急从权,朝廷为靖王打破了祖制,至今尚未收回之外。

于是大周两百年来,有武将谋反,甚至有节度使在南边割据,改换国号另立朝廷的先例,却从未有过王爷谋反的例子。

一旦封王,祖世德的兵部尚书之位便要让人,京城五万守军也不再听他调遣。

对于一个身居要职,手握兵权的人而言,封了王爷退居一隅,实为明升暗贬,这一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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