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总会好的
他们俩聊了什么暂且按下不说, 第二天,两人一起去了心理咨询室。
别担心,不是他们两个聊到觉得精神病恶化了, 而是两个人发现聊不明白了, 而研究组的心理医生可以让他们两个毫无顾忌地向普通人咨询些事情——毕竟心理医生的工作就是被研究组成员奇怪的问题骚扰。
心理医生的职业素养是不对来访者的问题和隐私产生任何看法,但作为人来说产生好奇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尤其是, 对面其中一个人是昨天差点死亡的纪留行, 旁边是把他救了回来的纪云定的情况。两人现在若无其事地找了过来,心理医生也只能压下好奇心先上班。
“所以,二位的问题是什么是喜欢?首先要分清楚是友情的喜欢,还是爱情的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为什么还要分两种?分类标准是什么?”
纪云定歪了歪头,直接问道。
“心理学上来说,大概是是否存在浪漫倾向——和性取向不同,浪漫倾向和性吸引力无关,单纯取决于是否想要和对方进入恋爱关系。”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纪留行点了点头, 接过了话茬,
“我们昨天探讨研究了一下,姑且达成共识实验着进入了恋爱关系,然后我们同时感觉到关系变疏远了。”
“而且这种感觉并非是指向对方的, 而是出自对‘恋爱关系’这个概念的恶感。”
纪云定伸出了一根手指, 继续严肃地补充道,
“组长, 上档案。”
纪留行应声把调查员档案递给对面的心理医生, 然后指了指家庭背景这一栏, 不自觉使用了公文汇报的措辞。
“简单来说,我家里的情况是, 我由养母抚养长大,父亲和养母系协议婚姻,无任何感情,父亲婚内出轨且隐瞒结婚事实欺骗我的生母。”
这只是能够向文明世界公开的,不能公开的还包括弑父等一系列破事。
而纪云定指了指自己的那一份,随后开口。
“我家里的情况是,父母除了弟弟相关的事情基本不和对方说话,也不怎么和我说话。他们结婚只是因为条件合适,经常因为莫名其妙的小事吵架砸东西。
另外据我所知,他们两个都在外有维持着近似婚外情的关系,但具体我不太了解,因为不感兴趣。”
纪云定的家庭乍一听更加常见,但仔细一想这应该是更加磨人的环境,就像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一样。
到目前为止,心理医生还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这里全是神经病,小场面。
“所以,你们是认为你们对于恋爱关系的概念感知出了问题?”
“对,现在我们的讨论进度到了验证主观与客观的一致程度。”
在纪云定说明的时候,纪留行配合着从角落里把移动黑板推了过来,然后划了个圈。
“将这个圈当作恋爱关系范畴的话,我们思考讨论了一下什么样的关系能够划入这个范畴。”
“然后发现恋爱关系是一种很随便的关系。我按照我们讨论的顺序进行说明吧。”
纪云定在旁边用粉笔同时写着字,字迹工整而有力,
“首先我们从基本出发,‘爱’是恋爱关系的必要要素吗?结论是并非如此。好奇、打发时间、甚至仅仅想要有个对象都可以成为恋爱关系的理由。
然后,我们考虑了责任的问题,但一定要负责才能建立恋爱关系吗?答案也是否定的。
那么,恋爱关系中的两人一定是亲密的吗?我和组长在这个问题上迅速交流了一遍原生家庭情况,然后得出否定的结论。
总之我们讨论的结果是,恋爱关系的建立没有什么必然的共性,有时候更类似于一种利益交换关系。”
“而且,其实只要脸好看就可以很容易建立起这种关系吧。”
纪留行顶着一张非常有说服力的脸,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无奈地轻笑着,
“我对于别人喜欢我的脸没有任何意见,只是觉得有点可惜,他们对待自己的感情未免过于草率了……明明喜欢是很珍贵的情绪,更加认真些对待自己会更好吧。”
最终,纪云定做出了结论。
“综上所述,进入恋爱关系后,我们两个感觉关系降级降得厉害,所以迅速达成共识选择了结束关系分手。”
论证完毕,纪云定自然而然地和纪留行击了个掌。
一组的心理医生是一份高薪而折寿的工作,这位医生翻了翻档案,抬起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抱歉,二位之前有谈过其他恋爱吗?”
“没有。”
异口同声的回答。随后两个人互相指了一下。
“以前没考虑过这种事情,觉得没必要tຊ。”
心理医生认真思考着这两个人到底哪个更能正常交流一点,不过作为心理医生,比起说话更重要的是倾听和引导对面说出更多的话。
“抛开社会定义下的恋爱关系不谈,二位对于当下的关系是怎么想的呢?或者说,对于关系的期望是什么。”
纪留行和纪云定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后纪留行先开口。
“我希望建立起让她感到更自在更满意的关系,无论是怎样的结果都无所谓。”
而纪云定的答案更加干脆。
“我不知道,只是不想放着不理。另外正好顺便给组长找点事做……”
纪云定本想说“别让组长偷偷死了”,就看见纪留行轻轻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便转了口风,
“我们组最近都没什么任务,正好闲着。”
无论如何,纪留行现在还是人们心中非常重要的代表,他的心理问题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因此,他以前看心理医生的时候也处于忽悠人的状态,心理健康分居然在一组排到了惊人的第三名。
这里就不得不介绍一下一组心理医生的工作模式了——不管对面怎么说,只要引导着让他们倾诉完想说的话,然后顺着把自己正确健康的话术端出来就好了。
和一组的人盘逻辑是工伤,搞不好第二天就要去隔壁看其他心理医生。
“我认为二位纠结的点在于,认为现在的关系并不妥当,又不知道该建立起什么样的关系。我觉得你们不用着急,试着循序渐进,从多方面再了解一下对方……”
好不容易看见对面两个人礼貌地道了谢走出了门,这位心理医生长出了一口气,随后对着黑板发呆,感觉自己对恋爱的认知被污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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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诺诺,我们来申请研究组内部切磋许可了。”
纪云定说完,郑诺坐在行政对接处沉默了一会,捂着额头向对面两人摆了摆手,整理了一下现状。
“等等,所以昨天下午组长刚被救出来,傍晚你们在十分钟内完成了谈恋爱和分手,今天早上去骚扰了一下心理医生,下午决定申请合法互殴。”
就算是以郑诺的角度来看,这个效率也太离谱了。
“放心,我们没耽误工作,中间还穿插着开了三个会,跑了后勤组进行了留档,然后这是要交给对接处的报告。”
纪云定顺手把报告递给郑诺,郑诺接过来翻看了一下,整理好放在一边,沉默了一会。
“诺诺?”
“我在做心理斗争,别急,因为我有个原则是只管别人有没有好好干活,绝不过问别人的感情问题。”
大概一分钟后,郑诺抬起头,看向纪云定,又看了看纪留行,
“好了,我刚才把我的原则掐死了,你们两个到底在搞什么?”
“要说互相了解,一组不就是应该打架吗?而且心理医生建议,如果搞不清楚的话可以从不越界的亲密接触开始,看看是否排斥。”
不,想来绝不是这样的接触。
纪云定认真地说着,纪留行跟着点了点头,看上去一点意见都没有,还挺乐的。
“挺好的,正好我欠纪云定一场已经很久了。时间就定一周后吧,这周还有一堆事。对了,这是资产转让申请,麻烦转交给行政帮我处理。”
“我之前看你的……该说是遗嘱吗?上面写的资产像小学生编的数字一样,好夸张。”
纪云定吐槽了一句,她一直以为自己拿到的绩效已经够夸张了。
“其实我也是不久之前整理了一下才发现有这么多钱啊。”
纪留行用仿佛收拾了一下床底的语气感叹道,
“总之,本来按照约定是我个人给纪云定的报酬,但是她说手续好麻烦而且钱够用了,就让我捐出去算了。
所以让行政那边看着处理就行,用纪云定的名义做些对舆论有利的捐款之类的。”
郑诺接过来也放到一边,叹了口气,决定放弃对这两个人奇怪的关系性和对话进行任何思考。
“算了,也不能说你们两个对恋爱关系的想法完全没道理,现在有的人确实把恋爱谈得像喝水一样随便……但还是好怪啊。”
“从出发点解释的话,或许对于文明世界的人会更容易理解。”
纪留行想了想,措了措辞,随手撑着桌子,温柔地笑着,
“我们只是很珍惜和对方的关系,努力在沟通寻找最合适的解决方法而已。这样确实看起来有点奇怪,但总比什么两个人什么都不说好一点吧。”
出生在幸福家庭里的人,在爱的课题上从一开始就赢了,但生来就处在不健康环境中的人要如何接近健康的关系呢。
他们要付出比正常人更多的努力,做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才能慢慢学到些可能他人生来就明白的事情——包括友情、包括亲情、包括爱情……甚至包括如何处理外界的善意。
等到遛了一圈回组长办公室的时候,纪云定叹了口气,把自己扔到沙发上,随意向后靠着。
简直毫无头绪。
纪留行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到了纪云定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实在不行就算了。我也不是一定要得到回应才行,一定要得到结果的东西叫‘交易’。”
而且说实话,纪留行觉得纪云定现在的行动已经是非常认真地在努力回应了,只是她真的搞不明白该给出什么结果而已。
只是这样,纪留行就觉得已经足够了。毕竟对于纪云定来说,大多数人甚至都不值得她花心思去想。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怎么样算是喜欢,感觉好困难。”
纪云定靠近了些,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公文,一边闲聊着。
“我也不知道啊,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对你称不称得上是喜欢。”
纪留行一边盲打着字,一边随口回道,
“我一向搞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只有你知道我这一点了……这么一说,我反而在你面前格外不像样,真抱歉啊。”
“组长,你不小心把你刚才说的话打上去了一部分。”
“糟糕,果然一心不能二用。”
纪云定指了指屏幕,而纪留行笑着配合做出反应,同时按下删除键,将刚才那句话的痕迹抹消。
“对了组长,你破誓了的话,这个手套就不用戴了吧。”
纪云定随手把纪留行的手套揪下来,顺手摸了摸他手腕上微微凹陷的红痕,
“之前不是为了遮掩怪异化,顺便避免不小心碰到校内的怪异吗?”
纪留行微微偏过头,脸颊有些红。
“总觉得不太习惯,毕竟我几乎不直接触碰什么东西已经很久了……好痒啊,饶了我吧。”
纪云定收回了手,又继续思考着该怎么解决问题。
“互相了解……组长,你了解我吗?”
“不好说,这件事是应该由你判定的,我说了不算。”
纪留行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我只能说我记得你客观做过的事迹,毕竟都有档案,而且我要根据你们的能力、背景和心理创伤等进行排班。”
“这样啊,那我稍微测试一下。”
纪云定挽起短袖,指了指肩膀的部分。纪留行定睛看去,发现这里有很大一块烧伤的痕迹,
“这是我小学的时候,自己烧开水泡面的时候不小心打翻的。当时我坐在地上哭了很久,不过没人管我,就留疤了。你猜一下我现在在想什么。”
“……”
纪留行微微垂眸,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
“你既没有感到难过,也没有感到愤怒,甚至可能不觉得这道疤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我猜你在想用什么样的措辞能让我得出错误结论。”
“组长,你真的不会读心术之类的吗?”
“你向我展示的时候没有任何犹豫,对你来说,应该是以前习以为常的一角吧。”
纪留行看着伤疤处,随后移开了视线,
“我还挺能理解的,明明我也没怎么难过,但每次不小心说出些什么,就会被人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聊天的气氛也会变得很差,索性就不说了。”
“是啊,而且被同情的时候,反而感觉会很疼。”
“……因为只有觉得反正也得不到回应的时候才能保持麻木的心态,一旦被回应了,反而能够感觉到自己的痛苦了。”
在纪留行接了一句之后,纪云定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继续说着。
“至今为止的人生就像走钢丝一样,所以到现在还是总觉得走错了就会掉下去。”
两个人就这么莫名其妙一人一句地接了下去,都没什么情绪起伏,不知道是在说自己还是说对方。
“有时tຊ候突然冒出‘好想回家’的念头,但是仔细想想根本没有家,也不知道是想回哪去。”
“每天要面对一套没有写出来的规则,好像从来没有从怪谈中脱离过。”
“要解决问题就必须顺应这套规则,哪怕根本不公平。”
“和人扯上关系的事情就变得很难办,只能被别人拖着做不了事。”
两人一起叹了口气,异口同声地开口。
“好麻烦,就不能所有人都坐下来有效率地沟通吗?”
随后纪云定起身拉开冰箱,随手丢给纪留行一罐果汁。纪留行接住后尝了尝,然后迅速拿起水杯喝水。
“太甜了。”
“你的味觉什么时候能好啊。昨天你还想嚼咖啡粉,咳嗽得我以为你要被咖啡粉杀了。”
“我还想说呢,那个原来这么苦啊……”
从很沉重的话题突兀转向没有营养的对话后,纪云定喝着果汁,看着一冰箱的甜点饮料水果,思考了一下。
纪留行办公室最开始是没有冰箱的吧,他以前味觉坏掉,也根本不吃零食。
“组长,如果我们都是正常人的话,会是什么样呢?稍微想象一下。”
“你应该就不来这个学校了吧,但我感觉你还是会挑个好就业的专业……计算机?毕竟你是实用主义者。不过我觉得你什么都能做好。其他的我想象不出来了,我没上过学。”
“那你大概是那种靠近就会很麻烦的外向人类,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做到能够装得那么像普通人的,靠你神奇的读心术吗?”
纪云定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学生会会长,广播站主持,同时还是某些热门社团社长,每天被投学校表白墙之类的……虽然现在你也在被投。”
“听起来还真是荣幸啊。不过我真的不会读心术,只是靠猜而已。”
纪留行听到这些描述有些好笑,随后向后一靠,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如果我们是正常人,我也好你也好,是不是即便不用痛苦到这个程度也可以哭出来。”
“或许吧,上次唐姐那边来了个文明世界的新人,只是跑圈就哭出来了。对练也哭,训练也哭,但是一直坚持下来了。她说哭的时候会有种莫名的安全感,仿佛下一秒妈妈就要来安慰她了。”
“是吗?真好啊。”
“是啊,真好啊。”
两个人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稳,和他们平时的状态没什么区别。
房间内沉默了一会,纪留行把果汁倒在水杯里掺了点水,纪云定又顺手从冰箱里扔了一盒冰块过去。过了一会,冰块落入杯子,互相碰撞发出叮零铛的声响。
“虽然根本不在乎人类要不要毁灭,但是总觉得看到美好的、重要的人和事物就想保护一下,反正没什么事做——出于这种心理想要拯救世界。”
纪云定坐回了沙发上,偏头看了看纪留行,
“对吗?”
人生不过找点事做,然后等死。
“这也一样吗?”
纪留行略微低头,轻笑了一声,
“所以我说,其实你不回应也没关系,我们就这样放着吧,直到你想变动的时候再告诉我。”
“那这种关系应该怎么定义呢?”
纪云定歪了歪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下。
纪留行也沉默了一会,随后微微向前倾身,带着微笑和难以掩饰的窘意开口。
“我喜欢你。”
和任何关系都无关,喜欢就是喜欢,就只是希望对方幸福,不附带任何其他东西,不多也不少。
“我也喜欢你,但他人的喜欢是很不可靠的东西,随时会像月亮一样变化。”
纪云定略微向后退远了点,转头看向了外面。月光透过纱窗照进来,像是细碎的虚幻光点。
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是绝对真实的。
“这倒也是,毕竟未来是不存在的,说什么保证都很可笑。”
纪留行点了点头,也认可这个说法,
“不过时间是一直往前走的,到我死的时候,我就有资格说我永远喜欢你了。”
“别死啊,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拉回来的。”
“我只是觉得你的想法很难证伪,但也不是完全无解。如果我死在了天台上,是不是就完成了‘永远喜欢’的证明呢?”
一旦停止情感叙述,进入论理环节,纪留行脸上的红晕就褪去了,认真地说道,
“理论来说是可行的吧,因为生命是会结束的,在结束的那一刻,过去就无法更改了。”
“恶魔的证明?”
“对。我一定会比你先死去的,毕竟你是怪异,会存在很久。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答案的。”
“……约好了?”
两个人用很不浪漫的语气与形式进行着很浪漫的交流,纪留行犹豫了一下,将手掌覆盖在纪云定的额头,轻轻亲吻了自己的手背,
“约好了。”
既然正常的关系不适合,那就没必要强求一个定义。
“不过你还不能死,你还得跟我打一架,然后追随我拯救世界。”
“已经默认我会输了啊,好过分,我可是从出生就没输过呢。”
纪留行顺势退后了些,回到礼貌距离稍微冷静了一下,笑着打趣了一句,
“不过我这几天也得好好想想怎么和你打了……棘手啊。”
纪云定虚握着拳,开玩笑地挥了挥。
“组长,到时候我可以往你的脸上打吗?我想揍你的事情也挺多的。”
“可以啊,不如说正经打个架,不打出血也太不尊重人了,按我们组的规矩来。”
这样说着,纪留行看了看手机,
“一组的人在楼顶放烟花。明明说是庆祝我活下来,却丢下我们两个玩得这么开心啊……去给他们捣乱吧。”
“报告怎么办?”
“不写了,我欠的报告多了去了,回头交检讨吧。”
纪留行说着就站起身,从冰箱里扫了些饮料装到袋子里准备拎上去,
“你以打败我成为组长为目标的话,早点习惯跟后勤组道歉不是坏事。”
“我就不能好好写月度报告吗?我多少也是应试教育考上来的。”
这样一边吐槽着,两个人走过了阴暗的楼梯间,走上了天台——纪留行把楼搬到异世界又搬回来,地基没问题,电线断了得重新接,不知道是什么原理。
“喂,新人,这里。”
和纪云定最熟悉的林书招了招手,魏千秋在旁边盯着手上燃放着的仙女棒,神情专注。
纪留行轻轻拍了拍纪云定的肩膀,笑了笑。
“玩去吧,我也和其他组员有很多事要解释。”
十分钟后,纪云定感觉大家要把天台炸掉了。郑诺刚从对接处忙完,本来想过来看看热闹,一上天台就看见一群人拿着炮仗玩击鼓传花。
纪云定正在把□□排成一排,足有十几个炮筒放在一起。
“就算向行政申请了燃放许可,这也太夸张了吧。不过算了,反正合规合法。”
郑诺靠在墙边,抬头看着天空,
“过年都没这么热闹,比起庆祝,感觉大家更多是想玩吧。”
“对啊,找到理由就要使劲玩啊小诺,别这么严肃。”
林书从背后接近郑诺,一把抱了起来抓到了纪云定身边,
“你最近好忙,都不来和我们玩了。明明好不容易最近一组都很闲。”
“出了点小问题,就是因为大家闲下来了,最近普通任务和救援任务人手都很充足,所以网上有论调称不如干脆不去探索异位面……对接处一直在讨论怎么沟通回应。”
郑诺靠着栏杆,揉着太阳穴叹气,
“另外,东极那边的沟通还是很不顺利,这样下去搞不好真的要拖到明年了。那边说,如果要派人去,我们只能派六个……”
“那不就解决了吗?”
林书一下精神了,周围的人听到也围了过来。郑诺愣了愣,皱起了眉头。
“当然不行,雪有膝盖那么深,你们至少要带两个雪地勘测专家,而且标准固定怪谈探索人数是十三人以上。
没有后勤组,那边又不知道能不能指望得上。方圆百里都没人,也没有什么活物,就算没有怪谈也会死的。他们这是在为难我们。”
“嗨呀没事,大不了我先报名带队去探探路。”
林书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周围的人也没什么特殊的反应。
从古至今,这些边缘人就不怎么把自己当人,在世家里也没办法把下一代当人,就这么一代代畸形地传了下来。
“最新文件指示,调查员不是耗材,同样是我国重要的公民。尤其是对于世家出身的调查员,你们需要转换观念,更加珍惜自己的生命和健康。
我们保证,会以最认真tຊ的态度对待每个人的生命,积极争取,请你们再等待一段时间。同时,对你们的付出表达最诚挚的感激。”
郑诺闭着眼睛就把这段背了出来,随后睁开眼睛看着林书和周围的组员,
“这是那边要求转达的客套话,欢迎来到肮脏、虚伪但最起码还算文明的世界。”
纪云定戳了戳林书,看见她似乎有点发愣。
“林书姐?”
“啊?没事……文明世界,挺温柔的啊。”
林书的语气有些复杂,而周围的人表情也有些难解的一言难尽。
纪云定点燃了引线,坐在栏杆上抬头看着天空上炸开的烟花,笑了笑。
“也不全是,到处都烂,这里也很烂,但总有人在努力让世界变好一点——包括我们。”
晚上七点半,夜空一瞬间变得明亮,绚烂的花火引得附近的人驻足观看。
总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