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死去的高中政治突然袭击
“我还挺奇怪的, 你明明是个怪异,说得就像想要把自己排除出怪异的行列一样。”
纪云定很注意措辞,保证自己说的话不能算作“问题”,
“被组长听到的话他可能要闹, 不过感觉你这方面和他挺像的,就是, 你们总是在装成和自己根本不一样的样子。你是个有情绪波动的东西, 但你好像想要装成没有情绪。”
“……”
“你们异位面的组织一个两个都是神经病,不过算了,我不在乎。既然你很看重我,那就来做规则外交易吧,我有你绝对无法拒绝的‘交易品’。”
纪云定笑了笑,指了指零号,
“我告诉你我为什么是这样的人。而你,回答我一切关于百里冢的事情,必须知无不言, 言无不尽。”
“您似乎在提出霸王条款。”
“是的, 但是你可以选择不接受。话说回来,你上司没教你们要学着狡猾一点,别跟外人说多余的话,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就干脆胡说八道吗?
被人猜到目的和在意的东西, 就等于被人拿住软肋,就有可能处于绝对劣势。”
说完, 纪云定看零号沉默不语, 便继续问了,
“核心欲望是怪异无法摆脱的一部分,怪异受到核心欲望驱使, 也就是说,所有怪异都必须有不稳定的,作为变量的‘情绪’。”
零号依然沉默着,站在纪云定身前。而纪云定不在乎,只是叹了口气,
“我知道,智慧生命就是会有无论如何都不想说出口承认的事情,哪怕自己知道这是事实。
不过,我不太在乎你,所以你赶紧结束这tຊ场闹剧,我们抓紧时间谈下一场,超时的话我要交两份报告的,很麻烦。”
还要去后勤组报备,过审查,进行留档,最起码要小半天时间。纪云定现在真没那么多时间搞七搞八的。
现在利维坦的事情问得差不多了,纪云定准备用最有效率的问题结束对话。
“是,如您所愿。”
零号太阳穴两侧位置的小型翅膀缓缓收回了眼部,而脸上的黑洞也迅速缩小,被翅膀遮了起来,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只是,纪云定明显能够感觉到,它的行动带着某种可以称之为“急切”的情绪。
纪云定想了想,站起身,把手背到了身后,随后看向零号。
“你学到什么了吗?”
“您这是……”
“好像看前辈们出去挑衅或者找茬的时候经常这么装……这么做,稍微合群一下而已。”
纪云定平平淡淡地说着,随后歪了歪头,
“你配合我一下,嗯……谢谢,麻烦你了。”
零号把纪云定刚才说的关于不能说多余的话的部分复述了一边,尽管它极力想要忍耐,但它明显产生了无奈到极点的情绪。
纪云定点了点头,随后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等待着零号继续开口。
零号沉默了一会,抓起纪云定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请您使用灵能试试,不必顾虑。”
它都这么说了,纪云定也没有推拒的理由。她就这样看着零号的额头慢慢融化,而逐渐触及到里面,纪云定却突然听见了什么声音。
“像是,机械运作时零件发出的摩擦声。”
“对,我,或者说我们,是工具。”
纪云定收回了手,有些疑惑:“我对科技不太了解,但据我所知,现在没有这种技术。而且,你不是怪异吗?”
“您记得我和您说过吗?世界不在乎人类,世界永远是继续向前运转的。根据我内置的计时能力,现在是新历纪年四千零三十年十五时二十三分十八秒。”
“四千?等等,不对。”
纪云定算了算,立刻就感觉到了不对,就算每个特殊个体都算上也没那么多,
“最多应该也就一千多才对吧。”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零号完全没有提及月份和日期的事情。
“您学习过唯物主义相关的知识吗?如果您学习过,我可以告诉您,人类在新历纪年四千零三十年十五时二十三分十八秒时毁灭了——或者,这个说法并不确切,是人类即将毁灭了。”
这下哪怕是纪云定也有些发愣了,她突然回想起高中的某个午后,她翻看着政治课本,背诵的那些知识。
世界是物质的,世界是物质的世界。
在怪异爆发后,唯物主义摇摇欲坠,而在前些天研究揭露了怪异的本质是感性能力外显后,更是让二元论观点占尽风光。
“您有想过,到底为什么世界可以一遍遍重启吗?”
说实话,纪云定想过,但她觉得暂时找不到答案就抛到脑后了。她思考了一下,首先回到了自己的思路。
“所以,这里不是真正的‘世界’?”
“您听说过,猴子和打字机的理论吗?希望您对于‘无限’有所了解。”
零号似乎想叹口气,但只是维持着平缓的语调,继续开口,
“真正的物质世界的人类,征服了怪异,做到了能够做到完全破解利用规则,但依然在没有任何原因地走向灭亡。
即便粮食充足,也依旧有吃不饱饭的人;即便不是为了生存,也依然发动了战争;所有人都在虚拟世界讲着大道理,身边的世界却越来越糟。
或许也不能说糟糕,物质水平在逐渐上升,但据最精密的仪器和最顶级的科学家推算,人类走向灭亡是‘规则’。这个世界,不允许‘永恒’存在。”
零号好像说着很严肃的话题,纪云定却只感觉自己眼前飘过了一个个知识点——人类只能利用规则,不能改变规则;绝对运动和相对静止;现存的一切事物终将灭亡……
高考对孩子的影响不可估量。
“您知道为什么意识能够发挥这么大的作用,能够外显甚至独立于您眼中的‘物质’而存在吗?”
“这一点我还是有点在意的,但是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接受了文明世界高中教育的人,而我在大学基本没再学相关的东西了。”
“我也不知道,关于世界,我只知道这么多了。”
“谢谢,你浪费了我宝贵的二十秒。”
纪云定叹了口气,但也不是真的生气,
“那么不谈世界的问题,你的目的是什么呢?”
“收集完美的人类样本,标准是能够和规则一样永恒存在,然后送去东极,我只知道这些。”
零号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法详细回答。
纪云定皱着眉,想了想,却发现这个逻辑无论如何都说不通。
算了,想不明白就放置,等之后去东极说不定就有答案了,先管一下眼前事。
“那话说回来,你对我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是因为我是你认为很接近完美的人类样本?”
纪云定敏锐地察觉到了,提到“完美的人类样本”时,零号产生了微妙的奇怪反应。
零号点了点头,似乎不想详说,只是看着纪云定,等待着她给出她对于自己的定义。
“我也想了很久,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最近正好想通了。”
纪云定正坐在椅子上,认认真真地开口,
“因为我无比珍视我自己,我将我自己的幸福永远放在第一位。我会为一部分人着想的原因,只是他们变成了组成我幸福的必要条件而已。我和他们互相给予,彼此构成了生命概念中‘幸福’的一部分。
我的标准从来都没有变,只是我衡量‘幸福’的价值观在发生改变。我永远将我自己的幸福放在第一位,我的任何行为和思考,都是基于这一点出发。”
零号听完,和纪云定面对面对视了许久。
“……只是这样?”
“对。除了认为自己可能永远失去‘幸福’的时候,我从来不和自己过不去。”
说完,纪云定起身,礼礼貌貌地道了别,
“顺带一提,我个人认为当你产生‘嫉妒’这种情绪的时候,你就开始有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思考了。
至于你到底在嫉妒我什么,是什么原因,这我不在乎,但我真的不认为我是完美的,也不认可你说的标准。
我只是顺便告诉你一句,从意识的角度出发,我会把你当作……人类?怪异?反正不是机器或者工具来对待”
纪云定不认为“嫉妒”是什么坏事,只是一种从“自我”的角度出发产生的情绪而已,比失去自我要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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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件事之后,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纪云定第一次经历了研究组被拉去在国家层面的谈判上撑场子。
该怎么说呢,各国谈判专家唇枪舌剑,调查员们因为事不关己相谈甚欢。
大概是行政那边的人一致觉得调查员在旁边唠嗑太碍事,他们又基本都不是什么能安静站着的人,所以各国会默契地把自己国家的调查员揪过几个来,再在附近给他们准备个安静的地方让他们自己玩去。
大概当调查员的心都大,而且逻辑思维比较好。至少据统计,顶尖调查员中,几乎没有人会因为种族、性别或外貌对他人进行歧视,所以大家其实处得都还不错,只是性格各自都很怪。
“所以,外国的怪异是那种,狼人吸血鬼之类的吗?”
纪云定有些好奇地问道。怪异具有明显的地域性,与文化息息相关。
一个金发碧眼的、二十八九岁的姐姐把下巴抵在纪云定头顶,撑着她的肩膀,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英语。
过了六级的英语水平太过羸弱,至少几乎不用到英语的纪云定只能听个一知半解。不过她的做派倒是让纪云定觉得挺亲切的,像林书一样。
“克洛伊小姐说有,但要记得那些东西用木桩搞不定,不过您这种级别的调查员应该不需要这种提醒。另外,她还说,您这样的学生年纪居然就能被拉过来参与这种场合了,真厉害。”
“谢谢,我也不想来的。”
“她说她也不想来,但是上面的任务,不来的话会很麻烦。”
说到底这里的人基本都互相认识,时不时需要一起处理怪谈,有些人之间甚至有过命的交情——虽然对于调查员来说,过命tຊ的交情并不是那么罕见。
克洛伊还笑着跟纪云定说了个好笑的事情,她第一次来参加国家会议的时候看见纪留行,以为是英语区的人想打个招呼,还觉得他不理人有点生气,后来才知道他不会英语。
而当说到外国对纪云定的态度的时候,克洛伊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又跟纪云定飙了一长串会令人不安的英语。
“她说,很抱歉她的国家会持有这种错误态度,但她无能为力,这不只是怪谈的问题。如果未来有必要的时候,她可能会站在国家利益那一边,请你谅解。”
这次谈判依然没谈出个所以然来,探索东极的计划一直因为暴雪搁浅。纪云定想了想,走到纪留行身边,小声开口。
“组长,从异位面能去东极吗?”
“不能,根据计算和勘测,那边必须要经过一道异位面天堑,太危险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会考虑。”
纪留行想了想,纪云定似乎没有很多异位面作战经验,便又解释了一下,
“异位面天堑是天然存在的混乱规则地带,可以理解为是‘天灾’一样的存在。那边的规则是未知的,甚至存在走错一步就死掉的可能。”
“那如果,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呢?”
“用人命填,而且甚至可能会需要从普通人中征召……该说送死的人吗?不过不会有这种情况的,东极那边那个国家和全世界打一架的概率都比启用这个计划的概率大。”
对于这件事,纪云定略微沉默了一下,听着隔壁房间国家之间的争执,有些不舒服地找了个椅子坐下。
明明只要让一组介入,就肯定能够解决;明明他们国家也因为暴雪牺牲了很多调查员;明明这是牵扯全世界的事情……
纪云定觉得不对,但也这种事情千头万绪,牵一发而动全身,对错是非纠缠才真是理都理不清。
就像郑诺说的那样,术业有专攻,这不是纪云定或者研究组的人擅长的事情——她太习惯把事情全想明白,但有的事情一旦牵扯过多,就没有明白可言。
在这种时候,就只能以利益而非对错为标准。他们背后是他们的人民,我们背后是我们的人民。
各为其主,无冤无仇,但在谈判桌上不共戴天。
这次关于东极的谈判依然算不上顺利,但好在关于利维坦,各国姑且同意了对纪云定相关舆论进行管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