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双向奔赴的过家家
“说起来, 江戴月……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郑诺皱了皱眉头,打开了电脑里的资料夹搜索了一下。
林书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忍不住问了一句:“新人, 这是什么?”
“本届所有毕业生的资料信息, 包括去向以及个人履历,有一些可靠性存疑的信息都标注了。毕竟我们学校毕业率很低, 整理这个的工作量也不算特别大。”
郑诺边划着鼠标滚轮边说着, 突然想起了什么事,转头看向林书,
“林书姐,咱们组的项目资金申请书做好了吗?下周要交了。”
林书心虚地挪远了点,没接话。
这届新人都好可怕。
纪云定这边,一边躲着无皮人,一边继续抄家一样洗劫着各个房间,但也不过是多找到了几个藏匿点和不能躲的提示字条。
说到底,为什么这些地方不能躲呢?
根据纪云定的观察, 这些被标注为不能躲的地方, 都一定会被无皮人仔细搜索。
是自主行动?还是规则限制要求它必须检查这边?
不过在那之前,纪云定要先做一个尝试。
谨记郑诺的教诲,要学会和别人沟通。
秉承着这个思想, 纪云定咬破手指, 在字条背面写了几个字。
——请告诉我您的名字。
遇事不决当面问问,问不出来再说。不过既然规则说要注意躲藏, 那还是不要让它看见为好。
纪云定躲在衣柜里, 偷偷观察着不远处拿起了字条的无皮人。
只见它原本狰狞的笑容都僵住了, 似乎处于疑惑和发懵的状态,随后便将字条撕了个粉碎。
当然, 纪云定也没抱着真的能就这么问出来的心态,只是默默点了点头,做出了初步的判断。
识字,具备一定程度以上的思考能力。
有折磨一下的价值。
智能会赋予个体思考能力,但同时也会带来各种各样的负面影响。一块石头是没有折磨的价值的——它就在那里,不会改变。而智慧生物就不一样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无皮人似乎愈发暴躁了。它能感觉到房子里进了小老鼠,却怎么也找不到。
但很快,它便听到厨房传来了盘子碎裂的声音。随着它转身的动作,跟腱部位裸露的嫩粉色肌肉和筋略微错位交缠,又如同伸缩性不那么好的皮筋一般复位。
厨房的门开着,门内的景象一览无余——一床平铺在地上被子,应当是从二楼抱下来的,被套撑起的形状略有些不自然,填充物被扯出来了一些。
显然,肇事者已经凭借速度的优势逃逸了。整件事情太过意味不明,导致无皮人略微走了两步,似乎想要上前探查。
就在这时,它却突然感觉背部受到了重击,踉跄着失去平衡向前面的被子摔去,本能地用未变成刀刃的左手撑了一下,却感觉手掌传来一阵剧痛。
被套被内部填装的尖锐木刺撕裂,不偏不倚地给它的手掌开了个洞。
原先摆放在二楼的神龛和桌子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都被纪云定削了拿来当武器和陷阱了。
纪云定在背后又试着用削尖的桌子腿捅了一下,却发现无皮人躯干的肌肉组织似乎比正常的更加致密,只能扎出一个浅浅的伤口。
在无皮人转头之前,纪云定立刻丢下棍子就跑——如果被看到,估计它还会获得强化。而且这桌子腿还不如它右手部位的刀刃长,所谓一寸长一寸强,走为上计。
噔噔噔的上楼声回荡在房子里。这下,无皮人彻底被激怒了,扭曲着表情拔出手掌上的木锥,没有眼皮的眼眶内,眼珠子像是要掉出来一样。
“身高,眼睛的位置,距离……”
纪云定站在楼梯拐角处墙后,贴着墙根,闭上眼睛在脑内最后模拟了一遍,随后睁开了眼睛,右手握紧了匕首。
一次机会,只要把它的眼睛弄瞎,这场捉迷藏中它就再也没机会“找到”纪云定了。
沉重而带着怒意的脚步声渐渐靠近了,纪云定绷紧的身体反而放松了下来,心态上的一点紧张也慢慢褪去。
纪云定的视角中,她从来都是捕猎者。
近了,马上就要拐过来了。
“游戏,玩游戏。”
纪云定怀中的木雕突兀开口,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房间中。与此同时,脚步声戛然而止。
被发现了。
纪云定想都没想,立刻头也没回地抱着木雕向楼上跑去,边跑边调整呼吸,低声开口:“抱歉,它很快就会来和我们一起玩了,我保证。”
木雕的声音停下了,而错失了一次机会的纪云定也不恼,迅速推开了左侧的门,闪身躲到了门后,在无皮人冲进来后,轻巧地起跳扒住门的顶端,一翻身又跳出了房间。
刚才应该是被看到了一眼,它的速度明显变快了点。
纪云定靠着墙喘了口气,随后轻轻拍了拍木雕的头,也不管对方有没有歉意,总之先原谅了。
不要紧,处理妹妹的小错误也是做姐姐的体验之一。
“找到了。”郑诺从电脑的触控板上移开了手,看着屏幕上的资料,叹了口气。
七年前引起巨大舆论的,留守儿童被入室抢劫的犯人挖出双眼后残忍杀害的事情。
死者江戴月是家中的大女儿。父母外出务工,在此期间生下二女儿江乘月。二女儿一直带在身边抚养,而大女儿则一直由农村的爷爷奶奶照顾。
所以说……
“核心欲望是,想要成为妹妹吗?”
郑诺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只是又深深叹了口tຊ气。
怪异形成的怪谈规则,大致都是和其个人经历与核心欲望相关的。
它的安抚规则应该是“将它当做妹妹对待”。纪云定也算是误打误撞踩到了这个得分点。
姐姐是不会用刀刺妹妹的,如果纪云定这么做了,那么不再是“妹妹”的木雕,应该会变成第二个加入这场捉迷藏的怪异。
“所以,有时候‘身份’也会是怪谈内的一个要点。”
郑诺总结了一句,将经验记到了共享文档中。
与纪云定这样依赖于个人经验、天赋和灵感的,更类似于传统行内人的路线不同。学院派更依赖于总结、归纳与一般规律。
只要总结出大体规律,保证普通调查员的损耗率与怪谈解决效率在一个可接受范围内,再将特殊任务委派给精英调查员,就可以靠人数来有效缓解越来越大的怪谈压力。
以目前怪谈降临现实的频率,已经可以称得上是到了类似于战争的地步了。因此,从前那些掌握神秘力量的人才不得不入世,依靠政府吸纳普通人卷入怪谈。
世界说到底是普通人的世界,战争说到底是普通人的战争。
而纪云定这边不知道郑诺查到的资料,只是感觉手中的木雕的表情似乎柔和了很多。仔细一看,它将黑洞洞的眼睛闭了起来。
纪云定当然不知道她和核心怪异正在双向奔赴,一个过姐姐瘾一个过妹妹瘾,只是猜测这或许是它短时间内不准备再为难她了的意思。
“总之尽快结束总没错,得想个办法。”
说着,纪云定将厨房里的被子一卷,回收了好不容易削好的木锥,随后余光瞥到了桌上放的一大盒细盐,
“啊。”
有办法了。
无皮人速度的加快给纪云定确实带来了一定程度的麻烦,好几次都被看到了点行迹。这种轻度违规又反过来加强了无皮人。
局面似乎僵持在某种恶性循环中,但当它再次站在某个禁止躲藏的柜子前时,却听见上方传来了些许响动。
而就在它刚刚循着声音抬头时,却被扑面而来的盐糊了个正着,细小的颗粒毫不留情地侵入了没有眼皮和睫毛保护的,裸露着转动的眼球。
纪云定从柜子背后走了出来,手上攥着裁剪成条的被套的一端,而另一端,则刚刚垫在柜子上的盐罐子下,这么一扯,就让盐罐子向前倒去。
纪云定先两刀刺瞎了对面的眼睛以求保险,随后无视了惨叫打滚的无皮人,踮起脚把盐罐子取了下来,看了看里面剩余的盐,皱起了眉头。
“总觉得有点浪费。”
看着一地的盐,纪云定忍不住嘟囔着抱怨了一句,
“这能炒多少菜啊……算了。”
说着,纪云定又做出了一个让全场都沉默了的举动——她把刚刚卷起来的,填充了木锥的床单又铺开到无皮人身边,然后从侧面踢了它一脚,帮它滚了上去。
物尽其用,如果伤口很浅就让它多滚两圈。
比起被动躲避四处寻找线索,纪云定更喜欢做狩猎者的那一方,对她来说这样更有意思。
“这样就方便了。话说回来,我刚刚才想到,从一开始,你好像就在当鬼吧。”
纪云定在安全距离之外蹲下身,对着无皮人自言自语道,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行,但试试又没坏处。现在,该我和妹妹当鬼了。”
说完,纪云定闭上眼睛数了十个数,又睁开了眼睛。
只见无皮人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几步,又因为看不见东西而跌倒。
纪云定抱着木雕走到无皮人面前,将木雕举了起来:“我们找到它啦,妹妹真棒。”
说完,纪云定举起了匕首,一刀一刀地刺下。两刀刨出了它的眼睛,一刀正要插在对面的脖子上时,突然想起了什么,对着空气大声开口询问。
“那个,请问它是核心怪异还是衍生怪异?不阻止我的话我就杀了。”
没有回应,纪云定姑且认为是同意了,一边下刀一边喃喃自语:“只是衍生怪异,这样都不算完美通关吗……”
话音未落,纪云定怀中的木雕突然从中间打开了,露出了一颗跳动着的人类的心脏,正正好好嵌入了木雕内部。
纪云定看了三秒,举手示意裁判组:“这个是核心怪异,我申请结束……”
“求你……杀了我。”
纪云定话说了一半,却听见怀里的木雕开了口,
“求你……”
“一轮比赛结束,一组纪云定击杀对面核心怪异,十五组江乘月在二轮比赛中禁用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