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对问路的人要礼貌一点
男人被突如其来的事态吓住了, 过了十几秒才突然反应过来,转头带着恼怒看向纪云定。
“不对,我们家的事情, 你一个外人在这里做什么?”
“啊, 手滑了。”纪云定掏出刚才不小心掰成了两半的铁勺子,随意揉了揉, 将它像纸片一样揉成了一团, “不好意思,您想说什么来着?”
“……难道你想用暴力吗?”
“当然不会,我不过是想提醒您一件事。”纪云定将铁勺子揉成的铁块轻轻丢到桌上,听着铁制品和木头撞击的声音,“这个世界,现在没有我们一组就不转了,但是,这个世界少了您又会怎么样呢?”
“‘宁可不做不能出错,要以最热情的态度做最少的事情’。”郑诺开口念叨出这句话, 突然笑了起来, “少了他又能怎么样呢?”
空气沉寂了一会,进而男人爆发出被揭露痛处的,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 咒骂郑诺和郑言不配做女儿, 崩溃般辱骂逼迫着他一步步堕落的官场,却唯独对他自己宽容得很。
在家庭环境下长大的人类, 由于小时候或多或少会习惯观察大人的神色, 难免对情绪异常激动而行为失常的成年人有种排斥或恐惧心理, 郑诺和郑言也不例外。
而纪云定只是打了个哈欠,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里是私宅,我数三个数,您自己走出去。或者,我把您扔出去。”
很可惜,对方没有先动手。对此纪云定稍微有些遗憾,不过无论如何,事情解决了就好。
郑诺总算松了口气,和郑言对视了一眼,有些尴尬地转移了话题:“话说回来,公主殿下是……”
“啊,我答应给妹妹做骑士了,让她不要害怕。”纪云定挠了挠头,“我看她穿得很像漫画里的公主,就试着这么说了。”
郑言轻轻哼了一声,走到纪云定面前:“谢谢你了,你……是这么多年以来,第一个让我自己做决定的人。虽然完全不会系蝴蝶结,哄人的水平也很烂。”
“郑言,后面两句话太没礼貌了。”郑诺本能地开口,收到了郑言的一个白眼。
“少摆姐姐样子,纪云定都没意见。”
纪云定觉得,大概这两个人还需要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又或许她们两个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
………………
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莫名其妙的失踪事件,原因不一而足。或为天灾,或为人祸。
而在怪谈大爆发时代后,这种案件又必须考虑怪谈这种偶然因素。不稳定的异位面通道偶尔可能会将人卷入后便关闭,大部分情况下,被卷入的普通人都不知所踪。
这种不稳定通道开启的条件至今仍是个迷,不过,据推测它似乎倾向于选择亲和度极高的人。
刚才纪云定还在和郑诺说说笑笑地逛街,转过一个街角,郑诺的身影就不见了,而再回头,周围的街道就完全变了样子。
“坏了。”纪云定看着血红色的天空和黑色的土地,喃喃自语,“我的往返车票……不会赶不上了吧。”
不知道一般人会不会产生这种感想,但纪云定确实为此感到有些苦恼。
纠结了一下后,纪云定决定先不管这件事。
来都来了,随遇即安,逛逛。
“说起来这三个徽章……”纪云定掏了掏双肩包,看着三个诡异得各有特点的徽章,“该去哪用啊。”
坟市的徽章很简陋,就是一个普通的矩形的坟头,上面挂着气息不详的黑影照片。
荣枯墓园的徽章上,一圈荆棘缠绕着滴血的玫瑰,沿着圆边还有一行字。
——保持流血的清醒,荆棘将为你加冕。
而百里冢的标志则更直白,印着一个奇怪的圆形钱币,看久了总觉得里面似乎传来哀嚎声。
纪云定猜测,这可能是异位面的货币。
“总之,摆地摊的、搞研究的和给钱什么都干的。”纪云定自顾自地把之前的一大堆话总结了一下,随手把几个徽章收好,一抬头却看到有个身形细长到令人不适的人站在十字路口向她招手。
纪云定记得,上通识课的时候,老师教过人肉对部分低级怪异有很大的吸引力,它们大都没有形成怪谈单独降临现实的能力,不过依然不是普通人能简单抗衡。
所以,如果被卷入异位面,要远远避开对自己明显有兴趣的怪异。
但现在的问题是,纪云定不认识路,乱走的话万一几天见不到一个能说话的东西就完蛋了。
那就去问问吧,反正今天的誓言能力还没用。
然而随着纪云定走近,它却明显露出了失望的神色:“什么啊,我还以为是人类呢……”
纪云定歪了歪头,指了指自己:“您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
然而对方似乎失去了跟纪云定说话的兴趣,只是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您好,请问坟市怎么走?”纪云定站到它身前,礼貌地开口,“我刚来这一片,还不太认识路。”
“滚开,别碍事。”它表现出了明显的不耐烦,“装什么装,你……”
“请问。”纪云定掏出了匕首,继续一字一句地开口,“坟市,怎么走?”
“……”
过了一会,纪云定走到了安乐冢的门前,抬起头感叹了一句:“果然指了假路啊。”
她倒是确实不意外。既然它把她认成了怪异,那么在那样的威胁下,大概率会指向一个对怪异不那么友好的地方。
如果是很危险的地方,她也有誓言能力保命。如果恰好是对人类相对友好的势力,那就赚了。
但说实话,真没想到是这里。
“啊……上次好像说再见面会杀了那家伙来着。算了,先放放,反正也没有很想杀。”纪云定挠了挠头,最后还是敲了敲门,“有人吗?”
再十分钟后,被看门人叫来的极夜看着面前的纪云定,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纪云定,你是来……”
“我迷路了。”
这话极夜也不知道怎么回复,一般没人会来敲安乐冢的门,更没人跑到这里来问路。毕竟即便是在怪异这边,安乐冢也不是什么很受待见的组织。
“所以,你是想tຊ让我送你回主位面?”
“不是,我还想逛逛,只是来问个路的。”纪云定思考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可以的话,请给我一张地图。”
极夜张了张口,不知为何轻浮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反而说了句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的话。
“……对你来说,你是觉得我们关系很近吗?”
“当然不啊,但是我对你们安乐冢来说有用,对吧。”纪云定歪了歪头,不明白极夜为什么要问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我是来看看能不能买点东西的,不能我就再到处转转看。”
极夜叹了口气,想也知道该是这样的,便干脆直接开口:“那你要用什么换呢?灵魂?那我是百分之一百欢迎的。”
“不。”纪云定摇了摇头,“我有钱。”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几枚沾着可疑血迹的钱币。极夜盯着看了几秒,又抬头看向纪云定:“你抢来的?”
“应该不算吧。”
具体来讲,搜尸和抢劫应该是两回事。
“……和你想象的不一样,异位面的怪异之间姑且还有点秩序。你这样搞不好会被通缉的。”
“是它先想吃我的。而且,它不会报案的,我敢肯定。”
安乐冢私下倒是也做了不少类似的事情,但极夜觉得还是面前这个我行我素,完全不懂规矩,行动又无迹可寻的家伙更可怕一点。
虽说怪异做事大都更加遵从欲望,但她……简直是怪异中的怪异。
“我上次去异位面实践就是被你截胡了才没去成的。”纪云定掏出了早就准备好了的说辞,“只是地图而已,你卖给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吧。这样我们就算两清了。”
极夜认命地又叹了口气,无奈地找了个人去帮忙取一份地图,转回头打量着纪云定:“不过,你在异位面逛什么?”
“先去百里冢联系一下组长,让他转告我朋友不要担心,报备一下,然后到处看看。”
纪云定的思路像小学生去同学家玩,先给家长打个电话一样——不过对她来说确实也差不多,
“或者,安乐冢这边有没有和现实世界联系的方式可以借我……”
“让安乐冢去联系纪留行?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极夜吐槽了一句,随后画了个血契推过去,“安乐冢的位置是秘密,你把这个签一下,不然不能放你走的。”
“哦……可惜,绩效没了。”
“你能不能稍微装一下,我不想知道你作为调查员的想法。”
话虽如此,双方都没有想动手的意思。对于极夜来说,纪云定是可能成为安乐冢更进一步的关键人物。而对于纪云定来说,既然还不知道异位面是个什么情况,纪云定也不打算把今天的誓言能力在这里用掉,能不打还是暂时不打。
上次是在规则怪谈内,双方都被规则限制着。这次如果打起来,估计会更麻烦点——尤其是她事实上对极夜作为心灵类怪异的能力还一无所知。
纪云定摇了摇头,也没有多遗憾:“不过你们大概有别的隐匿方式吧,不然早就该被前辈们找到了。”
“无可奉告。”
“那算了,我去别处逛逛。”纪云定拿着地图起身挥了挥手,“失陪了。”
“……黑誓术士。”极夜突兀开口。
纪云定身形一定,回头看向极夜,身体略微紧绷了起来,随时准备动手。
“你说什么?”
“我的进阶能力之一,我可以预见到你最近困扰着的问题大概该去找谁解答。”极夜犹豫了一下,拿出之前纪云定给的小刀递了回去,“这个还给你。”
虽然极夜预见了自己的问题需要找纪云定来解答,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出了什么问题,也无从问起,和纪云定聊了一会更没有了头绪。
只是依然觉得很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