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在秩序之下的
“你可以重新让我变得正确吗?”
它说着, 靠近了纪云定些,
“我很害怕,我看到你可以吸收那些东西, 你可以让我变回原先的样子吗?”
“你确定吗?”
“我……”
它略微顿了顿, 随后低下了头,
“为什么当我不正确的时候, 我就能感受到水流和风, 我就能看到花草树木了呢?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哪知道,别问我,问也没用。”
纪云定揉了揉头发,深深叹了口气,
“我现在的状态和你差不多疑惑啊。但这束手束脚的两年,我反而真正感到了——快乐。
究竟是越拘束越幸福,还是越自由越幸福呢?我见过我完全自由时的样子,她什么都不在乎,她永远不会受伤, 但是她说她很孤独。
虽然我跟你说了这些乱七八糟的, 但是我的建议其实是——你都活着了,那就活着呗,没必要就别琢磨这么抽象的事情, 怎么开心怎么来。”
讲道理, 思考哲学和抽象问题对于纪云定来说是工作的一部分,但她虽然思考了, 却不怎么在乎, 毕竟纪云定是个实用主义者。
什么虚无主义, 整点薯饼吃。
说完,纪云定也没工夫继续给活尸做心理咨询, 她只是爬上树后,试着探查吸收着叶片间的负极能量。
蚜虫都消失了,叶子在风中按照一定频率摇晃着,看上去比刚才更健康,却更没有了生机。就连刚刚被活尸摘下叶子的地方也迅速长出了新叶。
纪云定看了看自己的手,皱起了眉。只是黑气勉强缭绕在整只手边,这个程度只能说勉强能做点事。
而再环顾四周,只有被瀑布和旁边的岩壁围起来的这一小片场地,也就两三个足球场大小,对于纪云定来说一会儿就能转一圈,现在已经翻了个底朝天了。
“再想办法的话就要牵涉两极能量产生的基础原理和逻辑……这要算作尖端研究了吧,大学没教啊。”
纪云定顺势躺在树上,看着青翠的叶片,随后闭目养神,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
“千秋姐,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大楼前,研究组的人聚了起来,除了最先到达的一组的人,还有些别的组的人也在围着。
不过,一组的所有人都默契地瞒下了纪云定那句“要把纪留行救回来”。这件事牵扯太大了,在她成功前,大家都不准备扩散这件事。
魏千秋笔直地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背朝着大楼的入口,面向所有人,手握着刃磨得发亮的刀,沉默着没有回应。
行政对接处的人马上就要来了,随后就是记者媒体,还有各方的询问和谈话,利益协调,后续研究组的发展走向……
怎么办?她也不知道。但是现在她是老大,必须站在这里。
魏千秋轻叹了口气,招了招手,让林书过来。
“你们都知道,我只会打架的,对吧。”
她用极低的声音跟林书说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替我跟组员们说,让他们帮我。这里好多人,我好烦躁。”
魏千秋一到人多的地方,听着人群嘈杂的声音就想杀人。不同于一组休息室令人放松的笑闹声,那些声音让魏千秋心烦意乱。
林书转头看向魏千秋,点了点头,随后自言自语地思量着。
“把小诺叫过来?不行……她那边现在估计有一万件事情。我来吧,千秋姐,你待会非必要不用说话。”
另一边,分析组内,打起来了。
研究组这堆热爱打架的人正在大楼门前努力思考怎么用谈话应对接下来的事情;分析组这群文明世界一路考学晋升习惯于用笔解决问题的人在这里真人快打。
虽说打架水平只能说是不堪入目,你扯我头发我戳你眼镜,要是被一组的人看见,十秒钟能给他们起五十个绰号。
这些人都清楚打一架解决不了问题,他们现在只是需要打一架而已。
对于个人来说,把世界的命运握在手里是非常可怕的事情——尤其是在根本不知道哪边才是正确的前提下。
交出去,是可知的三千又三千条人命,而且事涉各国利益,频率绝对不会像之前那样只是半年一次。
有“怪异”这个合理的理由在,异位面相关的科技、知识和规则带来的巨大利益,以及……本就饱和的人口——最后这个词说出来的时候,分析组有人干呕了一下,从灵魂深处感觉到了不适。
利益竞争是盲目的,往往是加速朝着毁灭的方向行驶,可以预见比拼一般把人扔进火坑当柴火的未来。
说通俗点就是看别人赚钱急眼。人和人之间是这样,国家之间也没什么新鲜的,一样的道理。
即便他们绝不会是被牺牲的人,他们也无法做到就这样事不关己地闭上眼睛笑眯眯地将源数据奉上。
但不交出去,人类就只能在被动中等待着异位面的动作,他们真的能找到新的替代方法吗?还有,他们的前途,他们的研究生涯……
如果是纪云定,应该会抛硬币,然后毫无芥蒂地执行结果,同时继续规划未来做什么——她的理念是,如果哪边都不对,那就是选哪边都行。
目前纪云定依然比较脱离人类的部分,就是这种程度的豁达了。不拿自己改变不了的事情为难自己这个说法,听起来理所当然,真正实行却是难于登天了。
对于未来和未知的恐惧,是刻在本能中,对于普通人来说远超逻辑的可怕存在。
——————
“所以,突破点果然还是在活尸那边啊。”
纪云定把目前所有的信息理顺后,叹了口气。她不是想不到这一点,只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太愿意介入别人的人生。
算了。
纪云定跳下了树,因为失力稍微趔趄了一下,很快便稳住了身形。
这里对她的身体能力有所限制,得时刻注意这一点才行。
“喂,那个谁,请问我可以把这里拆了吗?”
纪云定拍了拍一直等在树边的那个活尸,
“我觉得这边规划得不好,土地利用率太低了。学校附近的房价很贵的,要几万块一平呢……”
“你拆了的话,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呢?”
“我这不是在问你吗?”
两人面面相觑了一会,纪云定移开了视线,叹了口气。
好麻烦,好讨厌和很难交流的人沟通,好想下班。
或许听起来有些意外,但受到安乐冢影响,纪云定会时不时去艺术展览逛逛,当然也会欣赏概念意义上的美,也认可这群活尸确实在艺术意义上有极高的观赏价值。
但妨碍到她工作的话,长相毫无意义。有得选的话,纪云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和效率很高的海蛞蝓共事,而不是漂亮笨蛋。
“这样说吧tຊ,我要是把这里砸了,你们会死吗?”
“……不知道。”
纪云定又深深叹了口气,告诫自己不能对它们要求太高,毕竟它们只是一直在漫无目的地游荡,什么也没学过。
冷静,要冷静,如果连这种程度的耐心都没有以后是养不了狗的,尤其是大型犬,会掉很多毛粘在衣服和水杯上,每天还要遛两遍……
这样想了一会,纪云定平静了下来,随后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变得比暴躁了一点。她看了看手上缠绕的黑气,微微皱了皱眉——是这个的原因吗?
啊……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问组长才行,他一下子把他的分析组甩过来就想跑路的样子也很让人不爽。
“算了,效率至上,委屈你一下,不好意思。”
说着,纪云定把那家伙扛了起来,迅速拖到了水池边,随后在确保没有其他活尸注意的情况下,用指尖点了一下它的手背。
光滑白嫩的皮肤一瞬间变得看得见毛孔和青色的血管,但很快又被涌过来的正极能量修复了。
“原来如此,在表面的话,很快就会被修复,所以才说是内部……”
纪云定说着,坐在它旁边,思考着。
总觉得哪里都差不多呢,外表秩序井然,掰开一看都是蛀虫。被规训到了极致,反而会从内里长出叛逆的种子。
朝气蓬勃的学校角落走过了某个孤零零的,正在遭受霸凌的学生;表面上听话的孩子或许已经因为所谓“好孩子”的压力喘不过气,长出了异样的思想。
温馨的家里或许下一秒就因为完全没有必要的事情进行争吵;而在某个平静的下午,微笑着的普通人可能突然没有理由地崩溃大哭。
“烦,我干脆问你好了,你想怎么样?要我把你变回去,还是继续这样?”
纪云定把它放到地上,认认真真地问道。
“‘我想’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希望事情怎么发展?”
“‘希望’是什么?”
在认真沟通了十几分钟后,纪云定明白了一个道理——有时候沟通是没有意义的。
正在纪云定头疼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青草折断的细微响声,立刻本能地低头,避免被身后不知何时靠过来的活尸掐住脖子后,举起大概算是新获得的伙伴转头就跑。
周围的活尸不知何时围了过来,哪怕是纪云定也花了番功夫才突破包围圈。
“你刚才一直看着后面,怎么什么反应都……算了,我也不该怪你,是我没注意到。”
一旦考虑到是为退休后养大型犬做心理准备,纪云定的心态就变得温柔了很多。
果然是手上的负极能量太多了,引来瞩目了吗?不,也有可能是过度吸收了其他地方的负极能量,导致手上这一团负极能量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不过,既然有一个能沟通的先例,还是优先试着建立起合作关系更好一些。
纪云定在两棵距离较近的树之间借力,随手把它放到了稍微低矮一些的树杈间。
“在这里等着,不要动,不要出声。”
说完,纪云定跳了下去,举起了双手,作投降状,
“等等,请和我保持安全距离,我不想把你们的头从脖子上拧下来。”
嗯……大概是作投降状吧,至少纪云定本意真的没有挑衅的想法。
“我可以帮助你们,你们需要这里变得更加有序,对吧?”
它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依然朝着纪云定的方向移动。而纪云定面对着这群美丽的活尸,不知道多少次叹了口气,将它们带到了瀑布边。
瀑布旁边凹凸不平的岩壁似乎同样遵循着某种规律,不过纪云定也没有继续做小学习题册末页智慧冲浪的兴趣了。
“虽然我本来想再探查一会这边,但既然发展到这一步了,而且我觉得这招挺帅的,一直想稍微在外人面前用一下,那么……”
纪云定站定,用手指向岩壁的方向,看着追来的活尸们,微微低头笑了笑,
“小心爆炸和落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