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请做出正确的选择
在纪云定进入大楼后, 一组的人非常有效率地立刻停止了打斗,开始商议接下来怎么办。毕竟人都进去了,继续打没意义, 不如商讨点实际些的事情。
魏千秋站在门口, 抽出刀,冷冷地看着众人。
“现在, 我是老大, 都给我等着,禁止入内。”
林书犹豫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就地一坐,无奈地摊了摊手表示放弃,但神色间尽是担忧。
“不是,我们就这么看着?”
“你有信心打赢老大,还是我有信心打赢老大?我们进去也不一定有用吧。”
纪长生坐到林书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 我觉得纪云定挺靠谱的。我脑子不好使,但是老大脑子好使,他之前说纪云定靠谱, 我们就信一下呗。”
“我要是有你这么乐观, 我也就不管了。”
林书翻了个白眼,托着腮看着大楼, 神色略有些恐惧, 但很快压了下去,
“不过,她刚才说, 要把老大给‘救’出来?”
纪云定刚踏进楼内,晃了晃神,看着里面的情况愣了愣,随后感到头疼。
楼内像是在一瞬间就变得老旧破败不堪,原本整洁明亮的走廊布满了灰尘,而断裂了一半的门框发出了嘎吱声。
窗户上布满了脏污,导致照进室内的光都像带了渍点一样,又闷又暗沉。
“组长,这个楼要好多钱呢,折旧费……算了,估计你不差这点钱。”
纪云定嘟囔着吐槽着,左右看了看,却意外地发现没有找到规则。
嗞——嗞——
纪云定听到了断断续续的电流声,随后发现周围的环境如同坍塌一般迅速碎裂开来,建筑物的碎块杂乱地漂浮着,附近如同无重力一般。
纪云定抬头看着小半截还算稍微完整些的楼梯,跳起来抓住扶手栏杆,吊在上面随着它漂浮着,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纪云定警惕地环视周围,一只手抓着栏杆,另一只手随手抓住了飘近了些的一张纸条。
空白的,只有一个括号。
“规则呢?东西呢?组长,你真是一辈子都不跟我把话说明白……”
纪云定叹tຊ了口气,却看着纸上逐渐出现了如细长虫豸般扭曲蠕动着的黑色线条,便知道是现在纪留行本身的状态不稳定,整个怪谈都是一个未完成的状态。
【请做出正确的选择
请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
请在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时,尽力做出正确的选择】
“什么玩意,谜语人。”
纪云定刚说完,突然感觉到栏杆似乎有些不稳,刚想抓住另一边,却发现它崩裂了开来,而不知为何,纪云定无论如何也用不上力。
下一秒,纪云定便失重坠落,随后突然像从噩梦中惊醒一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房间的角落。
没有光,很暗,而她突然感觉到有谁拍了她的肩膀一下,随后轻轻向前一推,似乎暗示着她向前走。
纪云定茫然地沿着墙根走着——这种情况无论如何也不能贸然离开参照物,当然要保证自己在沿着墙边向前走——走到下一个墙角处,她发现那边似乎站着一个人。
照猫画虎,拍拍对面的肩膀。
纪云定感觉手上传来了冰冷刺骨的触感,而她感受到那人向前走去,而后面的人也没跟上了,便暂且学着站定在这个墙角,有些茫然。
纪云定不是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本身实力十分强大的怪异有能力让怪谈的规则变得更加模糊,但她不觉得她和纪留行的实际实力差距还有这么大。
那么,唯一的可能是,现在纪留行本人的状态出了问题。纪云定思考了一下,突然想起了之前在自己的墓碑上看到的情况。
怪异和人类的交界状态,核心欲望是不想要成为怪异的怪异。
纪云定刚想低声自言自语,立刻闭上了嘴。这里是纪留行的怪谈,对付组长,必须拿出十分的专注来才行。
所以,这或许就是组长作为怪异的能力——他形成的怪谈凌乱而模糊不清,简直像是他之前跟纪云定提到过的“异位面天堑”一样。
四角游戏对于小孩子来说当然是童年阴影一般的存在,但对于正式调查员来说就不在话下了,最多就是在黑暗里心理压力稍微大一些。
纪云定转了几圈,在感觉到自己的肩膀每次被掐得越来越用力时,终于摸到了门,再下一圈便打开门,试探着看向门外。
门外是刺眼的光,对于在黑暗的小屋里待了一段时间的人类来说,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景象。此时,纪云定已经感觉到其他几个角落的人型生物开始同时向她的方向移动了,便立刻向门外走去。
然而一出门,纪云定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回到了大楼的门口,一步都没有动。四周依然破旧,但十分完整,仿佛刚才就是一场梦一样。
“那个,组长,你先把这个拿开吧。”
纪云定指了指架在自己脖子两侧的,巨大的医用剪刀,
“我什么都没做错,你又不能杀我。”
面前带着面具的家伙歪了歪头,就这么看着纪云定,随后手上一用力,便让剪刀合上了。
纪云定愣住了,但却完全没感觉到疼痛,只是看着自己的头颅被剪了下来,而面前戴着面具的家伙小心地将头颅接了过去,捧着脖子的断口处,莫名其妙地举高了些。
“什么玩意……”
纪云定发现自己还能说话,便叹了口气,配合着棒读开口,
“啊,救命啊,我的头掉了。”
纪云定对于这个怪谈的印象和对于纪留行本人的印象差不多——一点也看不明白,乱七八糟的,隔几分钟就想说一句“什么玩意”,但有时候还能奇怪地对上回路。
比如现在,对面的家伙就很礼貌地把她的脑袋又接了回去。神奇的是,在放回去之后,纪云定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却发现连一点痕迹都没有。
“那个,姑且问一句,你是组长吗?”
纪云定试图沟通,而对面戴着简陋笑脸面具,怎么看怎么都是纪留行的怪异态的家伙又歪了歪头,思索了一下,摇摇头又点点头。
“谜语人,烦。”
纪云定吐槽完,见笑脸面具将巨大的医用剪刀收到背后,示意她跟上,便就跟着它上了楼。不过几步路的功夫,纪云定看着它,忍不住皱了皱眉。
单论认脸的话,纪云定是稍微有些脸盲的——毕竟对她来说,这张脸和那张脸的区别,几乎等同于这块大腿骨和那块大腿骨。
除非是纪留行这种长相很突出的,不然她几乎无法单靠脸来认出他人。所以,纪云定习惯于观察他人的体态、动作和说话语气习惯,从多方面锚定一个人。
但问题在于面前这家伙,从动作体态上来说分明就该是纪留行,但行为上却完全不像。
“那个,你说句话。请问我可以对你使用冲膝格斗吗?”
纪云定本着郑诺教诲的遇事要学会沟通的原则,继续试图沟通。
笑脸面具站在一间房门口,打开门对纪云定做了个请的手势,没理她。
纪云定大概进行了五分钟左右的单方面沟通后,发现这东西跟纪留行一样——不想说的话死都问不出来——就干脆放弃了。
当然,纪云定也不是谁让她去哪,气氛到了她就会顺势进去的人,只是她往后退了两步刚想去探索别处,却看到笑脸面具一直直勾勾地看着她,笑容越发扩大了。
不同于入学测试时,属于纪留行那样装出来的诡异气质下的安全感,纪云定直觉感觉到,如果她违反了什么,下次它的剪刀剪下来的头颅,或许就不还给她了。
最重要的是,纪云定在这里时常会有一种四肢使不上力的感觉,偶尔还会觉得手脚不听使唤,在这种情况下,纪云定也没法笃定能打赢。
纪云定叹了口气,站在门口往里看了看,侧着身子,避免让面前的家伙进入视野盲区,同时观察着室内的情况。
什么也看不到。
“请问我可以把你举起来先扔进去吗?”
意识到纪云定似乎是认真的,笑脸面具想了想,为了避免那种情况真的发生,它自己先走了进去。但在进去之前,它看了纪云定一眼,手指在周围随便指了一圈,又比了个叉,似乎在告诉纪云定不要乱走。
纪云定此时大概有个猜测——考虑到目前为止都没有发现规则,那么这东西可能是怪谈里“规则”一样的存在。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刚才在黑暗中,第一次从背后轻轻推她,示意她向前走的应该也是这家伙。
但也不排除是纪留行又在忽悠她的可能性。
不靠谱的大人给人的不信任感难以磨灭,纪云定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姑且迈步先走了进去。
而当纪云定走进去后,却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类似于博物馆的地方。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笑脸面具,只看到入馆的前厅上,本该篆刻着博物馆介绍的地方只有一句话。
——闭上耳朵,停止思考,不要倾听无法解决的痛苦。如果听到了,请不要在乎。
纪云定看了看,正想像往常一样掏出手机来拍一下,却发现掏了个空。
……?
纪云定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背着的随身包,自己的随身物品——甚至连武器都消失不见了。
而再一回头,看到捂着耳朵的笑脸面具时,纪云定揪住它的衣领用力晃了晃。
“还我啊,那把匕首我都用惯了,还有手机,调设置和应用分类很麻烦的。”
纪云定是那种对于用惯了的东西会产生一定程度的习惯和依赖的人,虽说不至于说离开了就无法正常生活,但无论如何都会很不爽。
换句话说,纪云定不喜欢自己的生活秩序被打破。
“……没有拿走。”
或许是被晃得头晕,那家伙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依然像是透过冷硬基质传来的,带着些失真的感觉,
“只是,不在这里,别晃了。”
“很好,你会说话,那么你能回答我别的问题吗?”
“……”
纪云定松开了那家伙,皱起眉头看了它一会,随后向展厅内走去,没有继续浪费时间和它沟通。
刚穿过门,纪云定捂着耳朵环视四周,忍不住低声感叹了一句。
“不是吧……”
宽阔望不到头的展厅玻璃后面陈列着的,是一具具状态各异的尸体,大多是怪异的,也有些人类和其他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
纪云定看了看下面的说明,似乎记载了这些东西的姓名来历等基本信息以及……致命方式。
尽管如此,致命方式上却大都很一致地写了一句“一击致命”,展馆的主人显然并不是个以虐杀为嗜好的人。
一路走着,纪云定觉tຊ得这里根本就是一个怪异博览会——课本上写过的没写过的怪异类型似乎都在这里能找到。偶尔有几个人类,似乎都是重大案件的杀人犯。
绝大部分时候,纪云定能够看到的文字都很清晰,少部分时候会有些模糊,不知道是不是怪谈主人的记忆本身就模糊了。
时不时,介绍的文字部分会迅速闪过几行字,如果纪云定不仔细看的话,说不定会漏掉。
——“我也会这样死去吗?”
纪云定捂着耳朵,偶尔有些尸体似乎在低声诉说着什么,她也没听,只是参观着。
放空思想,不要思考。
纪云定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着,笑脸面具跟在她身后三米之外,脚步声不急不缓。
然而,直到几具特殊的,像垃圾一样堆在一起的人类尸体面前,纪云定突然停住了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底下的说明文字纠结成一团。
朋友?队员?怪异?罪人?背叛者?
文字挤成一团,极其难以分辨,但最终分了开来,变成了一行字。
——“都是我的错。”
纪云定转头看去,却听见一声刺耳的哭喊穿透了她捂着耳朵的手。
“你不是来救我们的吗?为什么?为什么?”
她本能循声看去,看见旁边不知道何时拓展出了一大块空间,许多人类正在里面砸着展厅玻璃。
考虑到这些人的喊声无法简单用捂住耳朵来忽略,走过这里大概很危险。纪云定正想转身,却发现身后的路消失了,只留下了深不见底的黑色裂谷。
这就没办法了……
纪云定叹了口气,蹲下身做出助跑的姿势,迅速向前跑去,沿路也没有忘记观察下方的介绍文字。
——“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
——“我不配,我凭什么配拥有自己的人生……我毁了他们……我本可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人类很难不受到周围声音的干扰——尤其是人声。即便不想听,大脑在接收到信号的一刻就会自己开始处理。尤其是,调查员一般脑子都转得很快。
而就在纪云定想到了什么的一秒钟后,她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
刚才还是人类的生物走下了展台,身体逐渐裂开,变化成了细碎的雹状,只是像被胶水粘连成了还算完整的样子——纪云定学过,这是国家范围内三大气象怪谈之一,碎雹。
纪云定咬了咬牙,扯开嗓子用最大的声音嘶喊了一句。
“烦死了,闭嘴!”
短暂用这种方式屏蔽了周围的声音后,她冲到了展厅出口处,回头看着想要跟上来的家伙,深吸了口气,
“去找在乎你们的人撒娇,我没有兴趣对任何陌生人的悲惨遭遇莫名其妙负责,不要来烦我。尤其是……”
纪云定看了看跟过来的,最初那几具介绍模糊不清的人类尸骨,隐约有些怒气,
“自己找死的家伙,就干脆利落地死掉啊。除了组长那个神经病,谁不说一句你们好死。”
走到这里,纪云定当然不可能猜不出来那个有名的事件——那个纪留行职业生涯中唯一可以称得上污点的惨案。
他当时的队员们认为纪留行对他们的保护是剥夺了他们出风头的机会,就在一次救援行动中把纪留行锁在阵法里,结果全员覆没不说,还害了几条街的人变成衍生怪异。
就为了这种人的过错一遍遍这样质问自己?把自己逼成这样?纪云定无法理解,甚至在直观地看见之后,已经无法理解到了一个有些生气的地步了。
纪云定走到了尽头,看到了一行字。
——“或许是对死亡的幻想多过了活着,我现在还挺开心的。所以,不要倾听我,不要在乎我,不要认为我很痛苦。”
“组长,你在这里和我过家家半天,就为了给我做个心理建设?”
纪云定深吸了一口气,感到了久违的烦躁。她看向抽出了医用剪刀的笑脸面具,转身看着它,
“你差不多该拿出点真本事了,要不然我就当你在对我手下留情侮辱我,并且准备冲到顶楼给你一拳了。”
她在一张如同简笔画一般的简陋面具上读到了纠结的神色,但很快,她看到对面舒展地笑了笑,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就在那行字的背后,一个和笑脸面具如出一辙的家伙走了出来,只是它脸上的面具嘴角是向下撇的。
纪云定注意到,它的身上带有些玻璃碴,似乎也是刚从某个展台上走下来的。
它歪着头,掏出了同样一把硕大的医用剪刀。而与此同时,纪云定突然又出现了那种如同噩梦中一般,四肢无力,无法动弹的感觉。
在剪刀落下的下一秒,纪云定睁开眼睛,环视四周,发现自己依然站在大楼门口,背上背着背包,身上还带着随身匕首。
纪云定试着走了两步,想了想,叹了口气。
“组长,你的怪谈怎么开场就这么难搞……算了。”
这就算,正式开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