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聊天不是时停啊喂
纪云定站在台上, 打量着对面的人,总觉得看不出什么名堂,却又有些不自然的感觉。
面前的人明明看外表不过十八九, 但纪云定却莫名觉得他的年纪该比看上去大很多。
有时候, 年轻和苍老是一种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或许是因为不切实际的希望越来越少, 很多人会难以掩饰地表现出心理上的疲惫感。
“新历纪年57年。”
纪云定说出了这个年份——从第一个固定怪谈降临现实开始实行新历纪年, 如今正好是新历纪年20年。
也就是说,这个年份是距今三十七年之后。不零不整的,听起来也没什么意义。
魏奕己抬眼看向纪云定,一瞬间眼底划过了无法掩饰的震惊。
“你也是……”
“比赛开始!”
裁判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对话。纪云定叹了口气,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不再说话。
纪云定面色不显,只是照常攻了过去,但对方心不在焉的,随便招架了几招, 便凌空用血划了几笔向纪云定的方向推过去。
随即, 纪云定只感觉到前方凭空传来了一股斥力,便立刻顺着力向后退了几步,以避免受到冲击伤害。
推斥符, 基础符咒之一。
“这个无纸画符速度……简直莫名其妙。老大, 你怎么没把他拉进组?”
纪留行没有回应组员的疑问,而是远远看着比赛台上人的唇语, 叹了口气, 低声自语:“这可怎么办啊……”
此时, 林书仔细看了看之前纪留行写的,魏奕己用过的阵法符纸, 却发现了些不对。
“老大,这个阵法是?”
“这个是用来作为基础阵法到自创阵法间过渡的,包含了大部分基础知识的混合阵法。如果我没看错,他放在手上做固定阵法了。”
为了保证对擅长不同学科的学生的公平性,比赛允许学生在手上绘制一个固定阵法,携带两张自制符纸——前提是,他们必须能够在组委会的监督下独立完成绘制。
“不是,我能看明白,但是我为什么从来没见过这个阵法?”
林书擅长的领域不是阵法,但基本的阵法肯定都认识,因此才有些疑惑。
纪留行摇了摇头,而林书也没有特别在意,只是以为这大概是将初中数学……不,基础阵法臻至化境后,旁人无法理解的发明。
另一边,纪云定这一架打得很难受,并且充分理解了为什么上一场他结束得比通关了一个怪谈的纪云定还晚。
是真的没有能进攻的破绽,双方就这么耗在试探这一步。
虽说目前为止,对方似乎心事重重的,也没对她造成什么有效伤害,但她几次进行试探攻击,都被一张或者几张符推了回去,或是被符咒的作用抵消。
而且总有一种被看穿了行动,有力无处用的tຊ感觉,像在跟棉花打架。
“五个小时三千万……”纪云定嘟囔着有点心疼,但还是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随后放平了心态,略微低头,抬眼看向对手,缓慢地一下一下眨着眼睛。
前几场打得血有点热了,这场得冷下来些,不能急。
目前,魏奕己主要使用了两种符咒——推斥符与护身符。前者用来逼退纪云定,打断进攻节奏;后者则能用来挡下一些伤害,在意想不到的时机跟纪云定无损换伤。
根据前辈们刚才临时紧急灌输的基础知识,符咒和阵法都是用血绘制而成的。如果用特制的符纸或者特殊材料承载,则可以长时间保存。至于有效时间,则与制符人绘制符咒的精度以及个体血液差异有关。
而对某个符咒熟悉到一定程度,便可以进行凌空画符。这种方法对于画符者掌握符咒的能力要求极高,一般人只会选择将一两种泛用性很强的符咒练到这个地步。
纪云定想了想,一转攻势,拉开了些距离,试着从侧旁绕着寻找机会,以佯攻为主。
不求造成多少伤害,只为了在保存体力的前提下,尽可能引得对面多用符咒,以求用最小的代价多消耗对面的血。
人长时间高度集中于一件事情,难免倦怠恍惚。持久战对于双方的体力、耐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消耗。
而对于观众来说,就是完完全全的无聊了。
看着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回合制般来来回回,林书打了个哈欠,托着腮抱怨了一句:“前面打得还挺有意思的,居然要这样结束吗?”
一般来说,这种僵局得要互相抓破绽,慢慢积累胜势,如同钝刀子割肉般,最后谈不上什么观赏性。
纪云定此时当然没心情在乎观赏性,只是思索着该如何破局。顺便,略微担心一下五小时三千万的阵法。
总觉得,好浪费啊。
大概一组的人也没想到,现在纪云定居然在一边和对面你来我往,一边认认真真地担心开销的问题。要是早知道纪云定会因此分心,就不跟她说了。
不过好在,纪云定也就是太无聊了,随便想些有的没的打发时间。正想着,纪云定突然观察到对面画符的手势似乎略有不同,当即后撤拉开距离。
下一秒,纪云定原先站的地方便炸开了一个坑洞,本来整整齐齐的新砌的地板砖崩裂开来,在纪云定的胳膊上划了道浅浅的伤口。
“无纸绘制爆裂符,天赋一般的人搞不好要练三年,我都不知道该说这人是天才还是闲得有病了。”
林书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看向场上,
“今年也都是些怪人……看来我们组的氛围又没什么改善的机会了。”
纪云定察觉到魏奕己在绘制完爆裂符后一瞬间调整了一下呼吸。显然,不同的符咒需要的血量不同,对制符人造成的影响大小也不同。
但这种程度依然只是互相试探。毕竟,对手自己携带的符纸和阵法还没用呢。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了。”魏奕己突然开口,后撤到安全距离收了招 ,“三招定胜负吧。”
“但是这个比赛不许认输的。”纪云定开口提醒道,“五个小时三千万呢,要打到失去战斗力为止才能结束。”
魏奕己愣了愣,随后立刻闭口不言。
为什么会不记得比赛规则呢?是没认真看说明吗?考虑到怪谈中要经常阅读规则,这样的问题无论如何也不该发生才是。
纪云定心中越来越疑惑,但考虑到之后还要套话,便没有直接开口询问。
“这样,换个说法。”纪云定歪了歪头,提出了另一个提案,“前略后略一堆试探的环节,我们直接稍微打狠一点。”
这种事是能商量着来的吗?
魏奕己愣了愣,却被纪云定乘势抓了空挡。纪云定以远超刚才表现出来的速度向前冲去,匕首一挥,趁对面仓促躲闪之际又从侧旁补了一脚。
所以说,你们这些在战斗的时候聊天的人,怎么就是不明白聊天的时候时间不会静止呢?
纪云定打开了局面,也没有谦让的意思,直逼得对面连连后撤,让他连画符的时间都没有。
然而下一秒,纪云定便一拳莫名其妙挥了个空——似乎在她出手前,魏奕己就做出了闪躲的动作。
“啊,糟了。”
纪云定面无表情地念了一句,看着魏奕己手掌上的微型阵法突然发光,后撤不及,便只能急忙抬手护住要害。
一条条锁链穿过纪云定挡在身前的左手,撕扯着将她向后拖拽,纪云定叹了口气,将匕首换到右手,抬手将被纠缠的血肉干脆削下,又顺势一挥逼退了想要追击的魏奕己。
这下,刚才打出来的优势又荡然无存了。纪云定想要试着集中精神使用灵能,却碍于对面的攻势,只能拖着半废的左手勉强维持,尽量减少左手伤口的出血量。
然而不多时,纪云定却发现左手伤口处冒出了丝丝黑气,似乎正在逐渐腐蚀着她的血肉。
“这个,要算高级阵法了吧。”魏千秋有些担忧地开口,“没问题吗?”
“没事,这个阵法的构筑只是接近高级阵法,不然也没法拓印到手上。”
纪留行一边看着台下,一边心不在焉地开口,语速很快,没有一丝停顿,
“六分之一的绘制线路用了负能量的逆回路,需要找机会拉开距离用灵能对冲一下,不算没法解决。而且就算放着不管,理论来说腐蚀也没法深及骨头,最多到……”
说到这里,纪留行突然住口,没再说话。
一旁的组员有些疑惑——纪留行未免太了解这个阵法了。
纪云定正要陷入苦战时,魏奕己却突然被刚才爆裂符炸开的碎石绊了一下,同样一招挥空,给了纪云定后撤治疗自己的喘息时间。
这就是预知能力带来的反噬吗?
纪云定暗暗考量着——这个能力的反噬大概是近于一比一的,关键在于从发挥能力的当下到受到反噬的时间段内,能够做出多少额外的事情。
所谓人定胜天,不外乎如此了。
用灵能进行治疗需要精神高度集中,而在实战中很少会有这样的机会。像如现在,纪云定不过堪堪去除了手臂上的黑气,魏奕己就重整旗鼓又冲了过来。
麻烦。
“今天最想做的事情……不是赢得这场比赛啊。”
纪云定话说了一半,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誓言能力,叹了口气。
想去找江戴月。
随心而动的能力,自然会被心中杂念影响。此时此刻,纪云定有些犹豫。
她能感觉到,如果以“想去找江戴月,所以需要早些结束比赛”许愿的话,得到的能力会弱上许多。
靠着这个,足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