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队, 从化粪池发现一个脚趾样本,初步估计是女性。”
接到电话的沈伟浑身一震,扭头, 瞪向鲁安德的眼神雷霆万钧。
柳回笙捕捉到他的情绪, 立即问:“沈队,有情况?”
沈伟深呼吸了一下,训练有素的健壮胸膛因此深度起伏:
“在别墅的化粪池里发现一根女人的脚趾。”
柳回笙:“什么?”
赵与:“还有其他发现么?”
鲁安德从床上蹦起来:“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警官!我没有杀她!我没杀人啊!”
沈伟气得要呼拳头, 赵与跟另外两个警员几乎拦不住,一身蛮力就要冲去病床:
“鲁安德!你他妈的是人吗!还是人啊你!操!杀人分尸这种事你都干得出来!是人吗你!”
一群人赶紧拦住:
“沈队别别别!”
“消消火,等DNA鉴定出来了,证据确凿再抓他也不迟啊。”
“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 要有什么闪失, 咱没必要为了个人渣搭上自己的前途嘛!”
“就是就是, 咱们先回去申请逮捕令, 主治医生说可以出院之后咱们就把他抓回去。”
“不差这一两天的,沈队,消消火。”
几番劝说,沈伟才终于缓和情绪,隔空指着不敢抬头的鲁安德, 咒骂道:
“鲁安德,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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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黄的树叶一片接一片落下, 银杏却只是从翠绿渐变成黄绿, 两种颜色的杂糅在视网膜映下世界的参差,黄不是黄, 青不是青, 洋洋洒洒铺陈出一套青黄不接。
赵与跟柳回笙并肩走在不知名的落叶缤纷的路上,赵与撕开吸管插进奶茶杯, 一转眼,柳回笙却已停下脚步,驼色长款大衣垂至脚踝,挺括的立领下脖颈颀长,乌发翩跹,眸光流转,刹那融入秋色。
“秋天好长。”
柳回笙抬手,接下一片落叶。
赵与将热可可递过去塞她手里:“嗯,是挺长的。”
说着,遥遥望向路口形单影只的银杏:“可惜,银杏一直没黄。”
柳回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路口那棵高大的银杏正在秋风中摇曳,叹道:
“还没到时间。”
赵与感慨起来,深邃的眼睛陷入忧郁:
“我有时在想,是不是所有事情,都有时间限制。有时候,即便万事俱备,时间没到,就是成不了。”
柳回笙听出她的言外之意,抬手,将刚刚落到掌心的叶子别上赵与的耳畔,问:
“你指汪倩的案子?”
“嗯。”她们二人之间没什么可隐瞒的,“总觉得警队做了很多事情,但离真相好像都差一点。”
“难得啊。”柳回笙揶揄。
“怎么?”
“我以为,你跟沈伟一样,笃定鲁安德就是凶手呢。”
赵与想了下,解释说:
“他的嫌疑的确是最大的,但动机是什么?钱?就为了继承汪倩的遗产拿去还赌债?”
“这个动机倒是比较充分。”柳回笙平心而论。
“但太突然了。”
“还有一点。”
“什么?”
“鲁安德一直说,自己那晚跟汪倩待在一起。但,如果他真的杀了人,而且,他又知道避开别墅小区监控路线,他大可以给自己制造不在场证明。或者,把尸体从窗户的消防通道运出去。而不是碎尸,从下水道冲走。这样反而容易留下破绽。”
“而且,警方对别墅进行过地毯式搜索,没检测到汪倩的血迹样本。”
“这是最奇怪的一点。”
“要么,鲁安德杀人时没考虑那么多。要么,有人杀了汪倩,嫁祸给他。”
“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
回答赵与的,是柳回笙蓦然转了半圈的眼眸,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潘多拉。”
潘多拉,完整的一句话是“潘多拉魔盒”。
柳回笙有许多猜想,这些猜想她无法拿准,兴许是对的,兴许是错的。在新一轮证据出现支持她的猜想之前,她不会宣之于口,以免错误的判断影响案情的侦查。
对真相保持敬畏,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责任。
但赵与是亟需知道那个猜想的,因为她同样也有一些猜想,她想知道,柳回笙跟自己想的是否一致。但每次柳回笙都不说,只扔给她“潘多拉”这三个字。
于是气得歪头:“柳回笙。”
柳回笙耸肩,吸了口热可可,开心地眯眼睛:“嗯——好喝。Madam,能不能学调奶茶呀?以后天天在家里给我做。”
“你先告诉我,我再考虑要不要学。”赵与没有被哄好。
“啧,怎么还讲上条件了?”
“爱情本来就是有条件的。”
“Nope.”
柳回笙用食指封住她的嘴唇,近在咫尺,眸光深陷:
“爱情是没有条件的。Madam,你爱我么?”
赵与被这一幕的光景晃了神志,失魂落魄地动了动唇:
“爱。”
柳回笙这才满意:“嗯,这才乖。”
踮脚,在这人唇角落下一吻,轻轻的,如雪白的羽毛落上湖面。
风过有痕,为我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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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通宵鉴定化粪池的鉴证组汇报初步结果:
“我组一共鉴定288份样本,在液体中检测到大量汪倩DNA成分。此外,检测出48份头发样本,与汪倩DNA吻合。检测出一份脚趾样本,与汪倩DNA吻合。据判断,该脚趾为右脚小指。以上是我们组初步鉴定结果,至于是否还有其他人体组织,需继续从剩余793份样本中鉴定。初步结论:汪倩大概率已遇害。”
语罢,一组代表起身:
“据查,鲁安德平日有家暴习惯,情绪暴躁易怒。其次,他身欠赌债高达1亿,已被赌场追债。再者,事发当日,汪倩亲眼撞破鲁安德出轨。种种因素相加,鲁安德杀人动机较大。”
说到这里,赵与举手。沈伟朝她点头,示意她发言。于是她开口:
“目前看来,鲁安德的确有杀妻碎尸的嫌疑。但,我记得当时鉴证组的同事在别墅做了地毯式搜索,没有发现汪倩的血迹。”
一个小警员举手,猜测道:“他是不是用了清洁剂?佣人说过,鲁安德在汪倩失踪后,让她换了床单被罩,还做了大扫除。”
赵与没被说服:“现在警队的血液检测试剂很灵敏,清洁剂应该做不到完全清除。”
老谢开口:“会不会是用了防水布?人死后血液凝固,他就在防水布里面分尸,再从马桶里冲下去。用完之后再叠起来。别忘了,他第二天出门耸着耸着的,有可能就绑到身上,然后找个地方扔出去了。”
这个推论比较服众,沈伟拍桌,赞同地竖了个大拇指:
“姜还是老的辣,老谢的推测也有可能。”
说着,虎口朝前撑到桌上:
“逮捕令还没下来,但可以走拘留流程。各位,鲁安德的医生说他已经可以出院了。把人带回来,我就不信,证据确凿,他还不认罪。”
语罢,所有人起身,高声一喝:
“是!”
于是,倾巢而出,不费吹灰之力将鲁安德带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