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坦白(一)

侧写师小姐 雾漫青山 1704 2025-07-20 11:55:52

重案组的审讯室再度迎来通宵灯明, 光线投到地面反射到墙体,穿透每一个角落。

正中央,单人桌前, 郭崇良戴着手铐正襟危坐。

身穿黑色冲锋衣, 头戴一顶漆黑的纯色鸭舌帽,帽檐下,眉目端正的脸维持往日的温文尔雅, 淡定、从容、温和,似乎掌控着局势走向。

“警官,我说过了,我就是去我哥死的地方祭奠一下他, 其他什么都没做。”

身前3米外的审讯桌前, 并排坐着当天负责审讯的人员——赵与、柳回笙、秦松。

见他不承认, 秦松厉声问:

“祭奠?不带纸钱, 不带香蜡,半夜三更鬼鬼祟祟溜进案发现场,你当我们傻子么?”

“警官,您这话就严重了。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侮辱人民警察的意思。而且, 我跟我哥的死,绝对没有关系。”

“少来这套。郭崇良, 我话跟你说明了, 今天带你回来,是掌握到证据才带你回来的。你最好自己老实交代, 以后上法庭, 还可以判轻点儿!”

“要不这样,你们不相信我的话, 我叫我律师来跟你们谈。”

“找律师可以,你把你的事儿交代了。”

“你们都没有证据,我交代什么呢?”

“你!”

郭崇良游经两国,从读书创业到现在公司市值超过千万,谈判桌是他最擅长的地方。几个来回之下,秦松什么都没问到,反而被他的太极气得够呛。

赵与无声地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先消消火。

右手边,柳回笙停止转笔的动作,靠在椅背的上半身微微坐起,笔贴着文件右侧的边线放到桌上。

“证据,就是你的公司。”

郭崇良愣了一下,但仅仅只有一下,约莫半秒的时间,又恢复端方温和的表情:

“警官,您这是什么意思?”

柳回笙娓娓道来:“我一直在想,你的公司为什么要叫‘喜力’?很多公司都会取寓意好的字,比如宏、阳、森、光......这种。你这两个字没有出处,听起来也不宏观,除非,它背后有特殊的意义。”

郭崇良没有说话,原本前倾的上半身往后靠到椅背。

抓到这个动作的柳回笙知道自己的方向对了,于是接着说:

“直到昨天下午,我盯着你公司的名字,发现,‘喜’和‘力’两个字拼在一起,就是‘嘉’,谢嘉的嘉。”

轰隆——

乌青的天空裂开缝隙,黑云互相撞击,半空砸下惊雷,在耳膜最深处炸开石破天惊的巨响。

郭崇良的两只手搭在桌上,原本随意放的两只手动了一下,右手握住左手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十分轻松,甚至扬了扬眉毛:

“这只是个巧合。”

他说。

柳回笙了然:“郭先生,不要以为表现出轻松的样子,我们就会相信你。”

随后,指出他行为上的破绽:

“刚才,我指出,‘喜力’两个字背后极有可能包含特殊意义的时候,你有一个后撤的动作,说明你开始心虚,信心崩解,底气不足。后面,我说到‘喜力’可以拼成谢嘉的名字时,你脸上好像很轻松,但你的手出卖了你——一只手握住另一只手的手腕,就像你现在这样,是一个非常典型的防备动作。两只手就好像两根锁链,合到中间扣起来,从而达到保护自己的目的。”

郭崇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的确,在潜意识间,他做了跟柳回笙描述的一模一样的动作。默不作声松开,扯一个从容的笑:

“什么时候,动作也变成破案的证据了?”

柳回笙认同地点头:“行为动作的确不能成为证据。但,可以告诉我们很多事情。”

“比如呢?”

“比如,在用纽扣引你出来之前,我们还有个plan B。”

“噢?”

“我们有同事提出,可以把一切告诉谢嘉,然后由他出面,劝你自首。”

郭崇良没有说话,但眼中已经有了紧迫,眼睑周围的肌肉收缩,桌上的手握了起来,转而想起在警局,又重新松开。

柳回笙观察着他身上每一个动作,继续说:

“可是我pass了。”看到对方放松,停了一下,继续,“因为我咨询了一个心理专家的朋友,她说,谢嘉现在的求生欲.望很低,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累赘。如果告诉他,一个深爱他的人,为了他,杀了自己的亲生哥哥,他会彻底活不下去。”

郭崇良没有说话,眉毛中间的肌肉收紧三分,眼皮垂着,搭在桌上的手放了下去。

柳回笙继续往下:

“谢嘉跟你是大学同学,我想,他应该知道你过去的一些事情。你不说,他总会说。问问他,你之前有没有过暴力行为,或者虐猫、虐狗,这些都是杀人的前期表现。”语气一顿,略微加重,“还是,你想我去问他?”

空气宁静,卑微的灵魂隐匿在空洞的皮囊背后,在臭味熏天的坟地中央窥探地洞里探出来的张牙舞爪的鬼手,见证它抚摸尸体过后将其一片一片撕碎的过程。

血、肉、骨头、尸水,在暗无天光的黑夜里都是黑色的。

赵与冷静地观察着,到此时,柳回笙的敲门砖已经作用完毕,接下来,只用一只手,推开面前的这扇门。

于是,转头对秦松说:

“老秦,去医院。”

秦松立即起身:“好。”

终于,默不作声的郭崇良有了反应,魁梧的身体动了一下,盯着桌上停止冒热气的茶水,音色沉闷:

“他杀的人比我还多。”

鹅卵石坠入深井,飞溅的水花在井底吞没,低沉的庞然巨响却震动整个地皮。

秦松一愣,没反应过来:“什么?”

赵与拍拍他的胳膊,示意他坐下——郭崇良已决定认罪。

三人皆没说话,静静等着郭崇良。明亮的光线里,他缓慢地抬头,眸底死水一般平静。

“你们见过五年前的谢嘉么?”他说到,语气难得柔和下来,“西装穿得很合身,头发打理得很精神,背挺得很直,那样一步一步走到领奖台,在镁光灯下朝观众招手。那种光鲜亮丽的样子,你们见过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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