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白的病房被仿瓷塑封在空气凝滞的空间里, 天花板压低,地砖溢出胶水,禁锢人皮以及灵魂。
病床之上, 孱弱的方卿讲述着过去三个月的经历。
“我跟他, 是很久之前的酒会认识的,当时只有一面之缘,互相知道名字, 就没有交集了。前段时间,又在一次慈善活动上碰见,他突然开始追求我。刚好,我也在考虑结婚, 就试着了解了一下。”
“起初, 他对我很好。说话让人很舒服, 也没有越距的举动。约会他会开车到我家来接我, 结束后送我回家,但不会进屋,每次都在楼下,看到我亮灯确认我安全了才走。当时,我真的以为他是一个很温柔的结婚对象。”
好看的眸子看着棉被起球的纤维, 语气像在描述一个泡沫在破碎前有多漂亮。
柳回笙问:“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不对劲的?”
方卿的眉心拧了一下,胸口起伏, 深呼吸一口, 说:
“那天,他加班, 我做了夜宵去看他。结果发现......”
晚上九点的长森房产公司只有总经理办公室亮着灯, 平底皮鞋走到门边,从没有关紧的门缝里传来的, 却不是办公时的键盘敲击声,而是歇斯底里的哭声。
纤细的手指将门缝拉开10公分,顺着声音望去,却见到可怕的一幕——郭崇安压着谢嘉,如同原始的野兽一样在落地窗边交.媾。
“你离开我之后就一无所有了。小嘉,你想清楚,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当了我两年的情人,还会有人愿意跟你在一起么?离职就更别提了,你的工作能力连专科生都不如,除了我,谁受得了你?只有我会爱你,还不明白么?只有我。”
谢嘉的手被绑在沙发上,身体扭曲成畸形承受着这一场交.媾。
确切来说,强.奸。
脑中闪过堪比噩梦的画面,方卿用力闭了一下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
“我跟他提了分手。但是,他不知道从哪里,查出了我以前的事。”
“什么事?”柳回笙问。
“我读大学的时候,被绑架过。后来,有人来救我,我才逃了出来。但是,因为我父亲在文学界有一点名气,所以,有一家报纸,就报了出来,还登了照片......”
啪!
一沓照片甩到光滑的大理石桌面,顺着惯性依次滑开。照片里的方卿两手被绑身后躺在杂乱的秸秆堆里,头发蓬乱,面容泥泞。尽管身上穿着衣服,但流言蜚语,足够龌龊的人脑补所有肮脏的内容。
对面,郭崇安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西装革履,仪表堂堂,说出的话却污秽肮脏:
“他们绑了你一整晚,什么都没做,我是不信的。”
“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方小姐,我无意去揭别人的伤疤,我只是想提醒你,蓊城很小,消息不胫而走,会传得很快。你们一家从胡阳搬到这里,就是为了避开流言蜚语。要是我不小心把消息传出去,后果会很严重,不是么?”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跟我结婚,生个孩子。等孩子出生之后,我就放你走。但是,在这之前,我要确定你的身体,能不能生孩子。”
恐怖的记忆涌入脑海,方卿攥着棉被的手用力到痉挛,手背鼓起的浅蓝色的血管如蚯蚓般抽搐。
柳回笙静静地瞧着她,依稀间,单薄的病服似密不透风的保鲜膜,一层一层将方卿裹成蚕茧。心脏猛烈一揪,上前,将方卿搂入怀中。
得以慰藉的方卿情绪彻底爆发,呜咽着哭出声来,啜泣道:
“他带我去做检查,不穿衣服......然后,拍了照片......我不敢反抗,也不敢告诉我父母。就这样,没有能力地,成为他的奴隶。”
积压多日的痛苦释放成泪水,哭到把胃里的东西吐空,方卿的精神反而好转几分。
柳回笙跟赵与一起将她扶回病床,调了一杯蜂蜜水给她。
“方小姐,谢谢你跟我们说这些。这些事情,我跟赵警官向你保证,不会对外泄露,只会用来破这个案子。您父母那边,我们也会守口如瓶。”
方卿重重点头:“谢谢。”
柳回笙道:“应该的。目前看来,郭崇安引来杀人之祸的根源,应该就是因为这些事。方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除了你父母,有没有人特别关心你,愿意为你做任何事。甚至......杀人?”
嗒!
小小的方块倒下,冗长的多米诺骨牌路径瞬间产生连锁反应,最终撞向庞大的建筑,轰然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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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凌晨1点。
翁城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一辆不起眼的黑色私家车停在路边。
叩叩!
修长的手指敲响车窗,落下清脆的声音。车膜倒映出的脸冷冽坚毅,在黑夜阴暗的光线里宛如山巅破开晨雾的黑石。
唔嗡——
车窗降下,反射的光线照入车厢,主驾,柳回笙将墨镜抬到头顶,淡妆的面孔表情戏谑,眼尾上扬着勾起,看向车窗外的人。
“赵队,这么巧?”
赵与毫不留情点破:“不巧,我在找你。”
“找我做什么呢?”
“让你提升一下跟踪方法。”
“噢?怎么说?”
“大晚上戴墨镜,除了明星,只有不法分子。”
柳回笙耸了耸肩膀,说:“我也可以是明星。不瞒你说,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好几个星探联系我呢。”
赵与不理会她的话,问:“车哪来的?”
“租的,150一天,还不错。”
“租来干什么?”
“明知故问。要上来坐会儿么?”
赵与瞄了眼电梯的方向,静悄悄的没人,于是绕到副驾,开门坐了进去。
清凉的冷风从出风口吹到前颈,悄无声息地褪去热汗。
柳回笙将靠背倒了一档,拿起奶茶吸了一口,一面咀嚼珍珠,一面问:
“你也觉得方卿不对劲?”
赵与直言:“没觉得,但我觉得你不对劲,就跟着你。”
柳回笙浅笑:“还以为你学会了微表情分析,没想到只是吃我吃得死。”
“你有心事的时候,会抠食指。”
“抠食指?”
“拇指弯曲起来,用指甲抠食指的指腹。”
“赵队观察蛮仔细的么。”
“因为你有次抠到了我的手。”赵与毫不留情地指破。
那时两人感情正好,柳回笙琢磨相爱100天送什么礼物,潜意识就在抠食指,抠着抠着,不小心抠到了赵与。
甜蜜的往昔在苦涩的生活里加了一勺糖,心情舒畅起来,不等赵与问,柳回笙便自己解释今晚为什么会在方卿住院楼下等到深夜。
“检索反应。”
她说。
“意思就是说,在头脑风暴之后,检索到答案的那一下,身体会出现短暂的停顿反应。”
赵与试着去理解:“不太懂。”
柳回笙继续解释:“你回想一下,当你在做一件事情,但是突然想起家里的门没关,是不是会突然停下手里的工作?再比如,你写报告的时候,想不起某个英语单词,于是一直在思考,想起来的时候,灵机一动的那一下,身体是不是会顿一下?”
这下赵与懂了:“嗯,的确。”然后回忆,“当时你问方卿,有没有人愿意为了她去杀人的时候,她就停了一下。”
柳回笙打了个响指:“Bingo。所以,方卿当时心里有了答案,但是为了保护那个人,就什么都没说。”
“所以,你觉得她会去找那个人,就跟踪她?”
“嗯哼。”
“她身体还没恢复,就算要去找人,应该也会养好再去。”
“赵队,你太理智了。感情这个东西,一直都是双向的。”
“怎么说?”
“那个人为了方卿什么都愿意做,做到这样的地步,方卿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正说着,电梯传来抵达的声音。微弱的光线中走出一人,身形单薄如纸,美人花一般风一吹就会破。她左右看了下,确定没人之后,匆匆启动位于停车场最后方的私家车——
方卿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