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是故意让他溺死的。”
柳回笙面朝红河, 鬓发被河风吹得高高扬起。
仲夏河边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拨动着河水在岸边的石头拍打出沉闷的敲击声,如深山古寺的召唤。
赵与站在她身旁:“怎么说?”
柳回笙解释:“如果死者当时是清醒的, 完全可以自救。因为他的腿是能活动的。”
“他背上绑了石头, 就算会游泳,想上岸也很吃力。”
“可绳子绑得不算紧,死者已经解开一只手了, 头上的伤口也不致命。而且,从凶手行凶的心理来说,抛尸的一般都会确认死者已经死亡,或者一定会死。沉河之前, 一定会反复检查死者的气息。就像你说的, 弄这么麻烦干什么呢?直接打死, 照着脑袋多砸几下不就行了?”
赵与重新思考了一下, 确实如她分析的那样。虽然具体的死因和死亡时间要等法医的鉴定报告,但,通过对尸体的观察,柳回笙推测的应该大差不差。
“所以,死者当时没有死亡, 但同时,也没有能力自救。”
“嗯。”柳回笙点头, “很可能, 他被注射了麻醉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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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检结果很快出炉,收到报告之后, 重案组立即召开了案情讨论会。
办公室内, 8个人围在最前方的小白板前面,赵与站在白板前, 将尸检结果的关键点提取出来:
“死者杜建华,24岁,自由职业者。通过其尸体的腐烂程度,法医推测死亡时间为一周前,考虑到河水腐蚀跟温度影响,前后浮动2天,即9月21日到25日。
身上有几处软组织挫伤,头部曾收到硬物袭击,但不致命。
死者肺部肿胀、口鼻有泥沙,死因是溺水。
唯一的线索,是绳索夹缝里,不属于死者的头发组织。此外......”
说着,看了柳回笙一眼,接着说:
“由于死者胸口以下埋在泥沙里,没有被鱼啃噬,加上河底温度低,腐烂程度不高。所以,法医从死者的腿部提取到了可用的血液样本。跟柳回笙推测的一样,检测到了麻醉剂成分。”
这下,所有人都惊讶了。
“麻醉剂?”
“为什么会给他注射麻醉剂?”
“搞这么麻烦干什么?”
“会不会是因为凶手一个人搞不定,所以先给他打麻醉剂,然后再杀他?”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死再抛尸呢?我看尸检报告里说,他身上没几处伤,都不致命,很可能是抛尸的时候弄到的。”
“什么谋杀手法?搞得花里胡哨的。”
的确,又是捆绑,又是抛尸,又是麻醉剂,凶手把本来简单的行凶过程做得特别复杂。
但,从犯罪心理的角度,一切都很简单。
柳回笙放下奶茶,总结道:
“不管再复杂,从凶手的角度去看,就会很简单。”
忠哥提议:“回笙,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了?给我们说明白点呢?”
柳回笙张嘴,下意识要将这两天分析到的线索一股脑说出,话到嘴边,意识到自己身边还坐着一个绞尽脑汁的陈豆豆,于是转而说:
“豆豆,你先说你的看法。”
“啊?”一向开会隐身的陈豆豆突然被点名,心里有点慌,“我吗?”
“嗯,昨天给你那份资料,是专门讲抛尸案的,你应该有所启发。”
“就......”
“不用怕,大胆说,你才刚开始学,对错没关系。”
“噢,那,那我就,发表一点浅见。”
说着,把笔记本往前翻了两页,密密麻麻都是她昨天晚上熬夜做的笔记。
“抛尸案对空间环境要求比较高,因为抛尸的过程时间比较久,并且,来回不能引人注意。所以,红河瀑布下游的那一段人烟稀少,是很好的抛尸地点,凶手有可能早有预谋,选好了地方。要么就是对野外环境很熟悉的当地人。然后,因为要搬运尸体,所以,凶手应该有辆车。”
柳回笙肯定地点了点头:“说得没错,还有么?”
陈豆豆翻到下一页,是刚才开会做的笔记,接着说:
“还有......就是,我觉得,凶手做这么多事,好像是挺复杂的,但是想想,又没那么复杂。他好像,就是想看着死者在自己面前淹死。”
柳回笙对她浅浅一笑,表示对这个答案很满意,接着她的话往下说:
“豆豆说得没错。凶手费尽心机,注射麻醉剂让死者无法自救,绑石头确保他死后不会漂浮,把他从河中央扔下去,就是为了亲眼看死者溺亡——在清醒的时候,遭受窒息无法自救的痛苦。”
尸检报告拿到之后,很多线索清晰起来,赵与追问:
“所以,你的侧写结果是什么?”
柳回笙放慢语速:
“22到32岁,有车。身材中等偏瘦,身高不超过180。受过高等教育,有固定工作,工作跟生化医学有关,曾有关系亲近的人溺亡。”
顿了顿,补充道:
“各位,我们遇到了一个高智商罪犯。”
赵与颔首,认同她这个说法:“的确,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绳子用的市面上很普通的尼龙绳,抛尸地点附近没有监控,河边有很多遗弃的废船,可以帮他把死者运到河中央。这一切,都做过精密的计划。”
说着,立即有了侦查方向:
“老规矩,查死者生前是否与人结怨。调出近三个月死者经济往来,看是否有异常交易。”
8个人按照之前查郭崇安的案子进行分组,刚收拾好准备出发,刑侦二组的同事就跑了过来,神色匆忙:
“赵队,有新发现。”
“怎么了?”
“他们在红河,又打捞出一具尸体。跟这个一样,眼睛被蒙起来,手被绑到背后,离这次抛尸的地方......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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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打捞出来的尸体同样是男性,死状几乎与杜建华一致。眼睛被蒙,双手被绑,身上绑一块石头,沉在红河底部。距杜建华的位置不超过100米。
只是,腐烂程度较杜建华严重许多,法医初步估计,死亡时间在一个月以上。
柳回笙将腐烂的尸体从头看到脚,眉头紧皱,嘴唇抿起。
赵与站在她身边,心情同样沉重:
“我马上回局里报告,正式把这两个案子合并到一起,定义为连环谋杀案。”
“嗯。”
“但这具尸体腐烂太严重了,身份不好定义,得花点时间。”
秦松建议:“可以把局里接到的失踪案调出来,让家属来认领。或者把死者的衣物和随身物品放到网上,看有没有人来认领。”
赵与点头:“嗯,只能这么做了。柳回笙,你有没有其他办法?”
柳回笙收回观察尸体的目光,在宽阔的河面扫了一眼,说:
“去问问杜建华的亲戚和朋友,应该会有收获。”
“什么意思?”
“共点效应。”
“共点效应?”
“就是说,连环杀人犯,他们选取的受害人,一定有某种共同点。比如年轻女性、年迈富人、幼童,他们身上的某个特性符合凶手的要求,才会被加害。”
“杜建华和这个人,都是青年男性,也算有共同点。”
“怪就怪在这里。”
“怎么说?”
“一般的连环杀人犯,会选择抵抗能力弱的对象进行杀害,很少会选青年男性。因为他们很强壮,很容易失手。”
赵与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回想入行以来办的案子,已经那些轰动全球的连环杀人案,的确很少选取青年男性作为谋害对象的。于是顺着这层反常的逻辑往深处探了一层,问:
“你是怀疑,这两个死者认识。而他们遭受处决式谋杀的原因,是因为他们一起做过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