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3章 黑羊效应(二)

侧写师小姐 雾漫青山 2699 2025-07-20 11:55:52

“孔欣?不认识不认识, 我只负责教书。”

“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我不知道。”

“学校是不让讨论这件事的,警官, 这个你们应该也能理解吧?就跟万一警局出了什么事, 上面也不让你们谈论,一个道理。”

整个十四中学对孔欣两个字闻风色变,为此, 校长还专门找赵与谈了一次话,声明,当年的事情是个悲剧,已经对孔欣的家人做了安抚工作。这次红河连环杀人案, 跟9班联系到一起, 是因为巧合。

“当年, 孔欣自杀之后, 整个9班的学生都受到了影响。原本他们班能有一半以上的人考上本科,但最后,转学的转学,弃考的弃考,受了很大的影响。警官, 都过去这么久了,大家好不容易从那件事走出来, 没有必要因为一个巧合, 又让大家陷回去,您说是吧?”

整场对话进行得十分顺畅, 就像在背一篇刊登到文摘上的论文, 滴水不漏。赵与冷着眼睛冷着脸,全程只问了一句话:

“也就是说, 当时班里不存在霸凌行为?”

校长拍胸脯保证:“这一点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没有。那个班是李老师带的,他管理的班级,我很放心。警官,孔欣的事情我们也很难过,可能是学习压力太大了,她一下子想不开。其他的,什么校园霸凌,什么师生恩怨,真的没有......”

没有营养的谈话对破案没有丝毫帮助,赵与短暂停留了一下,很快就回了警局。

好在秦松对侦查关系网很有一套,很快就找到了当年管理女生宿舍的宿管。

“孔欣,我有印象。说起来真的是可怜,我当时负责她们那层楼,有次晚上十二点多,听到宿舍里很吵,开门进去,发现孔欣的床全湿透了,被子被泼了好多水,她自己就睡在地上。”

宿管姓宋,62岁,已经退休在市郊的家里种花种菜。提起孔欣,满脸都是心疼。

“后来她出了事,她爸妈来学校闹了一下,我就跟他们班主任说了这个事情,但他们说,是因为她压力太大,跟别个没关系。警官,你们不知道,她爸爸妈妈当天那个样子,那个心痛的样子......唉,说不得,说不得,哪个当妈的都看不得那种场景。”

赵与追问:“霸凌她的人,谁带头的,你有印象吗?”

“哪个带头说不清,但是我记得,其中有一个,她胳膊上有个纹身。那天我进去的时候,她们穿的睡衣,就在右边还是左边,大胳膊上,靠近肩膀。”

“纹身?你确定?”

“肯定确定噻!高中哪个乖娃娃会去纹身哦?而且她那个纹身很大,是一朵红色的花,特别明显。”

赵与灵光一闪——葛莉的胳膊上,就纹了一朵颜色特别鲜艳的红色彼岸花。

啪!

记录的本子扣起来,赵与又交代了几句,很快就上了车。

副驾,秦松看出她有了新方向,便问:“赵队,你知道这个纹身的是谁?”

赵与点头:“昨天跟柳回笙问的笔录里,有个叫葛莉的,胳膊上就有红花的纹身。”

“但现在纹身的人挺多的,会不会是巧合?”

“我们说到死者死状的时候,她很害怕,这不是巧合了吧?”

秦松往下想了一层:“刚忠哥跟我说,今儿一早他们去找9班其他学生做笔录,也有两个表现得很害怕。就回笙昨天晚上给我们培训的,那个恐惧的表情,忠哥说一模一样。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个班里,霸凌孔欣的不止一个!”

赵与的眸底暗了下去,9班几乎一半的学生霸凌过孔欣,这一点她跟柳回笙昨天就推出来了。但,一个更可怕的想法从漏洞的沟渠溢出,散发阴恻恻的寒意。

“如果凶手是为了帮孔欣报仇,三十多个人,为什么死的偏偏是李平跟杜建华?”

赵与,你最好猜错了。

脚底的油门踩死,警车疾驰而去,在昨天光顾过的纹身店前停下,得到的,却是葛莉离开的消息。

“她说老家有事,要回去几天。”

“老家在哪?”秦松问得急。

“没问。”

“员工资料呢?”

“这,我们就一个小铺子,又不是什么上市公司,哪有什么员工资料?”

“如果有她的消息,请立即联系我们。她现在很危险。”

于是,线索中断。

赵与立即想到对策:“学校档案里有身份证号,可以查到户籍。办公室现在谁在?小陈?”

秦松说:“豆子今天不在,跟柳回笙一起去找孔欣的家属了。小飞好像在,我找他查一下。”

正说着,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是柳回笙。

“喂,怎么了?”

赵与问得直接。自从柳回笙入职以来,二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明明柳回笙什么都没说,但赵与偏就感应到,她有特别重要的事情。

“你在哪?”柳回笙问。

“纹身店。”赵与答得简洁。

“怎么去那了?”

“有新线索,葛莉可能是当初带头霸凌的人。”

“就是她。除了李平、杜建华,她是第三个。”

“你也查到线索了?”

“嗯。把她带回警局,如果凶手是为了报复,那她就会很危险。而且,有些事情,我要问清楚。”

“她走了。”赵与心生烦躁。

“走了?”

“嗯,店长说,她回老家了。小飞正在查她的户籍地址。”

葛莉的离开在所有人意料之外,正因如此,推理的天平才会朝深渊的地方倾斜。

赵与觉得喉咙被什么堵住,张嘴嗫嚅两下,没能发出声音,直到手机里传来柳回笙的声音。

“赵与。”她唤她,音色微颤。

“嗯,你说。”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似在清晨的浓雾中蹒跚前行的背包客,从远方走到近处,脚步声被森林吞没。

许久许久,沉闷的嗓音才再次传来,落下判官的生死令:

“孔欣不是自杀。”

柳回笙说。

呜嗡——

耳膜内部传来巨响,赵与绝望地闭上眼睛,最不想听到的话果然还是说了出来,并且,偏是真相。

吸进鼻腔的空气带着针刺,在呼吸道扎出血腥味。

“嗯。”赵与沉默了一会儿,“班上有一半的人霸凌她,但她每次考试都是第一,这样毅力的人,不会自杀。”

推出这一点,关于当年孔欣失踪那晚的真相,就越来越近了。

柳回笙推测:

“孔欣失踪那晚,发生了什么,葛莉一定知情。”

小飞很快发来户籍信息,是蓊城与隔壁县城交接的一个城乡结合区。赵与跟柳回笙立即从两个地方往那里赶,敲开葛莉家的门,得到的,却是其母亲的否定。

“她昨天没回来。”

中年妇女穿着一件白底蓝花的碎花衬衫,下面一条黑色化纤长裤,普通农村妇女的穿着。

“没回来?”

柳回笙跟赵与交换了一下眼神,由她跟陈豆豆进屋交谈,赵与带着秦松观察这栋平房外观,各自查找蛛丝马迹。

这房子是当时政府分地,各家自己搭建的。装修水平很低,地上铺一层水泥,没有地砖,墙上的仿瓷被岁月侵蚀成东一块西一块的破坑,墙上挂着一张中年男人的遗照,应该是葛莉的父亲。

柳回笙将客厅扫了一圈,落在葛母斑驳纵横的手背,描画出一幅为家庭当牛做马的传统农村妇女画像。

正面看向葛母,开始质询:

“纹身店的店长说,葛莉昨天中午就走了,如果坐大巴,应该下午2点左右就到家了。当时你不在?”

葛母两手紧握:“她昨天没回来。”

柳回笙继续:“那我问你几个问题,循例调查。”

“好。”

“葛莉今年24岁,是吧?”

“是的。”听到是普通问题,葛母的戒备稍稍放松。

“她第一次高考失利,去隔壁高中复读了一年,是吧?”

“是。”

“她念专科的时候,学的就是纹身,是吧?”

“没有,专科学的画画,后来出来参加工作,才跟师傅学的纹身。”

“工作之后,她每个月的工资不够花销,所以你还得给她生活费,是吧?”

“是,不过她很乖,我只用给她一千就好了。”

“她还没有交男朋友,是吧?”

“是。”

“你昨天又给了她一笔钱,是吧?”

“是......不是!”葛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连忙否定,“她昨天没回来!我没给她钱!”

嗒嗒......

说到这里,门外的赵与踏进屋来,冷声问:

“没回来,那门口的轮胎印怎么回事?”

最近天气潮湿,门口小院的石阶上长了一层青苔,恰好,留下两道行李箱碾过的轮胎印。

柳回笙接着赵与的话往下说:

“刚才问你那一串,是条件诱导法。我每句话后面都会加一个‘是吧’,是给你做一个固向思维。刚开始问你几个常规的,你如实作答,就会把真话跟‘是吧’联系到一起。所以,当我最后问,你昨天是不是给了她一笔钱的时候,你才会下意识说真话。葛莉,她到底去了哪里?”

轰隆——

一道惊雷在半空落下,黑云撞击之间,闪电扑朔,将赵与的面庞切割成凌厉的雕塑。很快,第二声雷鸣落下,狂风之间,雨点如子弹般砸落。

暴雨倾盆,夜风肆虐,葛母两只手抓在身前,一个字也不说。赵与将其带回警局,直到第二天,暴雨停歇,四处明耀,葛母都没开过口。

同时,柳回笙带着陈豆豆,将葛莉租的房子和老家的房间里里外外搜了个彻底。最终,在老家柜子底端的相册本里,找到线索。

“赵与,我想,我找到了第四个人。”

除李平、杜建华、葛莉之外,第四个对孔欣下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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