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欲的结果是睡眠质量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临睡前, 二人在被子里耳鬓厮磨。她不愿让赵与从背后抱她,赵与会沉默许久,然后谨小慎微地拨下睡裙的吊带, 在她后背那两条丑陋到自卑的疤痕上落下亲吻, 说:
“很漂亮的疤,我很喜欢。”
于是,心脏被填满的充实感让人全身每一颗细胞都如躺在云片一样舒服, 眼睛一闭,沉沉睡去。
凌晨睡下,第二天下午才醒——
如果不是某人不老实,她其实还能睡。
那时, 她其实已经有点要醒的迹象了。但身旁老是磨磨蹭蹭的, 有时碰一下她的脸, 有时弄一下她的头发, 虽然动作都很轻柔,生恐她发现似的,但毕竟是自己的皮肤,怎么可能不发现。
眼睛睁开,却发现一个东西在上方晃了一下。
“唔?”
亮着的, 金属光泽的一个东西。
随之一起消失的,还有赵某人飞快缩回被窝的手。
柳回笙是侧身抱着她睡的, 清晰感受到仰躺的身体肌肉因紧张而绷起, 思忖了两秒,意识到刚才那个亮闪闪的东西是什么。
于是质问:
“偷拍我?”
青天大老爷, 她的声音几乎全哑了, 只能说出几个气音。
回答她的是赵与往被子里藏得更深的手机:
“没偷拍。”
柳回笙立即启动专业知识领域:“重复我的问话。你要真的没偷拍,应该说的是‘没有’, 而不是‘没偷拍’。”
赵与汗颜,嘴唇抿起,从柳回笙的角度刚好看到侧颜,将抿唇的弧度一览无余。怀里柔软的身子动了一下,赵与心猿意马,潜意识托盘而出:
“以前的照片,做卧底的时候都删了。我想着,合照太少,就拍一张。”
卧底。
柳回笙略知一二。欧阳镜同她说过,赵与去很危险的地方执行过卧底任务,为此落下许多后遗症。
其实,做警察是要政审的。赵与年幼时,养父杀了养母,用水泥封在墙壁里直到赵与12岁那年家中大火才发现。一般有这种情况的,政审第一关就会卡掉。
当再次见面,赵与的身份不是辅警而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刑侦队长时,柳回笙就大概猜到她一定执行过相当危险的任务,拿到二等功以上的荣誉。
为了一个警察梦,赵与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东西。曾经那些照片纵然有点可惜,不过,就这样留在曾经的回忆里也未尝不是一种浪漫。
当下人在眼前,大概是这首青春诗词最好的延续。
“噢......是么。”
慢吞吞的语调似丛林藏在暗处的红色毒蛇,蜿蜒盘旋,悄声靠近。
眼睛盯着这人的侧颜,棉被下方搭在赵与腰上的手不安分起来,顺着凹陷的腰线摸到手臂,再摸到手掌下方藏匿的手机,期间眼睛一直盯着那双抿起的唇,看她随着自己的动作,抿得更紧。
摸到手机,带着体温的金属块温度略比手指烫几分,缱绻着将身体往前凑了一凑,绵软的触感勾起狂欢的回忆。
“是合照少,还是——创照少?”
轰——
赵与只听得脑中炸开了什么东西,像极了小时候路边砰然爆炸的爆米花机,轰然一声之后,脑腔的余震拉扯着耳膜生疼。
“我,其实也没有想拍那个。”
“哪个?”
“......创照。”
“是么?”
“我没那么,”赵与努力找了个形容词,“龌龊。”
“噢......”
柳回笙慢条斯理地起身,抬腿往旁侧一跨,居高临下地坐到她的腰腹,单手按在她的胸骨,似皇室女王驾驭着她心爱的宝马。
肤色似蜜,乌发如瀑,那样居高临下如女王一般俯视赵与。
“那我想龌龊一下,怎么办呢?”
赵与喉咙发紧,她发誓,她这八年来做的所有旖旎的梦加起来都没有这一幕的杀伤力大。
咬牙切齿忍着胸口喷薄的情绪:
“阿笙。”
柳回笙却似完全不知道她的隐忍,一门心思都在刚刚得手的手机上,葱指在屏幕点了两下:
“哎,解下锁。”
说着将屏幕对准赵与的脸,轻松解锁。
点进去,在桌面翻了两下,简单到贫瘠的app让人怀疑使用这部手机的是不是老年人。
柳回笙嘀咕:
“没有美颜相机么?”
她问得纯情,赵与的呼吸声却已经粗重了起来。腹部一个拱火,以下克上将身上的柳回笙翻身压在下面,鼻孔舒张,眼睛里全是火星子。
“阿笙,你别搞我了!”
柳回笙继续放火:“Madam,准确来说,是你搞的我。”
“你!”
“嘘——”
纤长的食指封住赵与的唇,四两拨千斤地堵住她即将爆发的吻:
“看镜头。”
她命令道。
赵与是听她话的。
饶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生生把弓收了回去,深呼吸两大口,艰难地看向旁侧柳回笙调出来的镜头。
九死一生的任务让她失去做表情的能力,但心底的隐忍和炽热却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那一刻,柳回笙突然被治愈了。
赵与不再会亲吻她的脚背这似乎无伤大雅,只要理智会为她失智,隐忍会为她发狂,她就还是那个赵与。
颓废的生活比想象中让人快乐,就是起床后洗漱后发现阳台晾着两套床单,些微让人脸红。
午饭吃的外卖,点了一份黄芪山药汤,不管能不能滋阳补阴,适当吃一些还是好的。
晚饭赵与打算自己做。
从前整套厨具只有一口泡面锅的厨房,前段时间为了照顾柳回笙,锅碗瓢盆什么都有了,甚至买了口专门煲汤的砂锅。
赵与不吃肉,但不能连累柳回笙一起跟着她不吃肉。于是下午两人出去买菜,她便去生鲜区挑了一盘切好的新鲜排骨。
“干嘛买这个?”柳回笙的声音还是哑的,盯着购物车里突然多出来的排骨,目光却很凌厉。
“给你做糖醋排骨。”赵与的理由充分。
“我不喜欢吃糖醋排骨。”
“那炖排骨汤呢?炖玉米行么?”
“也不行,不好吃。”
柳回笙将那一份排骨原封不动放了回去,刚卡好位置,准备转身去买蔬菜,又被赵与拿了出来。
“嗯?”
柳回笙扭头,只见戴着鸭舌帽的这人用帽檐压着眉眼,二话不说又把排骨放回购物车。
赵与在生活上鲜少不听她的话,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
强硬拿排骨的这一下甚至有种我翅膀硬了你管不了我的叛逆感,但这种感觉并不强烈,因为她没有推着购物车离开,只是在放好排骨后,笔挺地站在购物车旁边,无声中有一种请示——
虽然我上房揭瓦了,但还是会老实过来领罚。
谁能想到呢?
戴着鸭舌帽威风凛凛表情严肃得仿佛□□打手的高个子女人,竟在原地乖乖等着女朋友来骂自己。
柳回笙看她这硬气又窝囊的样子,又气又笑:
“你干嘛?”
走过去,拿起那一小碟封装好的排骨打量了一下,抬头问:
“想吃排骨?”
赵与的唇抿成一条线,拧过头去:“你吃。”
柳回笙懂了她的意思,宽慰到:“我可以不吃。”
“你不吃肉营养不够。”
“那你不吃肉怎么过的?”
“我每天都喝蛋白粉。”
“那我也可以喝蛋白粉。”
赵与的辩论能力并不是很强,甚至可以说很糟糕,有种是否个子太高供血不足,导致语言系统故障的既视感。柳回笙让了她足足5秒,她才终于找到论点:
“你跟我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柳回笙见招拆招。
“我是因为一些事情,对肉有阴影。你没有,你可以吃。”
她鲜少这样固执,似前行的路被一块坚硬的铁板封住,寸步难行。
柳回笙凝视着她,知道她有心事,便去牵她垂在大腿外侧的手,柔声问:
“怎么了?一起吃饭也不是第一次了,今天突然这样。”
赵与垂下眼睫,挺括的轮廓加上幽深的眼窝让一个简单的垂眼似关上一扇门,嘴唇动了一动,低声说:
“我就觉得,不能因为我,连累你也不能吃肉。”
“这样啊。”
柳回笙想了想。
“那昨晚你洗了两套床单,我也连累你了。还有之前我思想走了死胡同,你天天照顾我,我连累你了。盛宝科的死导致我们破案功过相抵,我连累你了。之前我被Hi Angel那句话吓得睡不着,你来陪我,我连累你了......赵警官,这么算下来,我连累你似乎更多啊?”
掌心的手指动了一下,柳回笙侧眼打量着她,进一步说道:
“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互相迁就的。我问过欧阳老师,你闻着肉汤都会觉得不舒服,为什么要为了将就我吃饭,而让陪我一起吃饭的人不舒服呢?”
说着,将那碟争论中心的排骨重新放了回去。这次,位置摆得端端正正,标签正朝外侧。
“吃饭,重要的不是吃什么,而是陪你一起吃的那个人。”
牵着的手往前抬了一下,示意往前走:
“走吧,赵大厨。虽然不吃肉,但不代表我不挑啊,晚饭给我好好做。”
赵与不言,就着牵着的手把人往回一拽,用力抱住。
两个成年女人突然在人来人往的超市里相拥,任谁也会好奇地多看两眼。若是放在从前,柳回笙必定羞赧万分地拍她的背让她松手。
如今,看就看吧。
她磊落地承认自己所有的爱。
“阿笙,我真的好喜欢你。”
许久许久,赵与闷在她侧颈说。
柳回笙安抚地拍拍她的背:
“嗯,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