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就是我的意义。◎
沈南意见严东笙的神色不对, 有些担心地看了过去,“怎么了?”
严东笙将手机屏幕关上,有些勉强地笑笑, “杨十安死了。”
冬禧先是愣了一下,毛耳朵一抖,半晌才反应了过来, 杨十安是严东笙同母异父的弟弟。
沈南意起身走到严东笙的旁边,揽着他的头摁进怀里,“你还好吗?”
严东笙对于这个弟弟的情绪很是复杂。
少不知事时, 他应该是怨过恨过的, 但更多的还是羡慕,羡慕他拥有自己母亲的爱。
但再后来, 这份羡慕变为了同情和怜悯。
当时他自身过得艰辛, 却觉得杨十安比起自己而言过得也不能算好。疾病缠身,控制欲极强的母亲, 懦弱回避的父亲。
他甚至觉得, 幸好蒋云云抛弃了自己。
“小东叔叔。”严初云小小地喊了一声,给严东笙的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严东笙从回忆里抽身, 对上小猫和小孩担忧的眼神,“我没事的,接着吃饭吧。”
沈南意摸了摸他的头顶, 弯腰吻了吻,“那我再吃一碗好了。”
第二天恰逢周末,严东笙早起将午饭准备好放进冰箱里,招呼着严初云:“中午拿出来热一热就行, 吃完记得给冬禧刷牙。”
小孩点点头, 看着庭院外下起了绵绵细雨, “南叔叔,你开车注意安全。”
沈南意挑眉,轻笑了一下,“放心吧,好好写作业。”他是知道夏安给小孩布置了很多艰难的作业的。
冬禧跟在两人身后,抬头粗声问道:“真的不要我陪你去吗?”
像是知道小猫在问什么,严东笙笑着将他抱了起来放在夏安背上,“不用,南意陪着我呢,放心吧。”
橘白小猫骑在黑色大猫背上,看着两人乘着电梯下至地下车库。
严初云皱着眉,小脸满是纠结地看着眼前的数学题。
“这是不是太难了?”冬禧一爪插着小鱼干,吧唧着嘴问。这题目他都看不懂了。
“小猫哥哥不要说话,我可以做出来的!”小孩紧抿嘴角,语气认真。
被嫌弃吵闹的橘白小猫“哼”了一声,把零食推到一旁,抖着屁股跳下书桌。
“哥哥你去哪?”床上玩着电脑的夏安嘤嘤问道。
冬禧竖起尾巴抖了一下,“我回阁楼看电视了,你带小孩写作业吧。”
夏安的目的达到,眯眼轻笑。小猫走后,他重新冷上脸,回头看向严初云,语气淡淡:“能不能写出来啊?写不出来就算了吧。”
小孩被激起斗志,小手握笔攥得铁紧,“我可以的!”
黑色大猫“哼”笑,视线重新回到电脑上。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了,这小孩智力水平还可以。但也仅限于还可以,要想考上名校出人头地,不用功怎么能行?
他顾山北教出的小孩可没有中庸平凡之人!
铁血教官缅因猫面容冷峻,又翻开一大堆外语教材筛选了起来。
冬禧吃饱了也没坐电梯,慢悠悠地顺着旋转楼梯爬上阁楼。
他拖了个懒猫沙发放在地上,又从零食柜里咬了几袋零食丢在旁边,随后打开电视找了部很老的国产恐怖片看了起来。
屏幕里黑发白衣的女鬼跟在人身后,冬禧看得紧张,咬着冻干撕了一口。
突然,一个经典的jump scare出现在了屏幕上,随着惊悚一声,天台的玻璃门也发出一声清响。
冬禧原本耸拉着的耳朵“啪”地一下立了起来,整个猫都被吓得蹦了老高,毛茸茸的大尾巴“飕”地一下子炸得老大。
他咽了口口水,呆呆看着天台。一只面盘脸又是歪着脖子低头顺着门底看了上来。
“嗨。”猫头鹰打招呼。
冬禧气得喵呜就骂:“你他喵的,你要吓死猫啊?”橘白小猫怒气冲冲地按下开门键,对着站立的夜啼就是一脚。
猫头鹰重新直起头颈,“哦”了一声,“你不仅身子矮小,胆子也很小。”真的是太弱了。
冬禧毛脸一抽,举着小爪又是一拳,“你这猫头鹰说话怎么这么不讨猫喜欢?”
“你生气了?”猫头鹰问。
冬禧不想和只鸟计较,显得自己很小肚鸡肠。他“哼”了一声,扭头就想关门。
猫头鹰伸出一只脚爪抵住门,头拧了一百八十度从地上叼起一个东西放在小猫面前,“送你。”
冬禧看着地上的死耗子,毛脸纳闷,“你给我这个干吗?”
“你肯定捕不了猎,给你吃。”猫头鹰展开翅膀,宽大的翅羽将天台都覆盖了起来。
冬禧一呆,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说谢谢?“呃,虽然猫不吃老鼠,但还是谢谢你,你带回去吧。”
“嗯?你不吃老鼠吃什么?”猫头鹰纳闷,哪有不吃老鼠的猫?
冬禧小嘴一咧,“土包子,没吃过零食吧。进来,哥让你瞧瞧。”
橘白小猫竖着尾巴走进房里,猫头鹰歪着头瞧了瞧,两只脚一前一后也走了进来。
“把门关上!”冬禧又打开零食柜,背对着猫头鹰翻找着吃的。
猫头鹰脚爪带上玻璃门门,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矮小的背影。不仅弱小,还没有警惕心,就这么把背部暴露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冬禧掏出来一袋多春鱼,叼着放在猫头鹰面前,“吃吧。”
猫头鹰尖利的鸟喙撕扯开包装袋,叼起一个小鱼干吃进嘴里。
冬禧重新趴回懒猫沙发上,嗑了一个瓜子喵道:“好吃吧?哼,会抓老鼠又怎么样?会买零食吗你!”
他是一只有大脑会网上冲浪的小猫,和它这种只会抓老鼠的野蛮鸟可不一样。
“就你这样还想和猫抢媳妇?做梦吧你!”冬禧喵喵咕咕道。
猫头鹰棕红的眼睛看着利落吐着瓜子皮的橘白小猫,悄悄地伸头过去,猛地从小猫的嘴边抢走了一个瓜子仁。
冬禧木着脑袋扭头看它,“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猫头鹰面盘不解,“要脸是什么?我只是吃瓜子而已。”
橘白小猫虎着脸把瓜子碗推到它面前,“想吃就自己嗑,不许抢猫的!”
猫头鹰“哦”了一声,顺着小猫的视线看向了电视机。
严东笙和沈南意共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慢慢走进棺椁摆放的室内。
水珠顺着雨伞的尖头滴落在地。
严东笙把伞递给一旁伸着手的蒋云云。
女人苍老了许多,形容枯槁,发丝凌乱,再也不见以前强势无理的样子。
她强撑的心房似乎因为小儿子的离世,整个崩塌了。
“他在里面,去看最后一眼吧。”蒋云云的声音沙哑,她强打起精神,又去应付着其他前来吊唁的人。
严东笙走到棺材面前。
杨十安的遗容平静,似是带着些对人世解脱的释然。
“你来了?真是不好意思啊,十安走之前还念叨着要把东西给哥哥,太忙了一直没联系你。”杨十安的父亲杨万林低声说着,将手里的一个包装袋递给严东笙。
“没关系。”严东笙轻声回着,随后接过袋子。
这种氛围下,谁都没有心思再多说什么。两人退至一旁,沈南意安慰般地握了握严东笙的手,“还好吗?”
严东笙点头。
两人看着杨十安火化入葬,没有留下吃饭,和蒋云云打了声招呼便准备走了。
“严东笙。”蒋云云在他们背后轻声喊道。
严东笙没回头,只是停下脚步示意自己在听。
“谢谢你啊,墓地的钱还是你出的。”蒋云云低哑的声音里带着自嘲,她将凌乱的发丝别向苍白的耳后,“还有对不起。”
严东笙的泪水直接冲出眼眶,他强忍悲痛,快步往雨中走去。
沈南意打着雨伞追上,揽着他的腰身,支撑他的身体。
蒋云云看着两人渐行渐远,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夏安正在给严初云出试卷,他金瞳悄然缩紧,鼻头微嗅,随后冷声道:“你先写,我上去看看。”
小孩有些讶异地点头,随后又低头看向试卷。他也想去找小猫哥哥了……早知道不嫌弃他吵了,他走了以后又好想他。
黑色大猫悄无声息,四只脚掌落地无声,慢慢靠近阁楼。
橘白小猫趴在灰色的圆形小沙发上,一旁的猫头鹰站立着,齐齐看向电视。
“哥哥。”夏安趴在冬禧身边,轻声喊道。
冬禧又是被吓了一跳,他耳朵往脑后一背,“你能不能出点声,吓死我了。”
黑色大猫歉意地舔了舔他的小耳朵,“下次注意。”
猫头鹰歪头看着眼前的一幕,忍不住心想:真的是太弱了,动不动就被吓到。
它突然感觉到了一股凛冽的杀气,猫头鹰耳羽一紧,看向来处。
夏安抬头,面容冷肃地看着夜啼。黑色大猫伸爪指着窗外,无声说了一句:“滚!”
猫头鹰饶有兴味地转了转脑袋,也没多说什么,低头对着冬禧说道:“鸟回去了,下次见。”
冬禧纳闷抬头,“哦。”
猫头鹰走回天台,叼起了地上的死老鼠,展翅飞走。
“这大鸟真奇怪。”冬禧皱着毛脸。
黑色大猫嘤嘤:“就是,来猫家里蹭吃蹭喝,好不要脸哦。”
“嗯。”冬禧粗声同意,随后将夏安推倒在地,一边呼噜呼噜地踩着大猫的肚皮,一边抬头接着看恐怖片。
黑色的宾利从东阳市直直往家里开去。
严东笙坐在副驾驶,拆着杨万林递给他的东西。
是一个相框。
严东笙手指拂过相框里的照片。那是幼时的自己,笑得露出了两个缺失门牙的牙床,正被蒋云云抱着。
“如果我给他捐了骨髓,他是不是就能活下来?”严东笙哽咽着。
沈南意将车停靠在路边的应急车道,侧身过去将他的脸掰向自己,“听着,这不是你的错。”男人的声音沉稳认真,“你们骨髓适配的可能性不高,就算适配成功了也会有排异反应。而且他自己也不愿意接受,你不要瞎想。他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严东笙看着沈南意严肃的表情,“我知道的。”只是那毕竟是一条生命,还是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生命。
沈南意知道严东笙和自己不一样。虽然都有着悲惨的过往,但施舍只是沈南意用来保护自己的措施,而怜悯,对于严东笙来说却是本性。
“他是个通透孩子,最后一面就能看出来。所以不要难过,死亡不是痛苦的结束,也许是自由的开始。”沈南意揉了揉严东笙的自然卷,重新启动车子。
严东笙将相框放好,心情平静下来后又有些不好意思了,“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沈南意轻笑,“是我该说谢谢才对。”
你带着光芒走进了我满是阴霾的世界里,从此以后,我不在迷茫于自己存在的意义。
因为你就是我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