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这样的霸王条款。”◎
严东笙的房东是个独居老人, 不太会用电子支付,所以严东笙每次都是带现金过去。
他先给老人打了个电话,“喂?爷爷, 你在家吗?我去把今年的房租交给你。”
沈南意抱着小猫站在一旁,听着他继续说道:“啊?想看猫吗?行,那我把猫也带去。”
严东笙挂了电话, 随后问两只猫:“出去走走吗?房东家里有只八哥会说话。”
外面热死了,冬禧原本皱着个毛脸不想出门,一听这话来了兴趣, “嗯”了一声, 表示要去。
严东笙让沈南意去取现金,带着两只猫坐在车上吹空调。
冬禧靠在严东笙的肚子上, 尾巴甩来甩去。他想到了什么, 划拉着严东笙的裤兜要掏手机。
严东笙把手机拿给他,看着他熟练地把自己的手机解锁并打开了备忘录, 实在是手痒忍不住, 捏了捏他的圆脸。
橘白小猫打字问道:就这么原谅他了?
严东笙看到后笑笑,轻声说道:“其实他也没做错什么。”
看到小猫毛脸上满是不赞同, 他又说道:“他对你不好吗?对我不好吗?对夏安也不错呀。”
冬禧想了想也是。
严东笙看着银行门口,外面的热气在空气中都能看出扭曲的形状,“就因为他说不出我爱你这句话, 就判定他不爱我吗?不能这样的。”
远远的还能隔着厚厚的玻璃看见沈南意从自助取款机下方露出的长腿,“有的人口口声声说爱,却做着伤害的事。有的人只是从未说出口,便被全盘否定。”
橘白小猫听不懂, 粗声喵道:“嘎?”
严东笙笑笑, 似乎也没考虑过小猫能不能听懂。
他将皱着个脸, 眼睛瞪成菜刀状的小猫抱了起来正对自己,“其实我早察觉出来他不对劲了,但是我有点害怕……我怕戳破后他就走了。这样想想,叶星礼反而帮忙了。”
他也没有说太多,看着沈南意取到现金后走了回来,随后一行往房东的住处赶去。
老人住在一楼,严东笙按响门铃。
门内传来一声:“来人了!老头!来人了!”
冬禧提溜着圆眼,听这声音有些稀罕,“这八哥在说人话吗?还是鸟语我自动听懂了?”
没多久,就传来了开门声。
一个身形瘦小、步履虽慢却很稳当的老人出现在他们面前。他看上去至少七十多岁了,白发苍苍,皮肤皱缩。但双眼炯炯有神,神采奕奕的,“小严来了?”
“爷爷。”严东笙笑着把手上拎着的水果放在门廊柜上。
“还带什么东西啊。”房东责怪,看到两只猫后两眼一亮,“哎呀,这两只猫好。”
一只黑色八哥落在老人头上,歪着头望着冬禧,“小短腿!小短腿!”
冬禧虎着个脸,举爪喵道:“你再叭叭我把你毛拔了。”
“嘎嘎,抓不到抓不到!”八哥贱兮兮大笑。
冬禧蹬着小腿就要下来干它,严东笙紧紧搂着不给他动弹,“爷爷,那没事我就先回去了,有事你在打电话。”
“啊?坐会再走吧。”房东挽留。
“不啦,我还有点事。”
“行,那你去忙。”
回到车上,沈南意轻声说着:“房东人看起来不错。”
严东笙扣上安全带,“是啊,我毕业就住在这了,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涨过价。”
接着一路沉默无言,冬禧受不了了,鼓着脸往后座爬去,“喵的,真烦猫。”
夏安搂过他舔了舔小脑袋,淡淡道:“不管他们。”
两人两猫又回到家里。
沈南意坐在沙发上,从门口的架子上拿了张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报纸看着。
严东笙拿着把小刻刀,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头刻着。
冬禧母鸡蹲蹲在一旁,毛脸严肃,两爪一杵,“这家没法待了。”
橘白小猫起身,踹了严东笙一脚又踹了沈南意一脚,尾巴不耐烦地直甩,粗声喵道:“喵的,能不能爽快点!磨磨唧唧的!”
严东笙放下刻刀,起身道:“聊聊?”
“好。”沈南意握着报纸,跟他走进房里。
冬禧连忙叼了包瓜子跟着跑了进去,还不忘回头招呼夏安,“快快。”
严东笙还在酝酿话语,看到冬禧叼着包瓜子进来了,满脑门黑线,“你干嘛?”
“你说你的,我听我的。”冬禧回嘴。
沈南意久违地露出笑容,将小猫抱上床,又把手上的报纸铺在他面前,给他吐瓜子壳。
严东笙见夏安也进来了,甚至贴心地关好了房门,略觉无奈,开口道:“行吧,都坐好。”
严东笙看着沈南意,“我们做个约定吧。”
沈南意抬眉,“什么?”
“往后,你做了一件让我高兴的事,就奖励你说出一件自己的事。”严东笙道。
橘白小猫吐了一个瓜子壳,“牛逼。”
沈南意睁大漂亮的琥珀色瞳孔,“哪有这样的霸王条款。”
“行不行?”
沈南意手指捏着瓜子壳,半晌轻声回道:“行。”
“嗯。今天你乖乖吃了饭,交了房租,我很开心,奖励你说一件自己的事。”严东笙露齿一笑。
沈南意顿了顿,“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说那我可问了。”严东笙直接说道:“你为什么会喜欢被需要的感觉?”
这个问题似乎直击要害,沈南意的脸色“刷”得一下全白了。
良久,他轻声说着:“从我小的时候……”
沈南意的小时候,似乎就一直在被否定着。
拿不到第一,便会得到父亲的否定,接着就是挨打。
母亲会护着他。
但母亲给予的也全是否定。“你不是真的喜欢摄影,只是我喜欢摄影,你想要得到我的关注才会去学摄影。”
这是母亲经常说的话。在母亲的口中,他读书,也不是因为他自己喜欢,只是为了让父亲满意。
“你得找到你真正喜欢的事。”她一直是这样说的。
后来父亲死了,叔叔说:“你不会喜欢管理公司的。”于是他把公司交给了叔叔,反正自己拿着的股份足够活多少辈了。
他长大了些,偶然帮助了一个勤工俭学的人。对方感恩戴德的样子竟然让他感到了欣喜。
那是他第一次体会到被需要,被肯定的感觉。
此后,只要是有人请求的事,他都会尽力满足。
后来叶星礼哭着说想要在一起,他也同意了。
他尽力的认真对待每一段关系,但最终的结果都是对方满脸失望的一句:沈南意,你根本不懂爱。
他不是真的喜欢,他不懂爱,他成了一个没有爱的人。
严东笙听完,半晌说不出话。未经他人苦,他无法设身处地的感同身受,但却觉有些心疼。
他起身将沈南意抱进怀里,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亲了下他的头顶,“很好,说出来很棒。你做了一件非常勇敢的事情,我很高兴,再奖励你说一件。”
“你耍赖。”沈南意声音沙哑嘟囔着。
“嗯,我耍赖。”严东笙笑着拍了拍他的头,坐回床上。
冬禧嗑着瓜子,好像有些能理解又好像有些迷糊,转头问夏安,“你听懂了吗?”
夏安舌头一卷,抢走小猫嘴里的瓜子,淡淡道:“大概就是一个长久被否定的人,习惯地认同了他人附加在自己身上的标签吧。”
冬禧更懵了。
那边严东笙又问,“嗯,所以你喜不喜欢看书呢?”
沈南意愣愣,“怎么能知道是不是喜欢呢?”
严东笙想了一下,“那换种说法,你经常看什么书呢?”
“看得最多的是罗素和笛卡尔。”
“嗯,都是数学和哲学,文学方面的呢?”严东笙又问。
“我是猫。”沈南意用手指戳了戳冬禧的腮帮,被小猫一爪拍下就咬。
“哦,夏目漱石啊?”严东笙轻笑。
“嗯……他的小说很有意思。”
“好,那今天就到这里吧。”严东笙起身,伸了个懒腰。
沈南意和冬禧都抬头。
“啊?就结束了?”橘白小猫震惊,瓜子壳都没吐就咽了下去。
“回去多睡会吧,明天来帮我打包。”严东笙笑着把沈南意推出去。
“等等,你现在很高兴吗?”沈南意看着严东笙俊脸上洋溢着的快乐,抓着他的手问道。
严东笙手指抓了抓脸,有些不好意思,“是有点。”
“那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沈南意琥珀色的瞳孔一亮。
“我可没说过你可以问我问题。”严东笙看着他随即就垂下来了的头,又笑了一下,“但今天是你第一次提问,就让你破例吧。”
沈南意一听,把捏着他的手指,有些犹豫地蹙着好看的眉毛,良久鼓起勇气道:“如果我始终没有办法给你你想要的回应,你会失望吗?”甚至是离开我。他心里想,没敢说出来。
“嗯?你是这样想得吗?”严东笙似乎有些惊讶,随后忍不住笑道:“那你可真是个笨蛋。”
沈南意望着大门在自己眼前关上,相同的场景,只不过这次门没再被打开,没有小猫再被丢出来。
“明天记得早点来帮我打包。”门内传来严东笙的喊声。
沈南意弯起眉眼,转身走了。
冬禧望着严东笙哼着歌收拾着屋子,好奇的抓心抓肺,喵喵叫着跟着他的腿边打转,“你在说什么,猫怎么听不懂!”
严东笙弯腰拖地,抬脚轻轻把他拨开,“去沙发上待着,不然地板都被你擦干净了。”
橘白小猫一愣,没反应过来。一旁的夏安实在是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
“你他喵的,你什么意思!你给猫说清楚!”他猛地炸毛理解了过来,举爪就打,“你说我腿短?”
严东笙笑着把拖把丢在地上,抱着他猛亲,“小短腿小短腿!”
橘白小猫揍了半天够不着,爪子猛抓空气,圆溜溜的杏核眼瞪成了菜刀眼。
“嘿嘿,告诉你个秘密。”严东笙将小猫放在沙发上,蹲下身摸了摸他屁股上的小爱心,“沈南意早就对我说过我爱你了,只不过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而已。”
沈南意回到酒店时时间还早。他听话乖乖睡了会午觉,一觉醒来时已日薄西山。
他靠在落地窗上,静静望着远处的江面。浴室里没拧紧的水龙头隔了一会便会滴下一滴,发出一声轻响。
眼下的独处让他的心静了下来。他想着严东笙,想着他今天为什么那么开心。是因为自己终于说出过往了吗?
此时,江面上进港的货轮发出一声悠长的鸣笛,穿过耳膜,抵达沈南意的大脑。
他猛地睁大了双眼,回想起了那天的海边之夜。
沈南意的头轻轻磕在玻璃上,水龙头又滴下一滴,滴在他的脸颊上。他笑着低声道:“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严东笙站在阳台上,望着窗外的月亮,对着屋里刚洗完澡还在吹毛的两只猫喊道:“冬禧,夏安!快点出来看月亮。”
橘白小猫皱着脸踩着小脚晃了过去,“月亮有什么好看的。”
严东笙笑着把他抱了起来,举着他的爪子指着夜空,“看,今晚月色真美。”
作者有话说:
“今晚月色真美”出自夏目漱石的翻译,寓意是我爱你。沈南意在确定关系的那晚就对严东笙说过了哟。
我知道我伏笔埋得很烂,但我埋了!(叉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