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前尘9

万人迷魔头重生后 贵霜小鸟 3599 2024-12-26 10:37:04

经过三次的解毒之后, 白骁伤口流淌出的鲜血恢复了原本的颜色,性命已经是保住了。

昔日凶名远播的白将军此时半倚在树旁,脸上蒙着一缕破破烂烂的布条, 衣襟也被蛮横地撕破,露出沾染着献血的胸膛,怎么看都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

林昭总能感受到他炙热的视线正看着自己,他不愿意摘下白骁蒙眼的布条, 或者是说,他不想面对白骁。

眼前这位虚弱无力的白将军对于林昭而言犹如洪水猛兽, 他不禁想要离开这个地方。

林昭心里想着, 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不小心踩到了几片卷曲的枯叶。

细微的动静根本逃不过白骁的耳朵,他偏过着脸,说道:“你要走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但林昭就是听出了一丝隐约的紧张, 轻咳一声,说道:“你的毒解了, 可以摘下布条了。”

白骁松了松手指, 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说道:“我的手抬不起来。”

旱魃的毒性凶残,短时间内不会恢复, 林昭停在原地,迟疑了片刻, 才上前几步, 再一次蹲下身,伸手替他解开布条。

白骁蒙着眼,黑暗中的听觉和嗅觉都异常灵敏, 他能感受到被一股带着湿润的清新气息包裹住,垂在身侧的掌心触碰到了一缕冰凉柔顺的发丝,他不动声色地拢紧了手心,带着缱绻意味的轻轻缠绕。

林昭之前为了保险起见,将蒙眼的布条特意打了个死结,缠得又极紧,的手指扯了几次都无果,不禁有些着急。

对方慌乱的气息和动作,犹如温润的雨点般落在白骁的脸上,他嘴角微翘,出于好心地询问:“怎么了?”

林昭一番努力之下终于扯松了绳结,没好气地说道:“没事。”

蒙眼的布条松松垮垮落下。

林昭同他的距离前所未有的靠近,白骁深邃俊美的五官轮廓第一次如此清晰呈现在他眼前,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去。

毒素的影响让白骁的视线有那么一瞬间的模糊,过了片刻才逐渐清晰,他抓住了林昭的手腕,说道:“小心。”

林昭的脸庞在月光下白得几近透明,形状姣好的嘴唇上全是触目惊心的血迹,同时也浸染了下巴,顺着修长的脖颈,滴落在衣襟上。

这般的情形,若是旁人看见,定会以为林昭是一个食人心肝的绝美艳鬼,吃的人正是凶名远播的白将军。

白骁望着他,眼底绽放出别样的暗芒。

某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嘴唇上,林昭忍不住抽回手,擦了一下嘴唇,却不料碰到了嘴唇上的伤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受伤了?”白骁的神情紧张了一瞬。

林昭不愿告诉他真相,冷声道:“没有。”

自从白骁中毒之后,林昭对他的态度堪称粗鲁,像是在压抑着一团无名的怒火,可听在白骁的耳朵中犹如仙乐般悦耳,就算林昭恶狠狠地骂上几句,恐怕他也是甘之如饴。

所以这点冷淡的态度并未击退白骁,反而使他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白骁站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衣物,说道:“我们回去吧。”

一个地区出现两只旱魃,非同小可,未免多生事端,白骁还有许多事项需要叮嘱。

林昭冷着脸,一言不发。

他没有回答,白骁就当是默认了。

绿云在发现旱魃的时候早就跑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了墨玉一只马。

它的马颈被旱魃的舌头缠绕了一圈,附近的毛发都被腐蚀得一干二净,还能看见鲜血淋漓的皮肉,索性林昭及时赶到,它才没有殒命。

墨玉对林昭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它主动走到林昭的身旁,屈下双膝,诚意地邀请林昭上马。

林昭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白骁,说道:“你先。”

白骁走上前,伸手环住了林昭的腰,就像是第一次见面那般,将他稳稳当当地举起,放在了马背上。

林昭吓了一跳,说道:“你怎么还有力气!”

他根本来不及计较,白骁已经坐在了他的后方,双手牵住缰绳,也同时环住了他,结实温暖的胸膛贴在他的后背。

林昭突然浑身僵硬,他听到身后的白骁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轻笑,说道:“走吧。”

墨玉驮着两个人也毫不费力,凭着记忆中的出口走去。

两人同骑一匹马,夜色沉静,一丝微风也没有,在马背上的两人也犹如此时的夜景,寂静无声。

一晚的时间,林昭经历了连番的变故。

先是知道了流月国的真相,随即是遇到了旱魃,两人齐心协力斩杀妖魔,又遇上白骁中毒,桩桩件件都是惊险万分。

此时突然安静祥和下来,林昭也是放空了思绪,他想要暂时做回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皇子,什么都不要想,什么不要做。

两人之间只剩下均匀而有力的马蹄声,林昭的眼皮逐渐沉重,他的脑袋一点一点,愈发昏昏沉沉,恍恍惚惚之间有一只沉稳有力的手,轻轻地抱住了他的身体。

林昭彻底昏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极长,醒来的时候,就像是从一场冗长可怕的噩梦中惊醒,林昭猛地从床上坐起。

独属于流月国的明亮阳光透过鎏金雕花窗棂洒在白玉砖面,像是下了一场金色的花雨。

皇子昭眯起眼睛,还未适应这过于强烈的光线。

他还是流月国最快乐的小皇子,深受父王宠爱和百姓爱戴,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残忍的事实,就算一场虚幻的梦境。

皇子昭鼓起勇气,打开了那道一直紧锁的大门,他来到了流月国的禁地——灵泉。

他之前来过这里,那是他还年幼的时候,因为强烈的好奇心跟在了父王的身后,偷偷潜入了禁地,甚至还掬了一手清澈的灵泉水。

在他的记忆里,灵泉是一片美丽的湖泊,周围是一片茂盛的草地,鼻间还能闻到雨后特有的青草芳香。

但现在的灵泉变得干涸浑浊,铺天盖地的血骷髅开满了整个草原,连同着夕阳,在皇子昭面前犹如展开了一道无边无际的血幕。

皇子昭感到了一丝强烈的不安,他漫无目的地往前奔跑,终于在灵泉边缘见到了自己的父王。

“父王!”皇子像是从前那样,挥着手,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羊来到了父亲身边。

流月国王突然转过身,面孔仍是林昭熟悉的模样,可是那双眼睛猩红得像是在淌血。

他脸上的表情是林昭最可怕、最熟悉的表情——

那是代表着癫狂、执拗的狞狰,是父王临死前的神情。

“你这个废物!”流月国王走到他的面前,双手狠狠扯过他的衣领,大声质问道,“你为什么不杀了白骁!是他逼死了你的父王,逼死了你的族人!”

林昭浑身一颤,像是被揭开了故意隐藏的秘密,慌乱地解释道:“他不是死在我手里,我……”

“住口!”流月国王蛮横打断了林昭,咬牙切齿道,“你是在救他!”

救他!

林昭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下坠。

他为什么要救白骁,甚至还为他吸出毒血,用自己的血替他解毒,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林昭疯狂地否认,他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父王的束缚,跑到了灵泉边指着漫山遍野的血骷髅,试图想要同自己的父王讲道理:“是我们的先祖截断了灵泉,才导致大周的百姓遭受饥荒!”

林昭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对待父亲,他双眸直勾勾地瞪着父王,全身血液沸腾,眼底像是要淬出火。

流月国王听得一愣,继而哈哈大笑,笑得愈发狂乱,说道:“那灵泉本来就是我们的东西,是流月族的先祖找到了它,它就属于流月,别国之人的生死存亡关我什么事!”

他的语气过于坦荡,以至于林昭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又错了。

流月国王一步一步走向林昭,他穿着金线交织的华美靴子,踩在血骷髅上,凝结着惨死百姓的冤魂发出痛苦的哀嚎,他踏在无数人的性命之上,来到了林昭面前。

“昭儿,你在大周待的时日久了,大周人阴险狡猾,诡计多端,你被他们骗了,”父王用往常循循善诱的语气,温声道,“如果我们让出灵泉,那让我们流月族人该居住在何处?跟从前一样到处流浪吗?大周的百姓受苦,难道你忍心我们的族人受苦吗?”

林昭的双眼流露出痛苦与迷茫,灾民和族人的面孔在他眼前相互交替,最终化为了一个个流月族人,他们一点一点地围住了林昭,异口同声地说道:“为我们报仇,我们在地狱看着你!”

“我们在地狱看着你!”

“不!”

林昭惶然惊醒,光洁的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林昭。”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林昭惊魂未定,迷茫地寻找声音的方向,挡住视线的迷雾逐渐清晰,烛火摇曳处,他见到了一个人。

白骁。

名字像一道恶毒的咒语让林昭的大脑轰然炸开,他根本没有任何意识,身体被莫名的执念操纵着,直直扑向那个人,双手死死地掐住他的脖颈,不断地用力,用力。

手背上青筋暴起,林昭的眼底漫起了血雾,小臂都在微微发着颤,他用力极了,指甲深深扣入那个人的脖颈,指尖泛白,沾染着一丝血迹。

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好像还是杀不死他。

白骁用嘶哑的声音喊着他的名字:“昭。”

那是母亲为他取的名字,寓意着最耀眼的太阳。

等林昭的意识回笼,他身上的每一寸肌肉又酸又胀,伴随着强烈的疼痛,他喘着粗气,茫然无措地看着白骁。

他的脖颈赫然印着五个淤青的指印,目之所及的肌肤是一种并不健康的胀红色。

白骁也在喘气,几近死亡的窒息让他极其渴望着氧气。

两人如同濒临死亡的困兽,相互凝视着,想要从对方的眼里寻找到能活下去的希望。

“你梦魇了,”白骁平复着自己的气息,分明是他受到伤害,却反过来替林昭说话,“神志不清才会这样。”

他停顿了片刻,安慰道:“不要怕。”

林昭恢复了平静,他缓缓坐起身子,维持着一种平淡的漠然,只有眼底深深的疲惫才能看得出,他是累到了极点,根本不想对外界有任何的反应。

白骁给他的身后放了一个软枕,说道:“或是旱魃的毒性未消,你才会梦魇。”

旱魃的毒液从未听说过有梦魇的效果,他如此说,是为了掩盖一个不愿提及的真相。

林昭终于回过神来,缓缓地转过脸,漆黑的眼珠子看着他。

白骁的状况比林昭还要糟糕许多,他的脸庞褪去了胀红,呈现出一种病入膏肓的惨白,使得他的五官犹如玉雕般轮廓分明。

他今日并未穿盔甲,而是一件月色常服,看上去倒像是个俊美的书生。

林昭说道:“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我?”

白骁的神情僵硬了一瞬,他沉默的转身,逃避了林昭的问题,而后端来一碗浓稠的苦药,说道:“喝下它会舒服一些。”

瓷碗边缘还在滴水,应是不知林昭何时清醒,又担心药冷了,才把瓷碗放在热水里一直温着。

苦药的味道终于唤醒了林昭,他眼眸逐渐聚起亮光,并没有伸手去接过药碗,而是看向白骁瘦削的脸庞,目光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下移,停留在了脖颈处清晰的指痕。

刚才他为什么不推开自己?

林昭很清楚,他刚从昏迷中清醒,全身都没有力气,即便是他醒得突然,袭击得突然,白骁也不会仍由他掐住脖颈,彻彻底底地放弃挣扎。

他从白骁的眼里看到了释然与痛苦,那不是将死之人应有的眼神,被自己杀死,白骁可以愤怒可以憎恨,就是不能有释然和痛苦。

他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宁愿中毒也要救下自己?为什么要纵容他放走流月族人?为什么要在皇宫中将他带走?

一直以来的疑惑让林昭心中隐隐有了一个荒谬的答案。

他不想再去猜想,不想再思考,他需要对方的回答。

“白骁,你是不是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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