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发现

万人迷魔头重生后 贵霜小鸟 7083 2024-12-26 10:37:04

藏在阴影里的黎昭像一团在水底的阴湿水草, 透明的魂体无声地尖叫发颤。

白解尘怎么会在这里?难道这间贵得要死的房间是他的居所?

黎昭生前去过白解尘在悬浮峰的寝居,还不小心被关在了笼子里……

他眼皮一颤,在角落里发现了那只精巧别致的暗金牢笼, 笼身上的铭文暗淡无光,上方的禁制早被解除。

魂体是没有呼吸的,可面对近在迟尺的白解尘,黎昭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白解尘没有发现这间禁闭居所里的不速之客, 他站在博山柜旁,漆黑的眼眸看向被阴影覆盖的一角, 随后微微皱起眉头。

角落里倒着一枚沾染着血污的同心结, 外圈的丝线散落着细细密密的毛边, 粗糙不堪,送人也会被嫌弃。

同这间高贵雅致的青竹居所格格不入。

应是魂体飘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它掉在了地上。

黎昭认出来, 那是他曾经送给白解尘的“剑穗”。

白解尘的整张脸都沉浸在阴影中,只显露出挺拔俊秀的玉白色鼻峰, 看不清他此刻的脸上是何种表情。

他俯下身, 拾起那枚同心结。

骨节分明的手触碰到了黎昭的魂体,没有任何阻碍地穿过。

一股融融的暖流自脚尖一直传递到整个魂体,轰得一声在他的脑际炸开。

黎昭的魂体抖得如同筛子, 紧紧捂住嘴巴,以免发出任何声音。

白宗主近在咫尺, 纵使是弯腰的动作, 也是腰板挺直,赏心悦目,从上方看去, 肩宽腰窄尽收眼底,裾袍交叠在地,像是一抔积雪。

同心结躺在掌心,白解尘垂眸望着,许是他在这二十年里,想念了无数次,每每想起都是心如刀割,痛不欲生,以至于现在的脸上是一片遮掩般的麻木。

这间禁屋,只有白解尘能进来。

更不存在什么风,会吹落放置在博古架上的同心结。

白解尘甚至没有怀疑为什么同心结会无缘无故掉在地上。

他的眼眸像是无意间扫过角落的阴影,什么都没发现。

那枚劣质的同心结被他珍之又重地放在了一只玉盒里。

黎昭在隐秘的角落里,若是他此刻有心跳,定会震得整个房间都在晃摇。

自己送他的同心结,专门为魇魔设置的暗金囚笼,还有那遥远记忆中的细心照拂……

心中生出了一个荒谬绝伦的想法。

当初照顾自己的那名人修是白解尘。

在魇魔最虚弱、最幼小的岁月里,一直陪伴他,照顾他的是白解尘。

黎昭的记忆模糊远去,可是被细心呵护的感觉还残留在心底,每次都像是珍宝般,回味着被照拂被满足的温暖与幸福。

当年他被关在笼子里的那一刻,白解尘就知晓了魇魔的身份。他一直关注着魇魔在应天宗内生活、学习、玩闹,从未将他视为异类。

灵犀照骨镜也是白解尘送给自己的,所以黎昭认错人之后,白解尘会同自己生分远离,会同自己发生龃龉,直到魇魔的身份暴露。

白解尘受尽天下人的冷眼也要带着他前往旁人避之不及的暗渊。

若不是,刺向心口的那一剑,黎昭差点会以为,白解尘对他是真心……

无数复杂的问题充斥着他的大脑,几乎令他无法思考。

不能再想了。

过于激动的情绪会暴露魂体。

他必须冷静旁观。

看着白解尘收好同心结,随后指尖捏过法诀,博山架上浮动起水波般的灵力纹路,一枚古朴小巧的镜子悬浮在空中。

黎昭惊惧不已,眼睁睁看着白解尘取走了镜子。

镜子传来一股不可抵挡的吸力。

他的魂体不受控制地被吸引,无声无息地粘在了白解尘身上,像是八爪鱼般,双手双脚不要命地缠住了这位天下无敌的白宗主。

救命,救命,救命。

黎昭不敢抬头去看,甚至不敢去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过了片刻,无事发生。

白解尘完全没有察觉身上粘了一个魂魄,打开了禁制,随手撕扯开了空间界限。

黎昭也顺势,脱离了那间密不透风的禁室。

白解尘修炼已至臻境,稍微靠近一点都能感知到他体内蕴含的无穷灵力,若是修为稍低的修士定会战战兢兢。

黎昭的魂体贴在他身上,无处不在的灵力颗粒直钻入他的灵魂深处。

吃过白解尘的血,灵台灌注过灵力,他的魂体还记得当初那股强烈的满足感,不顾死活的趴在他宽阔的肩背上,贪婪着灵力。

今日的白宗主束起长发,脑后发辫交织没入银冠内,露出结实修长的脖颈。

黎昭的鼻尖正对着他白皙光滑的肌肤,仿佛闻到了熟悉的雪松香,脑中满是甘甜的血液滋味,还有让他灵魂战栗的磅礴力量。

许是迷晕了大脑,他鬼使神差地咬了下去。

魂体无形无色,咬下去也没什么实质作用,却让黎昭吓得魂体炸成了一朵烟花。

他在干什么?找死吗?

黎昭彻底清醒,不敢造次,安安静静地趴在白解尘的背上。

他是不敢通过镜子回到阿雪那里了,只能祈祷阿雪什么时候把自己的魂唤回去。

白解尘从禁室中出来,瞬息间出现在应天宗的主殿之外。

高耸殿门打开,他跨步走入,殿内等待的众人齐齐回头。

黎昭从他背后探头看去,瞬间头皮发麻,暗道怎么这么倒霉!

今天也不知是什么日子,仙盟的仙首们汇聚一堂,空旷华美的大殿之内,仙气缭绕,各色法器华光流溢。

白解尘缓缓进入主殿,自带强大气场,所有灵器宝光一黯,避开了来者的锋芒。

在场的仙首都是雄踞一方的大能修士,但是在绝对实力面前,他们不约而同地噤声,目光追随着这位年轻的应天宗主。

白解尘目不斜视地走向大殿主位,早已习惯他人流露出的形形色色的目光。

黎昭,一只小小的魇魔,孤苦无依的魂体,瑟瑟发抖地趴在白宗主的背后,同样接受着各大仙首们的注视。

他从来没感觉到从殿门走到主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白解尘一挥袖袍,端坐在主位之上。

黎昭怕被压到,一溜烟地往上窜,想要坐在肩膀上,他刚攀到白解尘的肩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吸力。

他恰好落在了白解尘的怀里。

在众多仙首大能面前,众目睽睽之下,坐在了应天宗主的大腿上。

黎昭大脑都宕机了。

他的魂体像面条般抖动,灵魂发出无声的尖叫。

灵犀照骨镜被妥帖放置在白解尘的怀中,魂体不可避免地被吸引,他好死不死,被吸到了白解尘的怀里。

如果不是在这样社死的场合,黎昭是会极端贪恋现在的状态。

丹田是人修灵力汇聚所在,充盈的灵力萦绕在他周围,背后又是熟悉的灵犀照骨镜,黎昭好像被放入一个温暖安全的巢穴,再也不怕外界的风雨。

但他希望,他的巢穴是有盖的。

众人的目光如同狂风骤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脸上。

太丢脸了。

黎昭揪住白解尘的衣襟,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口,当一只自欺欺人的鸵鸟。

“白宗主。”

有人率先出声。

左首座的是重华宫主贺今朝,他是一名面容俊秀的年轻人,身披星月紫衣,总是一副笑盈盈的面容。

仙盟之中,重华宫是特殊的存在,他们是代表人间帝王在仙盟的声音。

虽说修仙之人不能沾染凡尘俗世,但斩妖除魔,赈灾救民,事事都关系着天下苍生,于是历朝历代的皇族都会派族中贵胄入重华宫修行。

贺今朝刚唤了一声白宗主,就忍不住捂嘴打了个哈欠。

众人:“……”

贺今朝轻咳一声,说道:“不好意思,昨天才睡了二个时辰,眼下都有黑眼圈了。”

他眼周的肌肤紧致白皙,看不出任何分别。

对于他左侧的孟津河不由得侧目,眼光里暗含着羡慕,随后不露痕迹地扫了眼他身后的金斧,暗自点了一下头。

风雷谷曾经的三位领袖死的死,囚的囚,谷中人心惶惶,也只有徐主管前来,他修为低微,站在一众大能之中,渺小得不起眼。

另外谢韫和薛烛都在,上演着一如既往的戏码。

“白宗主,你喊,”贺今朝顶着白宗主的目光克制了第二个哈欠,“我们来,有要事吗?”

白解尘目光凌厉,犹如一柄冰作的利刃,从每一个人的心头掠过,薄唇轻启,一字一句蕴含着冷意:“风雷谷主徐风盛走火入魔当众弑亲,现被关在尸罗堂暗牢。”

“当晚,徐如霆尸身无故失踪后,离奇出现,金丹自爆,伤及数百位修士,此事蹊跷,但我已有线索,还请各位一观。”

白解尘命人呈上关键物件。

清徽端着通体由暗金打造的金盘,上方放置着一缕白色丝线,原本应是华光流转,但丝线内掺杂着点点暗色血斑。

令人望之生畏,隐感不详。

孟津河率先皱起墨般的长眉,说道:“缠丝?”

白解尘说道:“是琅玉缠丝。”

此言一出,众仙首都是目露惊讶,就连埋在白解尘怀里的黎昭也转过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金盘中的白色丝线。

琅玉所做的缠丝可以操纵人心,是禁忌中的禁忌,不仅使用者会被永久驱逐修界,甚至连制作者都是同罪而治。

白解尘手中的琅玉缠丝从何未来?

“徐如霆金丹自爆,是被琅玉缠丝操纵。”白解尘的目光扫过众人脸上各异的神色,说道,“始作俑者是谁,不言而喻。”

始作俑者。

黎昭眉头一跳,自然是此时被关押在暗牢里的徐风盛。

仙首们也听出了白解尘的话外之音。

贺今朝是一贯懒散的性子,仙盟成员之中,就他最不担事,重新打了个哈欠之后,默不作声。

孟津河想通了其中关联,但真相过于残忍离奇,有过同窗之谊的他无法说出口。

见到众人默然无语,白解尘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严酷得如同一名无情的刽子手:

“徐风盛,当众弑亲,操纵尸体引爆金丹,欲要伤及数百条性命,罪大恶极。”

白解尘停顿一瞬,轻轻吐出两个字:“当诛。”

此言一出,偌大的衡玉殿死寂一片。

纵使徐风盛罪行累累,但也有走火入魔的缘故,要他死,未免过于严苛。

但判罪的人是白解尘,他向来专断独行,很难改变主意。

黎昭瞪大了眼睛。

他不禁仰头看着白解尘。

应天宗主神情冷漠,眼底封着寒霜,犹如冰雪雕琢而成的神像,紧抿的嘴唇透出一股冰冷锋利的弧度。

过了半晌,才有人发言,是一向沉默寡言的谢韫。

徵羽院一向是与世无争,可也有几名琴修卷入其中,谢韫不得不出面参与仙盟议会。

“白宗主,”谢韫一身青衫,气质温润如玉,抱着一把古朴的玉琴,“风雷主与我们同窗多年,他是何种人,我们都清楚,此事全因他走火入魔而起,死罪未免太过严厉。”

他与徐风盛一向有私交,出面说情也不为过。

白解尘默不作声。

其他人等也纷纷开口,他们都同徐风盛多多少交往过,知他为人正直,最为北垣之主,统治有方,念及功劳,也当免去死罪。

有些仙首想要反对,但想到之前众人谈及徐风盛的昔日功绩,也停止了心思。

冤家宜解不宜结,倘若徐风盛能从暗牢里出来,那也可以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

贺今朝又是打了个哈欠,抹去眼角的泪花,说道:“我跟徐风盛不熟,就事论事,找到他走火入魔的原因才是关键。”

黎昭暗自点头,这位两仪门主看着不着调,但也说到了重点。

白解尘位于主座,仍由他们为徐风盛求情,一言不发,神情淡淡,丝毫看不出他内心所思所想。

黎昭依靠在他的怀中,耳旁就是白宗主平稳的心跳声,一丝波动也没有。

众人的议论声稍霁,见到白解尘一直没有表态,渐渐消去声息。

大殿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看来,风雷主人缘颇佳。”白解尘的视线环顾,嗤笑一声,随即说道,“既然如此,按照仙盟规矩,徐风盛免于死罪,关押在尸罗堂,等来日再行审问。”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都没想到,白解尘居然被他们说动了!

这可真是载入仙盟史册的新纪录!

孟津河甚至搓了搓眼睛,随即发现,今天位于衡玉殿主座的“白宗主”没携带佩剑。

他轻轻地啊了一声,目光犹疑地看向位于首座的紫檀木椅,思考了半晌,暗自点了点头。

白解尘没有再理会各种惊异的目光,毫不犹豫地赶客:

“清徽,送客。”

高耸的殿门渐渐闭合,就在即将关闭的时候,孟津河突然停在了殿前,高声问道:“白宗主,这枚琅玉缠丝的制作者是谁?”

白解尘眼眸一闪,转身离去。

殿门彻底关闭。

大殿之内的白玉也在散发着幽幽莹光,方才还齐聚一堂的衡玉殿,如今只剩下白解尘一人,还有一道孤魂陪伴着他。

白解尘站起身,缓步走向内殿。

黎昭顺势重新趴在了他的背上,默默祈祷他什么时候回到寝殿,自己就可以顺势回到身体之内。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白解尘在紧闭的寝殿门口驻足了片刻,转向一条星旋回廊,来到了他的书殿。

应天宗主的书房也偌大无比,没有寝殿中重重叠叠的坠地幔帐,而是穹顶高耸,无数繁复符箓镌刻在白玉墙体内,显得庄重神秘,令人心生敬畏。

大殿之内静谧无声。

白解尘走到案桌旁,垂眸看向桌上之物。

黎昭也探出头,见到那物品时,差点惊呼出声。

竟然也是一枚琅玉缠丝。

与白解尘拿出的琅玉缠丝不同,这枚缠丝表面光滑如新,仙气弥漫,仔细看去,半透明的白色丝线上流淌过极其微小的紫色电芒。

熟悉风雷之术的黎昭看得出来,这琅玉缠丝上镌刻着徐风盛的匠师印迹。

那之前,白解尘展示的琅玉缠丝从何而来?

黎昭迷迷蒙蒙的大脑被一道利剑划开,顿时拨云见雾。

那琅玉缠丝上沾染的血迹,是白解尘之前从喜神的身上取走的缠丝。

当初他用这枚琅玉缠丝跟师兄交换自己,说了一些云里雾里的话语,现在细细想来,不难猜出,喜神身上的琅玉缠丝是徐如霆制作的!

既然是徐如霆制作的缠丝,那么是不可能操纵自己的尸体金丹自爆。

黎昭瞬间想通了一切。

徐如霆的身上确实种下了琅玉缠丝,只不过不是喜神身上的那枚,而是刻有风雷主印迹的那一枚缠丝。

他失踪了二十载,突然出现,本就疑云重重,恐怕从他现身的那一刻起,就是一只被人操纵的傀儡。

操纵之人恐怕就是那名“秋塘居士”。

徐风盛弑父,也有琅玉缠丝的功劳,徐如霆体内的琅玉缠丝本就是徐风盛制作的,他走火入魔,心生杀意,徐父根本无从抵抗。

那天晚上自己去探查尸体,秋塘居士怕他察觉,先用了诈尸一招,不曾料到刺杀失败。

他又操纵着徐如霆的尸体远离,之后假意让尸体被尸罗堂的弟子找到,打算用金丹自爆的招数,将自己灭口。

无论金丹自爆炸死了几个人,最后大家都会发现残留的琅玉缠丝,也会察觉到这枚琅玉缠丝的匠师为何人。

种种线索都指向了徐风盛,一旦这枚琅玉缠丝被发现,徐风盛必死无疑。

白解尘居然会在千钧一发之际,想通了关窍,及时取走了琅玉缠丝。

今天的仙盟议会,他拿出喜神的琅玉缠丝,是为了故意展示给那位所谓的秋塘居士。

“秋塘居士”费尽心机,就是想要徐风盛的性命,在白解尘呈出缠丝的一瞬间,谁提出徐风盛死,谁就是真正的“秋塘居士”。

在场众人没有一人提议徐风盛死罪,那是因为“秋塘居士”也察觉到了白解尘的意图,聪明谨慎如他,不会暴露自己。

这一招,完全保住了徐风盛的性命,仙盟之中也再无异议。

并且,白解尘是在当众警告那位“秋塘居士”,自己完全掌握了他的秘密,倘若日后他再想取徐风盛的性命,必定会有暴露的风险。

那天晚上,白解尘姗姗来迟,恐怕就是去取徐风盛手中的琅玉缠丝,以及他的灵犀照骨镜。

“秋塘居士”心思深沉,算无遗策,白解尘也不遑多让。

黎昭趴在白解尘的背上,望着那支沾染着雷电颗粒的缠丝,上方还沾染着几点血肉。

他可以搜魂。

在徐如霆临死前,一定有残留的灵魂意识附着在血肉之上。

他伸出手,一段记忆涌入了脑海。

*

“咳咳咳咳。”

黎昭发出了咳嗽声。

自己正躺在一张劣质的硬木板床上,双手双脚都感到了一阵寒凉。

黎昭无法动弹,只能跟随着附身之人的视线看去。

这是一间破旧的农家小屋,屋檐上挂满了蛛网,窗纸破了几个大洞,寒冷的北风吹入屋内,让床上的人打了个寒颤。

喉间泛起一丝腥甜,肿痛痒麻,吸入几口冷风后,喉间稍稍舒适了一会,寒风入肺,“他”又咳嗽起来。

黎昭现在听出来,咳嗽之人是一位小孩。

“奇怪。”

黎昭暗暗想道:“这若是徐风盛制作的缠丝,按理来说应当会是徐风盛的记忆,怎么会是个小孩?”

他原本以为小孩就是徐风盛,可这屋内的陈设让黎昭打消了这个念头。

徐风盛自小生活在风雷谷,是一呼百应的少谷主,必不会居住在如此破败的房屋之内。

小孩持续的咳嗽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黎昭的视线内出现了一位中年男子,他满脸担忧地看着“自己”说道:“小武,你还好吗?”

“爹爹,”小武说道,“我,我觉得还可以。”

小孩不让家中大人担心,但黎昭能感觉到他的皮肤滚烫,怕是发起了高烧。

中年男子看着床上的病儿,勉强扬起笑脸,说道:“不要怕,他们说,镇上来了一个仙人,阿爹已经打通了路子,向他求一颗灵药,你很快就会好的。”

小武咳嗽了数声,嗓子沙哑道:“阿爹,那仙人的灵药,是不是很贵,小武不要。”

提到贵这个字眼,中年男子目光闪烁,却故作轻松,说道:“小武,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阿爹会想办法。”

中年男子捻了捻被子,笑道:“你娘也要回家了,等你病好了,我们一起去你姥姥家玩。”

说完,中年男子出门了,他走的时候,偷偷从门缝里取走了一只沉甸甸的包裹。

他动作迅速,却被小武全都看在了眼里。

小武稚嫩的声音在黎昭的心里响起:“阿爹把家里所有的钱都去换药了,小武真没用。”

这应该是小武的心声。

到此为止,黎昭所看到的记忆是一名被病痛折磨的苦难家庭,同缠丝、风雷谷等完全不相干。

那这段记忆怎么会存在于缠丝之中?

正当黎昭思索的时候,男人回来了。

比起走时候的满脸愁容,现在的男人却是喜气洋洋,他手上的包裹不见了,手中紧紧攥着一块灵石,对着床榻上的小武说道:“娃,你看,爹买到药了!”

小武看着他手中那块微微发光的时候,眼中也豁然绽起光亮,说道:“阿爹,这个,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了!”男人高兴异常,说道,“那神仙说了,只要放在你的枕头下面,日日夜夜枕着,保证药到病除。”

黎昭不禁叹气。

这分明就是一块最低等劣质的下等灵石,其中蕴含的灵气微末,怎么能对这孩子的病起作用呢?

那个所谓的仙人,实在是该死!不仅谋财,还害命!

小武和男人都心怀着希望,特别是小武,他每天晚上都要取出这枚灵石仔细端详,心中有无限的畅想。

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也让黎昭的视线不得不凑近观看,他瞧着那枚灵石,突然心中漫起一丝不安,他还想靠近看时,小武已经把灵石宝贝似的装入了怀里。

一连过了几日,小武的身体状况愈发差劲,高烧不退,即使在昏昏沉沉中,他还是不忘取出那枚灵石,许着不切实际的愿望。

“如果我也能当仙人该多好,”小武的声音在黎昭心中响起,“仙人那么神气,阿爹阿娘也不用受苦了。”

他再次凑近看那枚灵石。

灵石内蕴含的灵气荡然无存,若是仔细看的话,竟是有一缕弥漫着不安、危险的黑雾在灵石内游走!

黎昭顿时明白那是什么!

是魇气!

这枚灵石,是来自暗渊的灵石!

此时此刻,他附身在一具高烧的孩童躯体里,居然也感受到了彻骨的寒凉。

他隐约感觉到,缠丝中的这段记忆,并不是徐风盛,而是那位叫做小武的孩子!

小武就是秋塘居士!

黎昭很想知道这位小武的相貌,他的灵魂在小武的身体内挣扎扭动,可这只是一段记忆,他根本无法驱使记忆做些什么。

小武抱着灵石,默念了几句之后,中年男子也风尘仆仆地回到家,短短几日,他脸上的刻痕多了好几道,显然孩子的久病不起,还有仙人的刻意欺骗都让他精疲力竭。

即使如此,他还是对着床上的小武笑道:“小武,你娘明天回来了,高兴不?”

小武听到娘亲回来,从未有过的欣喜情绪笼罩了黎昭,他听到小武说道:“高兴,小武要早早好起来!”

父子俩一并躺在简陋的床铺上,男人怕孩子冻着,把他紧紧地圈在怀里。

直到半夜,男子和小武都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咚咚咚。”

敲门之人很有耐心,像是既有礼貌。

但是在夜深人静时分,敲门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行为。

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捂住了小武的耳朵,说道:“谁啊,都睡了!”

敲门之人好像没听到屋内的不满,继续礼貌且有节奏地敲门。

“咚咚咚。”

男人终于受不了,忍着寒风抱怨道:“谁啊,大半夜扰人清梦!”

小武也好奇地转过身,看向房门的位置。

男人拔下门栓,睡眼惺忪地打开门,吼道:“谁——”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中。

门外站着一个黑影。

那人身材高大魁梧,皮肤雪白,一双金瞳在黑夜中如同野兽的眼眸,冰冷无情,他的眉心有一道浓郁的血痕,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屋内的男人与孩子。

处在小武记忆里的黎昭见到那个身影,差一点不能思考,他想要尖叫,想要奔跑,但灵魂就是禁锢在了记忆里,根本无法逃脱。

“青渊主。”

在黎昭说出他名字的一瞬间,大脑轰得一声,从这段光怪陆离的记忆回到了现实。

他双手抱住白解尘的脖颈,正惊魂未定地望着白解尘的双眸。

他正垂眸望着案桌上的两枚琅玉缠丝,并未发现黎昭。

黎昭抵抗着他胸前灵犀照骨镜的吸力,重新趴到了背上。

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的记忆。

小武就是秋塘居士?

他小时候缠绵病榻,父亲倾家荡产为他购得了一枚最低等的灵石,没想到这灵石是从暗渊里出来的,不仅无法治疗小武,反而加重了他的病情。

那么青渊主又是怎么到小武家中?

是因为那枚灵石吗?

不对,从暗渊中运出的灵石不知凡几,青渊主不会一颗一颗地寻找。

那么他到底为什么会到一间乡村小院?

黎昭想不通自己父亲的行径,但是他可以肯定一点。

秋塘居士执意杀死徐风盛,侮辱徐如霆尸体,炸死徐高德,是一场对于风雷谷的猛烈报复。

徐家为了维持风雷谷的荣耀,从暗渊采取灵石,无数沾染着魇气的灵石流入了世间,也不知有多少凡人、修士因此受害。

想到此处,黎昭不由得一声叹息,这世间的纷纷扰扰,实在是说不清、道不明。

希望有一日,他能抓住秋塘居士,还师兄清白。

目录
设置
书页
首页
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