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神是人间最温和的念神, 祂创造的梦境无非是洞房花烛、金榜题名等凡人喜梦。
喜神为白解尘的造梦,既要是一场美梦,又依照境主心愿, 反应了他心中最渴望得到的事物。
两者结合,扭曲成了这般诡异、恐怖的梦境。
“不可能,”徐风盛缓缓摇头,“绝对不可能, 白解尘不是这样的人,他怎么会想杀死全天下的人?”
乐愁浑身似被抽干了力气, 只能依靠阿雪的搀扶, 脸色比死还要难看, “喜神不会有错的,这就是白宗主内心最真实的映照。”
念神堕落,尚能有约束者,可若如白解尘这般境界的强者, 他心中藏着滔天恶意,又有谁能阻止他?
“他若真想杀死天下人, 早就杀了, 何必在幻境里杀?”徐风盛转身看向乐愁,“喜神是堕神,一定是祂搞的鬼。”
乐愁白着脸, 只顾着摇头,说道:“喜神娘娘的力量无法撼动白宗主。”
徐风盛仍不相信白解尘居然藏着这样的邪念, 他又重新看向前方堆积如山的尸体, 试图找出一些端倪。
有男有女,蒙脸的红盖布早就被丢至一旁,露出了真实面貌。
幻境捏造的“新娘”, 皆是相貌出众的男女,年龄在二十岁左右,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任何异样。
突然,徐风盛的眼睛眯起,手中映雪刀骤然亮起璀璨银芒,挡在了阿雪与乐愁面前,说道:“小心,尸体里有人。”
幻境强者阿雪也被这句话吓得咽了口唾沫,顺着徐风盛的视线看去。
红艳艳的尸山之中,一个人缓缓站了起来,形销骨立,摇摇晃晃,依稀传来泠泠作响的敲击声。
徐风盛握紧映雪刀,待见到那人的相貌时,大吃一惊,高声道:“怎么是你?”
*
黎昭被那股无处不在的力量控制着拜了堂,最后一拜的时候,他努力抬起头想看清对方的相貌,能窥见的只有一片红色的衣角。
礼堂内外欢声笑语,鞭炮齐鸣,结亲的两个人异常的沉默。
“好啦,礼成!”白府妇人架着黎昭的臂膀,说道,“少夫人,您满意吗?”
黎昭牙都咬碎了,暗道阿雪三人怎么还没解决掉这该死的幻境。
妇人又一次问他:“少夫人,您满意了吗?”
黎昭根本不知道凡间成亲的规矩,哪有满意不满意,他使劲挣脱着妇人的钳制,说道:“我不满意,这个亲我不结了!”
“夫人,你哪里还有不满意的!”
妇人死死地抓住他,十根手指不断收紧,试图压制住这位不听话的新娘。
黎昭疼得直吸气。
耳旁朦朦胧胧的喧闹声戛然而止,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那名妇人消失不见。
“礼成既无反悔之意,娘子,该洞房了。”他对面的新郎官第一次开口了。
黎昭被那句“娘子”喊得似有蚂蚁在身上爬,刚要还嘴,喉咙一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他被无形的力量钳制着,像一个无知觉的傀儡,一步一步走向对面的新郎官。
左手还执着红绸的一端,右手茫然的垂下,随后新郎官牵起了他的手。
那人的手干燥温暖,触感细腻,某处还碰到一点冰冷的凉意。
在如此诡异的幻境之内,还能触碰到温热的肌肤,黎昭仿佛被烫了一下,下意识挣脱开,对方的手却把他紧紧握住了。
黎昭被蒙着脸,什么都看不见,仍由新郎官牵着他朝着洞房走去。
新郎官很有耐心,黎昭走得不情愿,步伐缓慢,他一点都没有催促,嘴角勾起一抹微笑,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有趣的事情发生。
境主是白解尘,喜神为他造了一场喜梦。
阿雪说得没错,要破除幻境,一是境主自我觉醒,二是外力破坏。
但,还有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杀死境主。
一想到这个可能,黎昭就心跳如雷,耳膜都轰轰作响,那是魇魔埋在血液里的天性,去复仇,去杀死世间的最强者。
在幻境里,没有人能战胜魇魔,他可以摧毁白解尘的神智,挖走他的金丹,放入口中,顺着咽喉滑下,像一团火焰般落入腹中。
人类修士的金丹是什么味道?
黎昭没有尝试过,他相信会比世间上最美味的桂花糕更加甜。
那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每一个魇魔都是趋之若鹜,更何况是白解尘的金丹。
复仇、力量、贪婪。
魇魔漫长岁月之中,追求的便是这些。
压制在他身上的那股力量,控制着他做出诸多屈辱行为的力量。
对于黎昭而已,有如孩童的巴掌,无伤大雅,他只需要施展一点点魇魔的幻术,他就可以挣脱钳制。
现出魇魔的真身,他就可以拥有匹敌境主的力量。
黎昭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有个声音一直在他耳旁叫嚣着。
杀了他,杀了白解尘,他就在你旁边。
杀了他!
黎昭停下了脚步。
握住他手的新郎官也停下,关心道:“娘子,怎么了?”
黎昭冷笑道:“没什么。”
原来如此。
喜神所创造的幻境,是一场不折不扣、针对魇魔的陷阱。
白解尘一直怀疑自己没有死。
魇魔会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等待着时机对他报复。
他让喜神造了一场盛大无比的喜梦,笼罩了整个无忧城。
成亲只是一个幌子,幻境日月交替,时间流逝,总会轮到魇魔当上“新娘”。
白解尘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为诱饵,也要将那只潜伏在人群中魇魔引出。
……真是不知死活。
两人走到了洞房面前,糊着白纱的窗棂上贴着两个鲜红的双喜。
“娘子,”新郎官望着红衣新娘,好心提醒道,“时间不多了。”
红盖布之下,黎昭紧闭的双眼霍然睁开。
魇魔露出了他的本相。
*
徐风盛喊道:“怎么是你!白解尘!”
白解尘从尸山中缓缓站起,他身上贯穿了无数道漆黑的锁链,大大小小的血洞将他的衣服尽数染红了,他被囚在红尸之中,三人一时未曾发觉。
“这是,罪命枷锁?”徐风盛有点不敢轻举妄动,“你怎么在这里?”
阿雪同乐愁看得胆战心惊,他们口中那位心怀滔天恶意的白宗主,此刻竟然如同废人般被塞入了尸山之中。
到底是谁打伤了他?
白解尘轻咳了几声,他苍白俊美的脸庞上尽是肮脏的血迹,见到围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时,眼眸暗了一瞬。
“你们,”白解尘的声音很轻,“终于救我出来了。”
徐风盛急道:“谁能把你伤成这样!?”
白解尘的脸色苍白,显得脸颊越发瘦削,轮廓优越的眉骨之下,是一双黑沉沉的眼眸,他的目光在三人的脸上划过,声音暗哑道:“是我的心魔,他趁我不备,打伤了我。”
“什么?”徐风盛大惊失色。
阿雪高喊道:“我城主就说他有心魔,你还不相信!”
乐愁扯了一下阿雪的衣角,说道:“你别再煽风点火了!”
白解尘身上的罪命枷锁正在缓慢移动,漆黑的锁链表面流淌着淡薄的银光,银光之中依稀能见到玄妙无穷的禁制符文。
是有人特意使用了某种高深的秘法,控制了这些罪命枷锁,反其道而行之,制止了白解尘。
能够如此了解罪命枷锁的人,除了他的心魔,还能有谁呢?
徐风盛拧紧浓眉,说道:“怪不得那些新娘都死了,原来是心魔在替代你。”
“不好,有危险!”他站起身,看向仍在吹奏着喜乐的宅邸,说道,“婚礼还在继续,要去救他!”
白解尘眼眸中闪过一抹暗红,骨节分明的手指按在粗糙的石壁上,身上的锁链碰撞,清脆作响,在石壁上洒落点点血渍。
徐风盛隐约感到一丝不安,说道:“你要作什么?”
白解尘身上的罪名枷锁在骨血中游走,渐渐汇聚在他的手中,数道细小的链条旋转成了一柄凹凸不平的鬼剑。
他侧脸看向三人,鲜血的血污映衬着苍白的肌肤,露出一个极为瘆人的笑容,说道:“抢亲。”
*
新郎官往前一步,伸出血肉模糊、透着白骨的右手,抵在了贴着喜字的雕花木门上。
洞房内灯火通明,透过月纸,映照在新郎轮廓分明的脸庞上,他稍稍偏过脸,鼻梁的阴影盖住一小部分的脸颊,垂眸看向后方的新娘,十分温柔地提醒道:“娘子,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黎昭咬着牙说道:“没有。”
新郎官轻笑一声,说道:“那就入洞房吧。”
他牵起新娘的手,稍稍往前一推门,就听到后方的人说道:“等一下。”
新郎官一点也不着急,像个耐心十足的好丈夫,停下脚步,回头说道:“怎么了?”
“我想知道,之前那些新娘都去哪里了?”黎昭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哦,”新郎官说道,“看来娘子是吃醋了,你放心,之前的那些人都被我杀了。”
黎昭:……疯子!十足十的疯子!
感受到新娘的手都在发抖,新郎官安抚般握紧,温热干燥的掌心贴着冰冷的手,笑道:“你若感兴趣,礼成之后,我带你去看。”
“我如果不进去,也会死吗?”黎昭的脚步想往后退,新郎官紧紧拉住他。
新郎官漆黑的双眼流淌着暖光,说道:“我会一直等你。”
红盖布之下,黎昭死死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脑中不断地思考着如何在一瞬间杀死白解尘。
他只有一次机会,若是失败,白解尘会笃定魇魔尚在人世,那黎昭即将面对的会是无休无止的追杀。
新郎官推开了门,回首道:“娘子,考虑好,怎么杀我了吗?”
黎昭血都涌上了脑袋,不管杀不杀的,抬起脚先要踹他:“娘你个头!”
“嘭!”
一道流星般的剑气自天际而来,轰然斩下,瞬间,偌大的白府尽数化为齑粉,整个幻境尘埃冲天。
随后,尘埃之中聚起一道席卷天地的狂风,霎那间,天地为之一清,幻境恢复了白水青山的模样。
“白解尘”手持一柄通体漆黑的鬼剑,悬浮在半空,双眼漫起幽幽血光。
身披喜服的新郎官将新娘护在身后,抬起一双不悦的眼眸,说道:“真是煞风景。”
“白解尘”的眼眸全然染红,衬得身上的血衣,宛如地狱修罗恶鬼,他的目光看向那位瑟瑟发抖的新娘,恨声道:“把他交给我。”
鬼剑眨眼间飘至新郎面前,犹如魅影,“白解尘”一手抓向身后的黎昭。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仍谁都意料不到,新郎的左手抓紧黎昭,往后一避,堪堪躲开那只手,右边变幻出一柄似冰般的剑刃,迎向鬼剑
“锵!”
双剑相击,磅礴气劲激起一圈涟漪,霎那间扩散到整个幻境。
新郎官轻笑道:“我先寻到的,为何给你。”
他手中剑刃一抵,“白解尘”似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量,竟被逼的后退了几步。
从远处赶来的徐风盛见到两位白宗主对峙,大喊道:“白解尘,小心,那是你的心魔!”
一身喜服的白解尘看着徐风盛的眼神,流露出两个字“愚蠢”,淡然道:“是吗?多谢风雷主的提醒。”
尾音特意加重了最后两字。
徐风盛轻咳一声,说道:“我也是一时没注意……”
仍谁看见浑身是血的、天下无敌的白宗主,都会慌乱。
心魔的眼眸已然变成了深沉的血色,愤怒到了极点,声音也浸着深深的妒意:“找死。”
话音刚落,他再次持剑冲向白解尘。
乐愁也赶到了白府,见到上方相斗的白宗主,恍然大悟,说道:“原来如此,心魔才是境主,白宗主居然能把心魔剥离出来独为境主。”
阿雪咬着牙,说道:“白解尘有这样的心魔,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吧,我们不是照样完蛋!”
心魔一心抢夺新娘,同自身剥离的心魔交战,白解尘游刃有余,依旧紧握住同新娘的那只手。
殊不知,黎昭早已使用了替身术,若白解尘掀开新娘的红盖头,会发现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蛋。
他是幻境宗师,在察觉到境主不是白解尘的那一刻,在心魔与白解尘交手,松懈的一瞬间,就施展了幻术。
但这身上该死的喜服,无论如何都变不回去了。
黎昭在白府内东躲西藏,仍由上方的两位白宗主打得死去活来,他只想寻到阿雪,让他想办法帮忙自己隐瞒。
他用红盖头遮住自己的脸,努力找寻着阿雪的身影,突然,一个人抓住了他的手腕。
“林照之,你怎么在这里!”是徐风盛,他大惊道,“你不是在白解尘手上吗?”
黎昭见到他,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殊不知方才在白解尘那里受了多大的气。
简直是魇生耻辱!
无论如何,白解尘对“黎昭未死”这个执念深得可怕,等到幻境结束,恐怕“林照之”就是他首要怀疑的对象!
他的真身千万不能出现在幻境内!
“师兄!师兄!是我啊!”黎昭双手都抓住徐风盛的衣领,努力摇晃,“我,我是黎昭啊!”
徐风盛根本没有防备,被一顿晃悠,脑瓜子嗡嗡的,怒道:“林照之!不得无礼!”
黎昭变换了金瞳,指着自己的眼睛,说道:“魇魔,看清楚了吗!我是黎昭啊!师兄!快快救救我!”
这双金瞳徐风盛只在尸罗堂的暗牢里见过一次,他替魇魔向当时的风雷主求情,被狠狠呵斥。
当时的金瞳似蒙上了一层绝望的阴影,远没有现在这般璀璨夺目。
“你是黎昭?”徐风盛呼吸都停滞了一瞬,声音极轻,“你不是林照之吗?怎么会是,不对,你没有转世吗?”
情况紧急,黎昭嘴皮子极快,噼里啪啦把事情简短了说,省略了一些蓄意欺瞒风雷主的片段。
“我,”谈到那面灵犀照骨镜的时候,黎昭停滞了一瞬,涩声道,“师兄,你的父亲真的是被我害的吗?我,我不知道。”
说到最后,他垂下脑袋,脚步往后一挪,又不想徐风盛帮他了。
“不是你害死的,”徐风盛说道,“我父亲是失踪了,许多人怀疑他死在了暗渊,但是没有找到尸体。”
黎昭紧紧抿着嘴,想了一瞬,说道:“我…”
徐风盛看出他心中所虑,干脆道:“你要师兄怎么帮你?”
一提起此事,方才那股怒火又涌上心头,黎昭气得声音都在发抖:“白解尘他要杀我,他还要杀我一次,我死了他都不放过我!”
颤抖的声音听在徐风盛的耳朵里,像极了经历了极端恐慌之后害怕,他心中腾起一团热火,说道:“白解尘他欺人太甚,你放心,我一定护你。”
黎昭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拽着徐风盛的衣角,说道:“等出幻境后,师兄你记得一定要把我带回风雷谷,一定要记得!”
此事不需黎昭提,徐风盛也会去做,正色道:“我不会忘记。”
风雷主一诺千金,黎昭觉得又重新活了过来,顿时神清气爽,说道:“还有一件事!”
他想要靠近,再说些嘱咐,天际飞来一道霸道无比的剑气,往两人中间劈出一道深深沟壑。
徐风盛一把推开,黎昭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小心!”
眼看那道剑气之后又有一道泛着血雾的黑气冲来,徐风盛心惊肉跳,要去护住黎昭,突然一股蛮横无比的气劲把他掷到了千里之外。
他一时不察,整个人被砸进了连绵不断的群山之中,直入地心,几道罪命枷锁竟锁住了他。
白解尘随手丢开早已被替换的傀儡新娘,黑眸中淬着寒光,看向心魔,冷声道:“谁许你打他?”
心魔怒道:“分明是你先出手!”
尘埃落定,地面一堆乱石中,早已不见魇魔的身影。
白解尘气极反笑,眼中泛起杀意,说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在过去的二十年中,心魔无数次想杀死白解尘,取而代之,如今他被忘川唤醒,又成为境主,实在是难得的机会。
心魔握紧鬼剑,施展神通,手中鬼剑分绕开成千上百道罪命枷锁,犹如浸了毒药的柳丝,挥向白解尘。
白解尘悬浮在上方,居高临下地望着那夺命的锁链,说道:“一边去。”
心魔尚未反应过来,见白解尘伸手隔空一拧,那无数道致命的罪命枷锁竟反扑向心魔,将他困得严严实实。
“怎么会!”
心魔心头大震,罪命枷锁是伴随白解尘一生的梦魇,也是心魔诞生的原因之一,居然对他无效了。
白解尘瞬息间飞至心魔面前,剑尖抵在锁链之上,看着心魔,似乎心情极佳,声音都带着一丝不自觉的雀跃,说道:“等会再杀你。”
剑尖一点。
心魔直坠而下,摔在白府的院落中,砖石飞溅,尘埃漫天,罪命枷锁犹如藤蔓深入地面,将心魔死死囚在原地。
幻境内早已满目疮痍,白解尘一人悬立当空,飘然若仙。
阳光映照在白解尘俊美的脸庞,眉眼间凝着不化的冰雪,垂眸望向一地狼藉的幻境,薄唇轻启,说道:“黎昭,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在场的每个人却听得一清二楚。
幻境中的小人们得了天命,纷纷在幻境中寻找起那只狡猾的魇魔,每一个小人嘴里异口同声。
“黎昭,出来。”
“黎昭,出来。”
“……”
阿雪和乐愁此时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何事,短短时间内他们见到徐风盛消失不见,心魔被轻松制服,天上的白宗主一副杀神降临的模样。
身为魇魔的阿雪一点都不敢轻举妄动,他带着乐愁偷偷往角落里藏去,心中暗自祈祷那位魇族少主可不要来找自己。
白解尘等了片刻,已然不耐烦。
魇魔幻术无双,在幻境中要寻到一只刻意隐藏的魇魔难如登天。
白解尘微微翘起嘴角,轻声说道:“不出来吗?”
点漆般的眼眸扫向某处,隔空一抓,竟将阿雪从躲藏处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乐愁追了出来,惊呼道:“阿雪!”
阿雪刚要使用幻术,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掐住了脖颈,难受得无法呼吸,双腿悬挂在空中,踏空感让他莫名起了一丝慌乱。
对方强悍无比的实力,让魇魔阿雪生出了无从抵抗的念头。
白解尘说道:“一千年前,两仪门的五名弟子,是你所害?”
阿雪金瞳一缩,苍白的脸色顿时灰败。
白解尘说道:“你早该偿命,留你到现在,是因为我还有用处。”
脖颈处的力道霍然加重,阿雪脸部胀红,手脚冰凉麻木,深深的绝望感漫上心头。
白解尘无视前方的魇魔,扫向远处,声音带着一丝恼意:“还不出来吗?”
阿雪痛苦地嘶吼出声,苍白的嘴角溢出数股鲜血。
乐愁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白宗主,阿雪不是故意吃他们,他是被逼的,是那些弟子要杀我们!”
听到乐愁如此说,阿雪豁然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冲着白解尘吼道:“对!我没错!是他们要杀我!是他们活该!我哪里错了!”
若有魇魔对白解尘如此无礼,恐怕早就被挫骨扬灰,可白解尘好像一点也不气恼,说道:“看来你们是情有可原。”
阿雪刚想说些什么,脖颈间的力量突然加重,几乎都能听到骨节咯咯作响的声音。
白解尘意有所指,惋惜道:“可惜,有人故意不来救你。”
在阿雪的意识即将消散之际,他心中满是凄苦,魇魔就是原罪吗?
阿雪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住手!”
突然,一道纵横剑气贴着阿雪的脸面飞来,脖间的力量顿时消失无踪,阿雪被强行抛到了后方。
一道绛红色的身影挡在了阿雪的面前,黎昭手持幻化而出的鸦九剑,高声道:“白解尘,他的命是我的。”
朝思暮想的宿敌出现,白解尘似乎早已预料到此刻,目光望向那道燃着焰火般身影,说道:
“黎昭,你果然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