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交换

万人迷魔头重生后 贵霜小鸟 5874 2024-12-26 10:37:04

如同炽热的炭火被浇了一盆冷水, 黎昭整个心都凉透了。

念神的死,同样消去了徐风盛的记忆。

他还不知道自己是黎昭!

“我有一名因果之人需要带走。”白解尘的语气淡然,一如以往例行公事。

他身负罪命枷锁, 是世家宗门皆知的秘密,但往往需要带走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并被关禁在白家,只等白解尘飞升之后再处决。

怎么在风雷谷里还有穷凶极恶之徒?

徐风盛眉心紧拧, 说道:“谁?”

白解尘看了一眼黎昭,说道:“林照之。”

黎昭:“!!!!”

他垂着头, 心跳如雷。

难道这副躯壳是白解尘的因果之人?不对, 既然是因果之人, 那他怎么会身死?

是不是因为自己正好重生,让这因果续上了?

黎昭紧紧咬着牙,恨不得刚刚跟阿雪一起走了。

“他?”徐风盛一挑眉,为门下弟子求情, “林照之虽然好吃懒做,又愚笨不堪, 但也不至于受囚禁之苦吧?”

白解尘难得有耐心, 解释道:“他身负魇术,性命堪忧,我需带回去看管。”

黎昭:“……”

呵呵, 你们两个还是合道境界的宗师,简直是识人不清, 眼瞎心盲。

徐风盛自有思量。

林照之手背上的魇术又涉及到黎昭, 徐风盛知晓白解尘还在怀疑。

那日在风雷谷销毁灵犀照骨镜后,照骨镜已碎成齑粉,这也说明黎昭早已往生, 但林照之手臂上的魇术确实是个隐患。

“那还要请你多担待,”徐风盛很担心林照之惹祸,“他虽顽劣不堪,其实本性不坏。”

听到两人如此污蔑自己,黎昭最终忍不了,说道:“我才没有性命之忧,我不跟你走。”

白解尘目光转向他,眼底黑沉,看不见情绪,淡声道:“为何?难道你笃定魇魔不会伤害于你?”

一句话轻飘飘地把黎昭的幻想击碎了。

“反正我不去!”黎昭从内心生出对风雷谷无限的归属感,“我要一辈子待在风雷谷!”

徐风盛也不知他怎么突然对风雷谷如此忠心,劝诫道:“无妨,等魇术消除后,你自可回风雷谷。”

黎昭还想说些什么,腰部一股强大的力道卷起,被蛮横地拽到了白解尘的身旁。

白解尘长身玉立,俊美无双,站在夜色之下,犹如清疏朗月,可黎昭犹如站在恶鬼身侧,看都不敢看他。

“我,还有行李要收拾。”黎昭又想起一个逃跑的念头,脚步一定,竟被下了定身术。

“无妨,”白解尘冷声道,“本座麾下应有尽有,无需挂念北垣苦寒。”

他根本不容黎昭再起任何心思,两人化作一道剑光,落在了应天宗的灵舟之上。

“宗主!”

“宗主!”

众弟子见到白解尘,犹如见到神祇,皆是垂手而立,低着脑袋,不敢窥视分毫。

黎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脑袋还一个劲儿地望回看,眼睁睁地见到风雷谷的楼船渐行渐远。

他又气又急,想掉点眼泪疏解心中郁结,可眼中却没有一丝泪水。

想起阿雪那簌簌而下的泪珠子,感到了由衷的佩服。

“想回风雷谷?”白解尘语气依旧是平静,尾音却是下沉,一点没有询问的意思。

黎昭不敢回头看他,执拗到不可思议,说道:“风雷主一定会来找我。”

白解尘眼底暗芒闪过,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说道:“为何如此笃定。”

黎昭的眼里只顾着看那一小点的楼船,脸色愈发苍白。

他该死的晕船症又犯了。

白解尘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黎昭的脸上,望着他逐渐苍白的脸色,眼底压抑着隐忍的怒火,缓缓说道:“好,那就让本座见识一下风雷主的手段。”

灵舟疾驶在茫茫云海之中,舟首是一只硕大无比的凶兽头颅,正保持着怒目而视、张口咆哮的姿势,栩栩如生,耳畔似乎还能听到凶兽的惊天怒吼。

据说是某位应天宗主斩杀的天魔妖兽,见其骨骼精奇,特意命人做成了灵舟的龙骨,天魔妖兽乃是天地所生,天生自带威压,一路上连只鸟儿都没撞见。

黎昭站在灵舟之上,连一点点希望都未曾见到,脸色愈发苍白,胃里一阵阵翻涌,若不是魇魔的倔强在支撑着他,恐怕下一秒他就要倒在地上。

灵舟之上的应天宗弟子都是精挑细选的宗门精锐,自宗主上舟以来便低眉垂首静候,不敢轻举妄动。

偌大的灵舟之上弥漫着肃穆的安静,只能依稀听到云雾破开的声音。

黎昭实在是受不了灵舟的颠簸,他深吸一口气,脚步微微退后一步,才发现身旁的那些弟子都还站在原地,还有那道不可忽视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白解尘竟然还站在他身后!

黎昭脊背发麻,硬着头皮转身,眼底一片水凌凌的泪光。

“不等了?”白解尘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生冷。

黎昭垂着脑袋,随便扯了个借口,说道:“肚子饿了。”

这话是彻彻底底的敷衍,魇魔本身依仗着暗渊的魇气生长,亦或是靠着吞噬活物来提供能量,根本不存在饥饿一说。

魇魔们若是说肚子饿了,那纯粹是借口,只是为了去抓几个美味的小人修尝尝金丹的滋味。

这一灵舟的人修们足够让黎昭近百年不需要进食了。

白解尘宽袍长袖转身离去,脚步一顿,回头看着还待在原地的黎昭,用上了言灵。

“过来。”

又是这一招,黎昭全身一颤,有气无力地跟上了白解尘的步伐,气得牙痒痒。

两人一离去,舟上的弟子们皆是松了一口气,一些修为稍低的弟子内袍皆已被冷汗浸湿,他们心里不敢揣测有关白宗主的一分一毫,当今日之事实在是匪夷所思。

那名风雷谷的门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让宗主亲自在旁等候。

黎昭内心烦闷,也懒得四处张望,他就盯着白解尘垂落在地上的雪白衣袍,麻木的跟随着,殊不知竟来到了一间雪玉砌成的大殿之中。

白玉砌墙,帐幔重重,墙面缝隙之间都用暗金描绘,一如白解尘此人,看似无暇纯净,实则暗藏玄机。

正中央是一台檀木书案,博山炉腾起袅袅青烟,书案一旁累着叠叠重重的书卷。

黎昭不知白解尘为何要将自己带到此处,听得他一声坐,肩上一沉,坐在了书案旁的软垫上。

殿门一侧打开,几名弟子端着食案,鱼贯而入。

黎昭不由得挺直腰板,双眼发亮,他闻到了烧鹅的香味。

记得宗门山下观月楼里的烤鸭最美味,鸭皮烤得焦黄焦黄,一咬下去牙齿先是碰到松脆的外皮,紧接着是鲜嫩多汁的鸭肉,咀嚼几下便满口油香,要是再配点玫瑰酿,就连神仙都要下凡了。

弟子们静悄悄地布菜,锦靴踩在白玉之上不敢有一丝声响。

黎昭不饿,但早就被勾起了馋虫,他偷偷抬起眼,看着那书案上摆满了样式不同的美食,居然都是他爱吃的。

烤鹅、烧鸡、烧鹅、松鼠桂鱼、桂花糕……

全是荤腥,琳琅满目,不见一点素。

白解尘端坐在一桌油腻荤腥前,依旧是清风明月般孤洁高傲,他随手拿起一卷书册,正眼都没瞧黎昭,轻飘飘地说了两个字:“吃吧。”

这么好心?

黎昭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骨筷,慢吞吞地夹了一块酱鸭。

直到沾着酱汁的鸭肉落入碗中,他的手都没有被不知从何处来的剑气切掉,黎昭心中大喜,再也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酱鸭一入口,黎昭就皱起了眉头。

嗯?怎么没味道?

他咀嚼了几下,梗着脖子吞下,食之无味。

是不是这一块没入味?

黎昭不信邪,掰开了烧鸡的肥腿,蘸足了蜂蜜酱,狠狠咬了一大口。

还是没有味道!

黎昭最后把希望寄托在了桂花糕上,那桂花糕色泽温润,嫩黄色的表面还能依稀见到星星点点的透明糖晶,桂花香味四溢,一看就是聚品楼出品的桂花糕。

他抓了一大块塞进嘴里。

聚品楼的桂花糕甜腻,平时吃需要配以浓浓的仙茶,可黎昭吃了整块的糕点,依旧是没有任何味道。

黎昭紧紧皱眉,眼睛偷偷地观察白解尘。

他眉眼形状冰冷凌厉,可垂下眼眸的时候,长而浓密的羽睫冲淡了眉眼的冷意,多了几丝柔情。

似乎心情极好。

黎昭心里冷哼一声,定是白解尘戏耍自己。

比起看得见吃不着,这食之无味的惩罚更加残忍,他现在算是魇魔的眷属,白解尘恨死了黎昭,同样也想玩弄自己。

先前被白解尘强行带走黎昭都挤不出一点眼泪,如今面对一桌子珍馐美食,他却是真情实感的眼圈泛红。

他也就嘴馋这点爱好,实在是太过分了。

正当黎昭悲伤之时,下颌被冰冷的指尖轻轻扣住。

指尖肌肤的触感细腻,但黎昭知道那手指薄薄肌肤之下蕴含着移山填海的磅礴力量。

白解尘抬起他的下颌,黎昭的双眼落入他深不见底的眼眸。

黎昭的睫毛又长又直,看人时会变作一道漂亮浓密的眼线,垂下时又似小梳子,投下疏疏密密的阴影。

现在睫毛上沾着湿润,黑白分明的眼眸蒙着一层朦胧的水光,似乎一眨就能掉下眼泪,俨然伤心难过到了极点。

白解尘冷硬的指尖嵌入黎昭柔嫩的肌肤中,侧颜的线条骤然间变得锋利冷厉。

“你竟如此伤心?”

白解尘语气已尽力收敛,博山炉升起的袅袅青烟却被压制得无影无踪,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黎昭眨了眨眼,长睫沾染了细微的泪珠。

伤心?

当然伤心了,面对一大桌难吃的,谁不伤心?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白解尘松开手,白皙的下颌留着一道明显的红印,他盯着那枚淡粉色的指痕良久,才说道,“端出去。”

弟子们早就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冒着白宗主压迫感十足的视线,颤颤巍巍地端走了桌上的碟盘。

金丹期的修士早已辟谷,这些菜式是专门从凡间请了师傅们现做的。

这应天宗的灵舟自使用起来从未沾染过人间烟火,如今破了例,那位小兄弟仅仅吃了几口,宗主就命端出去,也只能喂给灵兽们了。

黎昭眼巴巴地看着色香俱全的珍馐被端走,心中惶恐至极,他低着脑袋,根本不敢看白解尘,露出的后颈肌肤凉飕飕的一片。

师兄!你怎么还不来救我!

*

“什么北垣苦寒?”徐风盛冷哼一声,打算下次见到白解尘的时候再找他算账。

应天宗庞大的灵舟消失在徐风盛的面前,他心中总感到一丝异样,似乎有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以他这般境界的修士,应当是不会“忘记”某件事情,除非是中了某种术法。

徐风盛站在船首,拧紧剑眉,苦苦思索。

风雷谷的楼船也摇起灵桨,破开一层层云海,月光清辉洒在楼船灵板之上,船首的阴影处闪过一道亮光。

他大步上前,捡起那映照着月光的物件,随即大惊失色。

竟然是一枚灵犀照骨镜!

此镜光洁如新,通体玄黑,表面光华流转,这代表着魔角的主人是一位极为强大的魇魔。

徐风盛抚向灵犀照骨镜的表面,待他的指尖触碰到细微的匠师暗印时,眼中霎时闪过一道紫光。

这枚灵犀照骨镜是自己所制!

他此生唯一制过的照骨镜,就是黎昭手中的那枚,可那日他早就依照黎昭魂魄的嘱咐,将其彻底击碎,怎么又重新出现在此?

林照之,照骨镜,魇术,黎昭。

这四个名字联系在一处,徐风盛升起了一个极为荒谬的念头。

难道林照之就是黎昭!

林照之被袭击身亡那日,黎昭的魂魄恰好破出封印,夺舍重生,又故意在离霜城露出本相,引出照骨镜,再伺机偷取照骨镜。

可不巧被白解尘发现,所以才编出了鬼魂的谎话。

黎昭被白解尘带走了。

徐风盛双瞳漫上细细密密的紫电,楼船外的天空也霎时乌云密布,粗如树根的闪电在云层中时闪时灭。

“门下弟子听令,尔等先回风雷谷,不得耽搁。”

他破开护船大阵,化为一道疾驰紫电,飞往应天宗灵舟消失的方向。

*

突然,整个灵舟似乎遇到了什么不可逾越的阻碍,猛地停住了。

巨大惯性之下,黎昭往前一扑,脑袋差点都要磕到前头的书案上。

“宗主,”清徽闯进来,口气中竟带着一丝兴奋,说道,“有人在前方拦路!”

这话说的,那人跟找死也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灵舟上空炸开惊雷阵阵,窗外明辉月色骤然暗沉,一道道耀眼电光犹如魔龙在天穹中乱舞。

清徽被这阵仗吓了一跳,顿时捂住了嘴巴。

当今世间,敢半路拦截应天宗灵舟的,又会是谁?

明月当空,一人悬浮在半空,执刀而立,面对这般庞然大物,毫不畏惧,甚至凭一己之力,拦停了这上古凶兽所制的灵舟。

黑沉沉的夜空之中,一柄通体雪白的刀刃,耀眼无比。

黎昭听到那让人肝胆俱裂的雷声,宛如聆听天籁,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若不是顾及一尊杀神在他前方坐着,恐怕他要高兴地鼓起掌来。

在轰雷作响的第一刻,白解尘就霍然抬眼盯着黎昭,见他脸上绽开的笑容,双眼霎时暗沉,随后轻描淡写地一抬手。

一道无形的气劲以灵舟为中心轰然荡开,所过之处仿佛有人手持一柄锋利至极的神兵,切断了那肆意作乱的无端雷鸣。

片刻之间,天清月明,万籁俱寂。

白解尘站起身,身形挺拔,居高临下地看着黎昭,漆黑的眼瞳中浮现出一丝晦暗的暴戾。

黎昭顿时不嘻嘻了,垂下脑袋,后颈泛起一片颤栗。

“果然如你所愿。”

白解尘一改之前的淡然,声音一如铿锵剑鸣。

“林照之,你可知若我同徐风盛真正刀剑相向,必有一位合道期的修士陨落,这后果,你可承担得起?”

这句话犹如一柄利剑刺向黎昭的头顶,他浑身一颤,一时忘记了危险,不管不顾地站了起来,嘴唇开开合合,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解尘望着他茫然的双眼,似乎预见了问题的答案,缓缓偏过脸,掩盖过眼中的情绪,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那双点漆般的眼眸转向黎昭,说道:“不知道是吗?那本座可以让你见识一下。”

“我才不想见识!”

黎昭此时才开口,可他眼前一晃,人也来到了灵舟之上,双脚一落地,竟有些踉跄,一股清风将他扶正了身形。

黎昭抬眼看去,救苦救难的师兄正站在前方,手持映雪刀,雄姿英发,威风凛凛,像是一个盖世英雄。

白解尘则站在他身旁,犹如一枚玲珑剔透的瘦玉,可所有人都知晓神君俊美无俦的外表之下,是天下无敌的实力。

“白宗主,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这位林兄弟在我谷中担任要职,恕不能让你带去应天宗。”徐风盛大大咧咧地说道。

“是吗?这倒是奇怪,”白解尘说道,“风雷主说他好吃懒做,愚笨不堪,这种人怎能担此大任?”

“啧,我也懒得跟你说理由,”徐风盛握住刀柄,缓缓上移,刀尖直指白解尘,“反正林照之我要定了。”

被大名鼎鼎的映雪刀指着,白解尘眼皮也未曾抬一下,缓缓道:“为了一名弟子值得吗?”

他的话说得极慢,可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无极剑意,周身的空气都被挤压成了一道道令人窒息的剑气,密密麻麻的刺痛感在肌肤上跳跃。

若是白解尘意念一动,恐怕在前方之人会被削成肉泥。

徐风盛举起刀,横在前方,双眼全然盛紫,一道青紫闪电霎时炸开,横亘在天际两端,无穷无尽。

两人皆是世间罕见的合道期修士,一旦有意相争,怕是要惊天动地。

黎昭此时的身体全然是个废人,也感受到了无边的威压,顿时脸色煞白,喉间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白,白宗主,我有话要说。”他的声音也很小,却也有点作用,那恐怖的威压瞬间消失。

白解尘冷声道:“他死后,你再说也不迟。”

一句话把黎昭堵得气极。

他面前就是翻涌的云海,看一眼就头晕目眩,再也受不住灵舟的颠簸,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左侧倒去。

他原本就站在灵舟边缘,身旁就是万丈高空。

就在他快倒下的刹那,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猛地将他拉至了身前。

“你想寻死?”白解尘靠得极近,眼睛黑得瘆人。

被这杀意纵横的眼眸一看,黎昭犹如被冷水浸过,顿时清醒,说道:“没有!”

他才不想说自己是晕船才差点摔倒的,太丢脸了。

徐风盛也见到灵舟上的一幕,以为黎昭是要以死明志,瞬间心急如焚,忍不住喊道:“白宗主,多说无益,你可问林照之,他愿不愿意跟我回风雷谷!”

他的声音顺着风声传来,轻飘飘地落在白解尘的耳中。

白解尘依旧是紧盯着他,嘴唇轻轻一抿,眼神又晦暗了几分,却是不想问出口。

听到师兄替自己说话,黎昭忙不迭地说:“我愿意!我愿意!白宗主,你行行好,让我回去吧。”

这是黎昭第一次对他说出一个“好”字。

白解尘看了他许久,像是被迫灌了一碗极苦的浓药,喉间漫起无边的苦涩:“风雷主不惜两派交恶也要接你回去,他是当真喜欢你。”

也不知是不是黎昭错觉,那“喜欢你”三个字很是咬牙切齿。

黎昭双唇动了动,支支吾吾道:“我,我……”

过了许久,两人之间几近凝固的空气才缓缓流动,白解尘忽然说道:“你走吧。”

“啊?”黎昭被惊喜冲昏了头脑,说道,“我走?你放我走?”

白解尘轻声道:“是的,既然你不愿意,本座不强人所难。”

黎昭顿时觉得眼前憎恶至极的白解尘也变得十分顺眼,得到首肯,他头也不回地小跑到灵舟前,挥着手说:“风雷主,风雷主,快接我回去。”

他差点要把师兄这两个字吐出来。

徐风盛大喜过望,暗想白解尘原来是不知道黎昭的真实身份,心中一块石头悄然落地。

他也不管此前拦路之嫌,径直落在了灵舟之上,大步一迈,就要牵黎昭的手,说道:“走,回风雷谷去。”

“风雷主。”

白解尘突然出声,目光落在徐风盛身上,“我有一物与你相看。”

他的语气骤然平静,犹如例行公事,徐风盛不解地挑眉,说道:“何物?”

白解尘的掌心缓缓摊开,显出一股莹光流转的洁白丝线,上方氤氲着飘渺灵气,一看便知是世间难寻的仙家至宝。

“琅玉缠丝?”徐风盛愈发疑惑,说道,“你现在要交予我销毁?”

白解尘轻笑一声,那笑意却不达眼底,慢慢说道:“本座说过,不交予你缠丝,是为你考虑,此物是琅玉缠丝,可上方的匠师印记,却是风雷主十分亲近之人。”

徐风盛闻言神色一凛,随即脸色一变,一个人的名字呼之欲出,嘴唇翕动,又硬生生忍住了。

几番思量辗转之下,他的面容逐渐苍白,握住映雪刀的手指微微颤抖,连虎口处的肌肤都泛着青白。

白解尘面如寒玉,声若冰雪:“想必风雷主也知晓制作者为何人,琅玉缠丝本是仙盟所不容,但凡制作琅玉缠丝者皆是十恶罪人,得到这缠丝后,本想私下调查,可听风雷主一言后醍醐灌顶,准备等回宗之后交予仙盟定夺。”

“不可,”徐风盛咬紧牙关,下意识往前一步,双眼紫芒尽散,“此物不可交给仙盟。”

白解尘眼眸看着手中的缠丝,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又重新抬眼看向徐风盛,说道:“风雷主是我多年旧识,你如此要求,本座便徇私枉法一回。”

徐风盛的手心都被刀柄硌得生疼,已然印出了血渍,心中隐隐有了猜测,耳旁终于听到白解尘势在必得的话语:

“用此物与风雷主交换一人,你可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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