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魔角

万人迷魔头重生后 贵霜小鸟 3111 2024-12-26 10:37:04

暗渊其实并不是深渊, 而是一道分叉出无数支流的河流,浓稠到至极的血色隐约透着暗紫,似活物般缓缓挪动, 大大小小的气泡咕噜咕噜冒出河面,吐出不详的暗色烟雾。

有道并不显眼的细小支流的尽头位于北垣的边界,再往远处就能吹到寒冷刺骨的朔风。

一间孤零零的小木屋就这样伫立在两界之间,像是很久无人居住。

木屋的小门打开, 鲜血混杂着碎肉汹涌而出,黎昭的脚步有点不稳, 他一脚踩在血里, 另一只脚后移了一下, 才定住了身形。

他怀里抱着一捧书,都浸满了肮脏的血液,瘦削的胸膛不住地颤动,即使拥有青渊主的血脉, 要杀死十几个青渊主恩赐过的魇魔,也不是一件易事。

全身浸透了鲜血, 有他的, 也有其他魇魔的,分不出身上何处有伤口,黎昭只觉得很疼, 疼得要死了。

走出木屋后,黎昭脱力般坐在地上, 书卷也散落了一地, 他休息了一会,慢慢地撑起身体,朝着木屋放了一把火。

魇魔死后不久尸体就会消失, 火苗窜得极高,大抵是烧到了那些魇魔的魔角,熊熊火焰中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黎昭扯了扯嘴角,想着先生说起,凡人死后要燃蜡烛,撒纸钱,他这也算是给先生烧蜡烛了。

火灭了,原地剩下一片黑炭,黎昭走入高温的废墟中,拢了拢灰白色的粉末放入怀中,又捡起地上散落的书册,一直走到了北垣之上。

他受伤很重,不敢走远,只寻到了有雪堆的地方,挖了一个深深的坑,放进那些染了血的书册,再撒了那些灰白色的粉末。

黎昭埋好那些东西后,身上的血都结成了冰,他冻得发抖,突然很想着回家。

每次衣服脏了,娘亲会给他洗衣服,恰三春除了花香,还有清新的皂角气味。

他的鼻子酸酸的,很想回到恰三春,跟娘亲说先生死了。

跌跌撞撞地回家,来到养着鸡鸭的院落里,再也没有力气,一下子坐在了地上,一旁的鸡鸭们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叽叽喳喳地跑远了。

宝珠夫人听到了动静,从屋内出来,见到浑身都是血的黎昭,秀丽的眉毛轻皱了一下,没有立即上前,反而站得有些远。

她语气淡然,问道:“怎么回事?”

黎昭看着宝珠夫人,有些委屈,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说道:“娘亲,他们杀了先生。”

宝珠夫人绝美的面庞露出嫌恶的表情,却没有说话,她心里知道黎昭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谁。

“我把他们全杀了,”黎昭此刻才感到骨肉里泛出的疼痛,声音不自觉地发颤,“我没记住先生的话,我早该杀了他们。”

黎昭何尝不知道,那些所谓的兄弟,恨不得把他吞入骨髓,就因为他是青渊主的血亲,魇魔们嫉妒着他的血脉,又忌惮青渊主,不敢杀他,就只能找黎昭和宝珠夫人的麻烦。

他力量未长成的时候,就时常被折磨得奄奄一息,青渊主不管这事,黎昭不死就行了,毕竟这是在暗渊,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

现在的黎昭成长了,兄弟们无法制约他,就只能在别的地方折磨他,就比如这次从凡间寻来的先生。

他所有的好,魇魔们都要一个个消灭。

宝珠夫人听到先生死了,也隐约知道是怎么“死”的,她厌恶黎昭身上的血腥味,又走远了些,声音轻飘飘的:“昭儿,这是在暗渊。”

她绝美的面容浮上讥讽,在嘲讽他的天真,“一介凡人是活不了的。”

黎昭望着娘亲,前所未有的陌生犹如恐惧的巨浪将他掀翻,说道:“那,那你为什么要请先生?”

宝珠夫人幽幽地吐出兰花般的气息,说道:“只能怪他运气不好了。”

她捡起地上的木盆,瞥了眼黎昭身上的血衣,眉毛又皱起,说道:“你把衣服脱了,丢出去,魇魔的血太脏了。”

黎昭向来是听娘亲的话,但这次不一样,他的手指都在发抖,几次想抬起又落下。

母亲的脸庞在此刻变得模糊不清,陌生到让他不敢相信。

厨房里还在炖着白粥,黎宝珠怕糊了,不再理会黎昭,走进了屋内。

黎昭浑浑噩噩地出了恰三春,他漫步目的地走着,竟然不自觉地来到了暗渊岸边。

暗渊之内流淌的魇气充盈,缓慢愈合着他裂开的伤口。

前方来了几名魇魔,是青渊主身旁的侍从。

黎昭杀死十几个青渊主养子的消息传遍了暗渊,他要接受青渊主的问责。

侍从们不得不忌惮黎昭,也不敢直接绑了,所幸是这位魇族少主没什么抵抗,跟着侍从们来到了暗渊之上的魔宫。

魔宫悬浮在暗渊之上,漆黑的尖角直插天际,与血色的天空相映,犹如伸出的魔爪。

大殿之上仅有一道窄狭的石桥,直通青渊主的宝座,石路两旁就是翻滚的暗渊。

青渊主正坐在他的王座上,垂目假寐,见到侍从簇拥着黎昭来,睁开了双眼。

他是世间最强大的魇魔,一双金眸璀璨的犹如人间的太阳。

黎昭感受不到任何温暖,他此时此刻的心冷得像冰。

“听说你杀了你的兄弟?”青渊主眉心有道浓郁的红色细痕,闪着莹莹诡光,语调漫不经心。

黎昭点头。

青渊主神色淡淡的,换了个坐姿,青白的手指撑着脸侧,说道:“为什么?”

“他们吃了先生。”黎昭现在也冷静了下来。

青渊主皱起浓眉,在回想那是什么东西,魇魔不太擅长记忆,过了片刻后,说道:“哦,吃了就吃了,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黎昭:“先生教我大道理,哥哥们吃了他,我要为他报仇。”

青渊主笑道:“就为了一个凡人?”

“就为了一个凡人,”黎昭的声音回荡在殿堂内,“从小他们就折磨我,我杀了他们复仇,天经地义。”

青渊主眼眸转深,说道:“很好,他还教了你什么?”

黎昭说道:“很多很多,都是我从暗渊学不到的。”

青渊主转过脸,看着空无一物的漆黑角落,嗤笑一声,说道:“原来那女人是这样的心思,真是有趣。”

听他提及娘亲,黎昭的血液都冷透了,年岁尚小的他已然察觉到了母亲是故意请先生来暗渊教导自己。

那个真相就好像藏在房子里面,黎昭站在门外,盯着那窄窄的门缝,始终不敢推进去,甚至想要转身离开。

他很害怕。

而青渊主的话语明显是触及到了他不愿细想的真正原因。

黎昭上前一步,说道:“不关娘的事!”

“我很好奇,”青渊主看着他,嘴角噙着恶劣的笑意,说道,“如果我杀了她,你会不会来杀我?这是人类口中的孝道吗?”

黎昭如同被触及了逆鳞,直冲向王座,手中凝固着魔刃。

未能刺到魇魔,他的下颌被青渊主死死钳住了。

青渊主坐在王座上,垂眸看着这位世界上唯一的血亲,冰冷的金眸中并无什么舐犊之情。

“弑君,”青渊主冰冷的气息喷在黎昭的脸颊上,像是一条嘶嘶作响的毒蛇,“该当何罪?”

“死,死罪。”一旁的侍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许伤害我娘,”黎昭从齿缝间蹦出几个字,金瞳中有极深的恨意,“不然,我会杀了你!”

青渊主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奇道:“她是我的夫人,我怎么会杀她,我倒是要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来离间我们父子。”

黎昭喘息着,下颌传来骨裂般的剧痛,那双眼睛依旧愤恨地瞪着青渊主。

青渊主见状,轻轻摇头:“这是对你的惩罚,也是对她的告诫。”

冰冷的手指握住了黎昭头顶的魔角,伴随着前所未有的剧痛,那只珍贵的独角被硬生生地掰断了。

头顶的血口涌出一股股血液,黎昭闷哼一声,感受到钳制下颌的力道有所松懈,他忍住剧痛,笑着喘气:“怪不得,他们都说我是野种,现在我真的是,野种了。”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青渊主,他死死扼住黎昭的脖颈,冰冷的金瞳充斥着无尽杀意。

魇魔之主释放出庞大的气息,魔宫之下的暗渊迸溅出数道巨大的水柱,云红闪过雷暴,激起阵阵雷鸣。

“好,很好,同你那母亲一样,宁愿做个蝼蚁!都不愿意成为魇魔的仆从!以后,不要让我在暗渊见到你!”青渊主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拖到了悬空石桥的边缘。

青渊主环顾了一圈战战兢兢的魇魔们,冷声道,“谁也不许去寻他。”

黎昭连同着他的魔角,一齐被丢下了魔宫。

学堂屋檐下的雨霖铃叮当作响,黎昭猛然从回忆中清醒,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只触碰到到柔顺的发丝,随即哼笑了一声。

魇魔的身体早就烟消云散了,他现在是夺舍重生,哪里还会有魔角。

他伸了个懒腰,趴在案桌上,打算睡上一天。

又是一阵铃响,一位老者颤颤巍巍地走进了学堂,黎昭抬头看着面前须发皆白的老头,恍若回到了二十年前,一时间有点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二十年过去了,教习术数的夫子还是那个经常让黎昭去罚站的老头!

只不过白发比从前还多了,茂盛得像梨花树,胡须也长了,落在他肚子上,末梢像是荡秋千孩童的双脚一荡一荡。

他带着术数的工具,啪地一声丢在了案台上,习惯性的清了清嗓子。

应天宗所有的仙师都是金丹修士,唯有教导术数的夫子是从凡间请来的学士。

二十年前,黎昭身份败露,被押去尸罗堂受刑的时候,昔日教导过他的仙师们都在避嫌,生怕同他这样的魇魔间谍沾染上关系。

唯有教导术数的夫子冲到尸罗堂的黑衣使面前,声如惊雷,吼道:“黎昭怎么会是魇魔?他连鸡兔同笼都不会,能干些什么呢?”

其他修士碍于仙凡有别,一时间也忘记用法术阻挡。

黎昭被押解在中间,受了极重的伤势,听到夫子的声音,还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黑衣使强硬着推开了夫子,押解着黎昭往尸罗堂的死狱走去,黎昭的耳旁还时不时能听到夫子喋喋不休的叫骂声。

“这么蠢的学生怎么是魇魔呢,他,他考试从来没及格过啊!”

“你们这群蠢货!一群高分低能儿!”

“……”

头发花白的夫子拿起案桌上晾好的茶水,喝了一口,呸地一声吐出茶叶,拿起一旁的花名册,看也不看只剩两位学子的学堂,眯起眼凑近了些,正准备点名。

黎昭眼圈有点发热,脱口而出:“夫子,你怎么还没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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