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归宗

万人迷魔头重生后 贵霜小鸟 3980 2024-12-26 10:37:04

徐风盛缓缓松开握住刀柄的手, 垂落在身侧,手心处已然绽开一道深深的裂口,血涌如注。

黎昭不禁后退一步, 见到了师兄染血的另一只手,不解道:“怎么了?”

“白解尘,你……”徐风盛深吸一口气,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化为一声怒笑,“真的是好谋算。”

白解尘不言不语, 手中缠丝的宝光将他的双眼映照得如同琉璃宝珠, 藏得却是见不得人的心思。

徐风盛双眼紧盯着缠丝, 那句交换在他心中乱撞,几欲要将他呕出血来。

黎昭心里也弥漫起了一股不安,他还想问一下师兄缠丝到底是怎么回事,就听到徐风盛暗哑低沉的声音响起。

“请白宗主将缠丝交予我, ”徐风盛偏过脸,不愿看见黎昭失望的双眼, “林照之, 你回去吧。”

“什,什么?”黎昭大惊失色,他上前一步质问道, “你不带我回风雷谷吗?”

徐风盛再转过脸,眼里已满是血丝, 他不敢看黎昭, 而是向着解尘说道:“你满意了?”

白解尘并不作答,稍稍一抬手,缠丝送至徐风盛的面前。

徐风盛紧紧攥着缠丝, 转身面对黎昭,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声音轻得宛如叹息:“他不会害你的。”

随即愤然转身,未曾理会追上来的黎昭,化作一道紫电消失在天际尽头。

黎昭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精心谋算的计划全部落空,费尽心思还是落进了白解尘的手里。

心中又气又急,若不是白解尘阻拦,他现在定会一头栽下万丈高空,再换个壳子生活。

简而言之,没脸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了。

黎昭暗暗地瞪了始作俑者一眼,居然从应天宗主一贯疏离淡漠的脸上看出了几分高兴。

不对。

应该是幸灾乐祸。

恐怕他以后在应天宗的日子应该是受尽凌辱,痛不欲生。

想及此处,黎昭深深垂下头,悲从中来。

“怎么了?”白解尘问道。

黎昭没好气地说道:“累了。”

他确实很累,从念神幻境出来之后,神魂消耗极大。

魇魔没有魂魄,死了之后就归于天地,他由于是人魇混血,有了一份独属魂体,始终不如人类的魂魄完美。

寻常人有三魂七魄,他只有三魂一魄。

被困在暗渊二十年后,勉强能依靠魂魄施展魇术,可终究不及魇魔□□赋予的能力。

这副身体又是残破不堪,连续施展魇术,居然感到了久违的困乏。

“嗯,”白解尘说道,“那先用完膳。”

黎昭:“……”

瞧他说什么来着?白解尘不会让自己好过!

他麻木地跟着白解尘又回到了那间华美无比的寝殿,书案上不知何时摆放了一碗装满亮晶晶的白瓷碗。

一见那碗中之物,黎昭的牙齿泛起一阵酸痛。

这道菜品黎昭熟悉得很,是北垣特产,叫做“青金难求”,其他人都喊它“石头拌饭”。

传说徐家先祖在北垣开创霸业之初,条件艰辛,灵力匮乏,为了族人生存,用冶金密法将灵石炼化为一粒粒晶体,再佐以北垣特产灵藜米,炒制之后给予族人们食用。

当年在应天宗内的北垣学子们每逢佳节就会来一碗青金难求,以纪念徐家先祖的艰苦创业。

黎昭曾经好奇尝过,那口感跟啃石头差不多,怪不得时常能看见北垣学子们缺牙漏风的盛况。

“给,给我的?”黎昭战战兢兢地坐下。

白解尘拿起那卷未曾看完的书册,同样是轻飘飘的两个字:“吃吧。”

黎昭握住骨筷的手都在颤抖,啃完这一大碗,怕不是牙齿都要掉光。

想了一下自己扁着嘴阿巴阿巴的样子,他手抖得更厉害了。

白解尘修长如玉的手指握住书卷,并没有理会他,大有不吃不可罢休的架势。

黎昭暗想:“我忍。”

无论如何也要活过今晚。

慢吞吞地啃碎了几粒石子后,顾及自己岌岌可危的牙齿,黎昭硬着头皮说道:“我饱了。”

生怕白解尘命他把一整碗青金难求吃完。

白解尘此时才抬起眼眸,先是掠过那一碗满满当当的青金难求,再看向黎昭苍白瘦削的脸颊,说道:“真的饱了?”

四个字似乎饱含着担忧。

黎昭点头如捣蒜。

“吃完。”

白解尘垂下眼帘,继续看书,嘴上说得十分轻巧。

黎昭手都在抖,他在白解尘手上连番受辱,又无可奈何,若是换作以前的黎昭,此时此刻怕一定会同白解尘同归于尽!

可惜,现在的魇魔无能为力。

他小心翼翼地吃着那一颗颗灵晶,也是他过于专注自己的牙齿,所以黎昭也未曾注意到,白解尘那手上的书卷,是一页都未曾翻过。

等到那一碗满满的青金难求都吃完,黎昭终于松了口气,他的牙齿总算是保住了。

白解尘放下书卷,说道:“你今晚就睡这里。”

黎昭啊了一声,忍不住观察起这间大得惊人的寝殿。

殿中穹顶悬挂着一枚巨大的妖兽内丹,熠熠生辉,墙面与地砖玉白一体,月色的帐幔垂落,暗金珠帘悬地,腾起的香雾似仙人飘带,整个寝殿犹如云山幻海,妙不可言。

层层叠叠的帐幔无风自动,依次拢起,显出寝殿最深处的一张白玉床,其中悬挂着浅青色帐幔,铺就着厚厚的雪白裘毯。

黎昭一见,眼皮不自觉的有千斤重。

再回头看,白解尘已然不见踪迹。

“居然这么好心?该不会又有什么陷阱吧?”

他啃了那一整碗灵晶,四肢百骸流淌着暖融融的灵力,顿时困乏得很,迷迷糊糊地走到那松软沁香的白玉床上一滚,整个身子都陷入了温暖的绒毛之中。

他的鼻间满是好闻的松雪香味,清新冷冽,恍恍惚惚间似乎回到了小时候,也是熟悉的气味包裹着他,无比的安心。

黎昭双眼缓缓合上,陷入深深的睡眠。

*

暗渊的天空永远都是暗沉的血色,血云深处时不时闪过耀眼的电芒,隔着厚厚的云层,响起危险的闷雷声。

魇魔躲在屋舍的阴影里,他紧紧抱着双臂,全身蜷缩在一处。

他的脸色苍白,半边脸都沾染着细细密密的血点,一身黑袍也被魇魔的血浸透了,紧贴在身上,在黑暗中颤抖着,映出一缕缕诡异的反光。

他极其害怕、惊恐,一双金瞳却亮得惊人,瞳仁细竖,周身升腾出浓浓魇气,不断在萦绕在魇魔身旁。

魇气之中隐隐约约能见到无数魇魔扭曲模糊的面容,他们的呢喃细语一声声、一阵阵传入黎昭的耳中。

“你吃了我,吃了那么多魇魔。”

“就连青渊主都被你吃了,你是世界上最强大的魇魔。”

“再去吃了那些人修,那些人修都在外边找你,吞了他们的金丹。”

“吞了他们的金丹,天底下就不会有人再轻视你了。”

“吃了他们,吃了他们,吃了他们!”

黎昭捂住耳朵,气息都不稳当,他体内翻涌着无穷无尽的力量,那股力量几乎都要将他撑破了,似乎有什么怪物正要破体而出。

“不!我没有吃你们!”

十指狠狠嵌入被血浸透的泥地里,他颤抖着摇头,不想被那股力量控制。

“黎昭。”

有人在呼唤他。

黎昭全身一颤,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他抬起眼。

极端的恐惧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满腔的无助也化作了欣喜。

那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得让人可怕。

黎昭清楚的记得,就是那双眼睛让他恐惧万分。

天际响起一道道滚雷,震耳欲聋。

黎昭被雷声惊得一颤,屋内霎时照亮,映出了站在自己面前那人手中的剑。

剑名应召。

那人缓缓提起剑,剑刃似雪,倒映着他的金瞳。

在金瞳的注视中,剑尖一点点上移,对准了黎昭的心脏。

黎昭望着他,待到那剑尖抵到心口的那一刻,终于不可置信地后退,厉声问道:“你要杀我?”

“你是魇魔,”那人的声音寒彻骨髓,高高在上,饱含着深深的恨意,“我杀你,天经地义。”

黎昭一只手紧紧握住了剑刃,望着那人的双眼,试图找到一丝一毫的迟疑。

那人缓缓抽回了剑,他蹲下身,冰冷的手拢住了黎昭的双眼。

黎昭的眼睫很长,遮住双眼的时候,总似有蝶翅在手心轻颤。

可是,这一次掌心的蝴蝶永远消失了。

心口处传来撕裂般的痛苦。

黎昭大口大口地喘气,睁开眼,见到的却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捂住心口,努力地睁大双眼,还是绝望的黑暗,他什么都看不见。

黑,好黑。

自己是死了。

对,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类一剑穿心而死。

死后,他的灵魂被囚禁在了暗渊之中。

他隐约记得,暗渊是有颜色的,天空被染上猩红,黑石嶙峋,暗渊之水犹如粘稠的血浆,冒出不详的血泡。

可是这里好黑好安静,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

他孤零零地飘荡在黑暗里,完全忘记了时间,记忆也开始模糊,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谁能来救救我。

黎昭蜷缩成了一团,使劲地抱紧,全身都在发抖,脸色苍白,双瞳无意识地睁开,眼瞳扩大,笼上一层迷蒙的灰雾。

泪水顺着苍白的眼尾流下,落在柔软的裘绒中,一点点洇出了湿痕。

他灵魂被囚禁在绝望的深渊中,无人能够唤醒他。

耳旁萦绕着一声叹息。

有人为他轻轻拭去眼泪,他抱被在了怀里,那人的动作极为克制,想将他紧紧抱入怀里揉入骨髓,又怕把他弄疼了。

温热的掌心抚摸着轻颤的脊背,指尖轻轻划过他纤瘦的蝴蝶骨。

有人对他说了些话,语气难过得也要哭了。

黎昭被送入了充满雪松香味的怀抱,他的耳朵贴着一处轻声跳动的心脏。

像是小时候,有人也这样抱着自己。

黎昭指尖都僵硬得没有力气,他努力地想要抓住什么,不要让温暖离开。

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轻缓地揉着,生怕弄疼了他,一点点疏解着他的痉挛。

他的眼睛好累好累,可还是害怕得睁大,试图找到一丝希望,恐惧一旦闭上眼,就是永久的黑暗了。

“睡吧,”那人低声说道,“天亮了。

天亮了吗?

黎昭眨了眨眼,眼皮好重啊,可是他真的很怕黑。

朦朦胧胧中,似乎有一丝光亮照入双眸,他见到了一捧冰雪。

然后,有人帮他遮住了眼睛。

*

昨晚,黎昭睡得很不好。

全身上下好像被打了一顿,又酸又胀,醒来的时候身上也只罩了一件白袍。

黎昭拢起衣袍放在手心掂了掂,衣袍轻飘飘得恍若无物,飘着一股雪松香味,这玩意盖着睡一晚上,怕不是要感冒了。

不过昨晚睡觉的时候,床上有这袍子吗?

黎昭伸了个懒腰,然后听到了啪嗒一声。

他一转头,就见到清徽站在不远处,下巴和佩剑都掉在了地上。

“你,你,”清徽脸上变幻了起码上百种表情,最后恢复了强行冷静,“林师兄,你醒了,应天宗到了。”

清徽递上了一件绣着暗金羽饰的崭新衣袍。

黎昭认命般地叹气,该来的还是会来。

应天宗,本魇魔又来霍霍你啦!

他怕不是绝无仅有的,混入应天宗两次的魇魔了吧?

这回可不能怪我,可是你们宗主引魔入室的。

黎昭一路上跟着叽叽喳喳的清徽,这位小弟子虽然时常丢脸,可嘴皮子还是极快,介绍起应天宗的风土人情。

黎昭比他还熟,也是顺着他的话语嗯嗯点头。

天下仙门有如过江之鲫,另外还有传承许久的世家势力。

北垣徐氏一家独大,中洲则有如天衍李家、药宗薛家等名门望族,但所谓的世家加在一块都及不上陇西白家。

陇西白氏,单是飞升的白家先祖都有十几位,更不需说白家现世里存活的老怪物们,其底蕴深不可测。

如今白家少君担任了应天宗主,应天宗俨然成为了天下第一宗,比起黎昭当年来的时候更加热闹。

“林师兄,宗主特意嘱咐,你是我们应天宗的贵客,不与那些弟子同住一处,此地叫望舒崖,幽静偏远,不会有人打扰师兄休息。。”

清徽领着黎昭来到一处悬崖边,听到他的话语,黎昭扯了扯嘴角。

幽静好啊,他最喜欢热闹了。

说是庭院,布置得却别出心裁,青石板路曲径通幽,庭院一角置着白玉砌成的案台和几个玉凳,而面对悬崖的位置则是空旷一片,再往外走几步恐怕就要掉下万丈深渊。

风吹过,竹影婆娑,系在红绳上的铃铛叮叮作响,还能听到婉转鸟啼。

黎昭身无别物,只有一副残破身体,他迈步进入这空旷无边的庭院,清徽十分识趣的告退。

他所居住的寝屋也是是布置得舒适温馨,有黎昭十分满意的、松软的床被。

“当因果之人还有这样的待遇,”黎昭一头倒在床上,把脸埋进被褥里,闷闷的声音响起,“比当应天宗的弟子好多了。”

昨晚睡了一觉之后,他还十分困倦,隐约之中似乎做了个噩梦,又做了一个美梦,醒来的时候,却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请问有人在吗?”

庭院外有人喊他。

黎昭不情不愿地起身,心里念着,怎么才来就有人来寻他?

跨步出门,院外站着一名陌生的弟子,面如冠玉,身形挺拔,衣襟上绣着金竹,衬着肤色晶莹剔透,双眼犹如墨玉。

“在下盈冲,”他对着黎昭施礼,一丝不苟,动作说不出的标准,“这位仙友,宗主有请。”

黎昭抱胸而立,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他为何看这位第一次见面的小弟子如此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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