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难言

万人迷魔头重生后 贵霜小鸟 6396 2024-12-26 10:37:04

他们两人还是被仙盟通缉的身份, 不好明目张胆出现在大众面前,所以一路走来都是留宿在凡间城镇,亦或是山野谷地之中。

有了去暗渊的计划, 白解尘购置了一架马车,以纸化形,裁了一匹纸马,用灵力驱动着, 驶向北垣的方向。

马车是从城镇上买的,不比修士的芥子空间, 拥挤不堪, 尽管铺了一层厚厚的绒毯, 还是不太舒适。

黎昭本来就身形纤细,现在更是瘦骨伶仃,他缩在车厢一角,没什么存在感。

白解尘在前方入定, 闭着双目,心思落在一旁静悄悄的魇魔身上。

黎昭有点异样。

换做平日里, 黎昭清醒的时候定是闲不住话, 小嘴叭叭直到说累了就会倒在绒毯上睡上一觉。

今天出奇的安静。

白解尘睁开眼,看向缩成一团的黎昭。

魇魔因为身体孱弱,原本丰润的脸颊都微微凹陷, 下颌尖巧,脸色白得透明, 艳绝的五官风姿不减, 反而多了几分清隽秀雅。

他是双手抱膝的姿势坐在角落里,纤细的手腕上嵌着暗金锁链,金玉交相辉映, 由于用力过度,雪白的手背上现出了淡淡的鸦青色经络,抓在膝盖上的指尖都在泛着白。

魇魔瞪着一双璀璨的金瞳,直勾勾地盯着白解尘,眼底金光明灭。

他似乎在强行压抑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欲望。

瞧见白解尘看向他,黎昭狠狠地咽了口唾沫,随后抿着嘴巴,转头面对另一侧的角落。

白解尘:“怎么了?”

黎昭不敢看他,牙齿咬磨着下唇,努力地咽下止不住的涎液,过了半晌,才装作若无其事说道:“没事。”

魇魔这种魔物天生贪欲极重,昨晚他尝过了天下最甜美的滋味之后,就再也无法忘怀。

白解尘近在咫尺,黎昭不可避免地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灵气。

蕴含着精纯灵力的血液,正藏在人修的皮肤之下。

就好像在饥肠辘辘的人面前摆放着一盘仍由享用的珍馐美味,黎昭几乎无法控制自己。

早上他醒来的时候尚且没有太大的反应,等到体内的灵力逐渐融入骨血之后,他才开始感受到那深入骨髓的饥饿与欲望。

白解尘微微俯身,靠近黎昭,目光关切,说道:“哪里不舒服?”

他一旦凑近,黎昭屏住了呼吸,金瞳颤抖,吐出的气息都不寻常的灼热。

魇魔的体温很低,呼吸也是冰凉。

他现在的状态不对劲。

“我没有不舒服,”黎昭喘了口气,蒙着水雾的眼睛扫了一眼白解尘,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扭过脑袋,“你,你离我远点。”

他挪动着身体,紧紧靠在木板上,干脆闭上了双眼。

白解尘眼神一暗,不动声色。

马车颠簸,黎昭整张脸都覆上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双颊泛起不正常的嫣红,金瞳溢满了水光。

他尽量地抱紧自己,手脚都在颤抖。

好难受,好饿。

他不该喝白解尘的血,还喝了那么多。

但是白解尘是自愿的,他再喝一点也没关系吧?

不行。

黎昭摇摇头。

万一他失控,把白解尘吃了怎么办?

一想到这个可能,黎昭瞬间清醒,恨不得让自己再落进水里一回,好让周身的火热冷静下来。

他死死咬住下唇,以抵制牙根泛起的痒意,眼眸微闪,必须想个办法,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吞掉白解尘。

到底什么办法,能缓解魇魔的饥渴?

……

白解尘坐姿挺拔,双眸微阖,不言不语,也猜到黎昭现在的异状跟昨晚的饮血有关。

之前魇兽曾经尝过他的血,一如往常,完全没有现在这般痛苦难耐的模样。

他知晓魇魔饮血的习性,昨晚刻意在精血中灌输了大量的灵力,对于魇魔而言是滋补的圣品。

但他为何会这样?

白解尘眉心微皱,想要再次查看黎昭的状况,却听到魇魔沙哑的、充满欲望的嗓音如梦似幻般幽幽传来:

“白解尘,我们双修吧。”

话音刚落,行驶的马车骤然停下,猛烈的惯性让黎昭一头撞向了前方的白解尘。

一触碰到人修的骨肉,魇魔微凉的身体变得滚烫,他的鼻尖充斥着渴望已久的气息,欲望的驱使下,黎昭本能抱住了眼前的人修,嘴唇下意识地轻轻啃咬着结实的背肌。

他的尖利的虎牙还未戳到皮肉,双手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握住,强行将他带离了欲望的来源。

黎昭茫然地抬眼。

白解尘的面部线条都因为他的那句话紧紧绷起,漆黑的眼眸轻颤,眼底有看不明的浪涌。

他每个字几乎都在停顿:“你在干什么?”

黎昭眨眨眼,纤长的睫毛上粘连着泪水,柔软的双唇再次吐出那番勾人的话语:“白解尘,我好难受,你帮帮我。”

金闪闪的眼睛几乎要挂在白解尘的脸上,眼里满是欲滴饥馋。

“黎昭。”

白解尘箍住他的手腕,近乎是隐忍着,说道:“血。”

他的身体软若无骨,一时无法支撑,几乎是依靠在人修的怀里,态度却异常坚决:“不行,我不能喝血。”

白解尘呼吸一滞,他很想扳过魇魔的肩膀,大吼着说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话语,但终究是理智战胜了冲动,他说得缓慢:“喝血不行,双修可以?”

黎昭不知白解尘为什么反应剧烈,他急迫点头,说道:“为什么不行?”

在暗渊,双修是魇魔们互相补充能量的手段之一。

只有关系较好的魇魔才会双修,黎昭经常见到魇魔们在暗渊之中相互交换气息。

现在两人同处一座马车,关系又不坏,当然可以双修。

白解尘眼瞳漆黑,眼底绽放出一点暴戾的暗光。

黎昭忍不住依偎在他身上,他的身体很轻,像是一片柔软的羽毛,到处嗅着这具躯体内散发出灵气,声音黏糊得犹如蜜糖:“我不想吃你的血,只有双修这个办法了。”

他身体虚弱,呼吸也很微弱,吐出的气息像棉花糖般,充满了甜蜜的诱惑。

白解尘神色不定,再次扯开黏在身上的魇魔,扳过他的肩膀,漆黑的双眼撞进魇魔的金瞳,他有滔天的怒火但也只能喊一下魇魔的名字:

“黎昭!”

黎昭满脑子都充斥着昏昏沉沉的欲望,他什么都看不清,犹如醉酒一般,双手拉着白解尘的衣襟渴望贴近,迷迷糊糊地应答:“嗯?”

魇魔的鼻音更像是呻吟,他双颊绯红,嘴唇上还印着深红的齿痕,他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白解尘的脖颈。

白解尘微微一愣,双手的力道下意识松懈。

魇魔双眼都蒙上了模糊的水雾,他望着近在咫尺的肌肤,忍不住挺起腰,试图用嘴唇去触碰。

嘴唇即将感受到温热的肌肤时,他的下颌被死死箍住。

人修的手骨稍宽,骨节分明,一只手就能捂住魇魔的整张脸。

黎昭唔唔了几声,脸颊生疼,差点掉下眼泪。

白解尘眉目清冷,凛然不可侵犯,他轻而易举地压制住了作乱的魇魔。

犹如庙宇上的雕塑,高高在上的天神脚下踩着挣扎的小蛇,金刚怒目,法不留情。

白解尘的语气堪称残酷:“忍住。”

黎昭的呼吸急促,他下意识看向捂住自己的那只手。

光洁如玉的手背上布满触目惊心的齿痕。

混沌的大脑顿时一片清明。

他这是怎么了?

仅仅是喝过一次白解尘的血,就无法抑制,甚至还想咬破他的喉咙!

这跟其他茹毛饮血的魇魔有什么区别!

黎昭的呼吸逐渐平静下来,他尽力让自己不去注意到白解尘身上的血味。

他好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轻轻扯开伤痕累累的手掌,低着头不敢看,小声说道:“你先不要理我。”

黎昭的双手双脚都软弱无力,几乎是爬到了车厢的角落,再次缩成小小一团。

接下来的时候,白解尘也没有再看他。

由于路上的突发情况,白解尘改变了原有的计划,就近找了一座城镇,带着黎昭住进了客栈。

黎昭饿得双眼发直,力气都用在抑制食欲上,只能抱着白解尘的手臂,借助着他的力量一瘸一拐地走进客栈。

同美味相处了大半天,他口干舌燥,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一进入私密的客房就到处寻找着能够止渴的水源。

桌上呈着一只茶壶,里头的茶水也不知放了多久。

黎昭重重喘息了数下,猛灌了好几口冰冷的茶水,他身体虚弱,冷水入喉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连咳嗽了数声。

还是好热,好饿。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冰冷的水,而是另一种,甘醇温暖的液体。

他还想喝几口,手中的茶杯被人取走了。

黎昭耳朵都被蒙上了一层雾,听到白解尘的声音时,他下意识想要远离几步,双腿一软,滚到了小小的床榻上,瀑布般的长发似海藻般占据着整个床铺。

他现在的脸色惨白得不似活物,只有双颊还留着一抹褪不去的红晕,白玉般的眼帘低垂,仰面躺在床榻上,薄薄的胸膛微弱起伏。

好难受,好渴,好饿。

欲望驱动之下,魇魔的思维又占据了上风。

是白解尘擅自喂了他血,魇魔食髓知味,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难受。

都怪白解尘,那人应该再补偿魇魔一次。

黎昭大脑发昏,根本不能完整思考,他惨淡的嘴唇微启,说道:“白解尘,双修就是……”

他的脑袋在硬硬的床板上左右转了转,发丝似水般垂落在地,做梦般痴语:“很简单的,我教你,我把灵力渡给你,你再把灵力渡给我。”

过了许久,白解尘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也只是喊他的名字。

“黎昭,你意识清醒吗?”

黎昭委屈极了,闷声道:“你好讨厌,还乱喊我的名字。”

床榻上的魇魔眼神迷离,金眸暗淡无光,惨白的嘴唇无意识翕动,洁白整齐的牙齿时不时咬着嘴唇,舌头不断舔舐着唇瓣上齿痕深处渗出的血丝,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鲜血的渴望。

魇魔完全被欲望掌握,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只有神交的修士才能灵力互渡,这是比双修还要亲密的行为。

白解尘走近了床榻,俯下身,宽大的手掌扶住黎昭的后脑,触手一片竟然湿冷,几缕发丝缠绕在他白瓷般的肌肤上,眉心的红痣愈发浓郁。

他托起黎昭的脸庞,湿软的长发流淌过他的指间,逶迤在床榻上。

黎昭半开半阖着眼眸,被饥饿折磨得奄奄一息,感受到有人拉扯着他的发丝,迫使他抬起脸。

“灵识,打开。”

黎昭混沌的意识不能理解那是什么意思,只觉得那人的话语如同天神降下的旨意,他根本无法抗拒。

枯竭的灵台被灌入了一道磅礴浩荡的灵力,等待许久的干涸灵魂不禁战栗,舒服得喟叹了一声。

温暖的灵力充满了他的灵台,流淌向他的四肢百骸,滋补着残破不堪的经脉,魇魔贪婪的习性将这些无私灌注的灵力迅速占为己有。

……

窗外,月上枝头。

从灵台输入灵力,也是一种极其亲密的行为,这代表着一位修士毫不保留地露出最脆弱的部位,也代表着另一位修士倾尽所能地给予所有。

黎昭受伤的躯体犹如一个无底洞,源源不断地从白解尘的体内汲取精纯的灵力,白解尘不得不将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黎昭的灵台之中。

双方的神识相互感应,都能感知到对方传递而来的雀跃,但一方更为强大的神识似乎在故意躲着。

白解尘闭合着双眸,突然他的眉梢轻轻颤抖了一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微凉,蓦然睁开眼。

魇魔的脸上是一片餍足的表情,金瞳流离着淬光,映照着浓密的睫毛,末梢都在跳跃着金色的光点。

白解尘屏住了呼吸,他俊美清冷的脸庞也笼上了一层金辉,像是神明被镀上了金身,流落到了凡尘。

神明脚底踩着的那只小蛇变成了一条色彩鲜艳的巨蟒,缠绕在他的周身,细细密密的鳞片刺在肌肤上,从内到外都泛起一片颤栗的酥麻。

他不知道,原来魇魔在极致愉悦的时候,会是这般魅惑人心,美得不可方物。

黎昭还沉醉在灵力的滋养中,他半合着双眸,纤细的手指握住笼罩在脸上的那只有力强劲的手掌,几乎是虔诚的,本能的,用嘴唇轻轻触碰手掌上的伤疤。

这是不带任何旖思,单纯的,表达他的喜爱,甚至不算吻。

源源不断的灵力戛然而止。

黎昭骤然从沉迷中清醒,犹如大醉之人被浇了一盆冷水,迷茫地看着白解尘离开。

那道颀长的身影像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到客房中央的木桌旁,从桌上拾起那盏粗糙的瓷杯,不管不顾,仰头灌了一盏冷冰刺骨的茶水。

黎昭有些不好意思。

那茶杯,明明是他喝过的。

黎昭翻了个身,从沉睡中醒来。

“嗯?”

黎昭有些困惑地看着眼前放大的脸庞。

白解尘正面对着他,双眼紧闭,呼吸均匀悠长,竟也是在沉睡。

两人的头发纠缠在一处,也不知谁压到了谁的长发。

小神君沉睡的模样跟往日里非常不同,就好像雪峰融化,露出连绵的青峰,整张脸看上去,柔和温润了几许,但也是好看得让人无法逼视。

黎昭盯着白解尘看了半晌,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

他无声地啊了一下。

昨晚他缠着要同白解尘双修,自己非但没有渡过灵力给他,还像个无耻强盗,把他身上的灵力全部吸走。

然后……

他拉着白解尘手要啃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白解尘没有推开自己,两个人稀里糊涂地睡着了。

黎昭又无声地啊了一声,偷偷掀开被褥看了一眼,轻轻地松了口气。

人修的手脚都还在。

看来昨晚他的意识还清醒,没有做出过分的行为。

黎昭从未见过白解尘睡觉时的模样,这一路赶来,他是随时随地倒头就睡,白解尘作为修士,需要休憩时打坐入定即可,还通常都是在黎昭昏迷的时候。

他身上的血脉是来自于青渊主与宝珠夫人,如今青渊主的血脉流尽了,他也再无属于魇魔的力量,若是要靠灵力修补,那需要的是犹如浩瀚星海般的灵力。

昨晚索取无度,该不会是把他身上灵力抽空了吧?

黎昭连呼吸都放轻了,偷偷伸出双指,轻轻放置在白解尘的眉心,想要探查。

他刚有动作,白解尘睁开了双眼。

自从金丹练成之后,他从未真正的入睡过,对睡醒的感觉竟有一丝陌生。

眼中的迷茫之色瞬息而过,一双眼眸恢复了深沉平静,他听到了一声清亮的叫唤。

“白解尘。”

黎昭正托着脸,侧躺在身侧,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魇魔吸足了灵力,好似水墨被涂上了鲜艳的颜料,整张脸都呈现惊心动魄的美丽。

他的手指缠绕着发丝,也不知玩弄的是谁的头发,说出的话语犹如洪水猛兽:“怎么样?我就说双修也是有用的,以后你就不用喂我血啦!”

两人一路逃亡,但从未像现在这般胡乱躺在一张床上,发鬓厮磨,不成体统。

黎昭纤长白皙的手指缠绕着漆黑光滑的发丝,映在白解尘的眼底,像是火烧般灼热。

魇魔满足了食欲,看见什么都牙痒痒,他甚至还用嘴唇碰了碰那缕发丝,似乎还想尝尝味道。

漆黑的发丝浸在殷红的双唇之中,白解尘眼眸一颤,移开了视线,解释道:“昨晚那不是双修。”

黎昭啊了一声,点头说道:“你说得对。”

昨晚他都没有渡灵力给白解尘,自然不算是双修。

白解尘先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却弥漫起一丝说不清明白的失落。昨晚那场单方面的神交,是称不上双修,但也是仅限于最亲密的伴侣之间才会有的行为。

他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解释。

突然,一双手轻轻捧住了白解尘的脸。

黎昭的掌心都是微凉的,像是上等的温润玉石,手指纤长色泽莹润,奉着白解尘这张清冷若仙的脸庞,犹如浑然天成的玉雕。

还未等白解尘反应过来,黎昭俯身上前,同样柔软冰凉的双唇贴在他光洁的眉心。

魇魔的体温偏低,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冷的,就连灵气都是带着一丝凉意。

精纯冰凉的灵力进入他的身体,却似在他的四肢百骸胡乱点起了火。

过了片刻,白解尘才轻轻推开黎昭。

黎昭的金瞳中满是困惑,说道:“怎么了?”

他的发丝尽数落在了白解尘身上,有几缕发丝还落到了脖颈处,似一条条捣乱的长蛇调皮地吐着蛇信,舔着他的肌肤。

白解尘的眼眸沉得犹如一泉幽潭,动作却十分温柔,将他的发丝别在耳朵,轻声说道:“你自己用,我不需要。”

黎昭心虚地眨眨眼。

刚刚他灵力渡入的时候,就察觉到,白解尘体内的灵力早就恢复,他那可怜的一点点灵力,简直就像是一滴水掉入汪洋大海,毫无作用。

昨晚灌注的灵力只够维持他的身体不再虚弱,要是想要恢复到全盛时期,还需要回到暗渊,缓慢滋补。

黎昭遗憾地叫唤道:“你说的嘛,昨晚不算双修。”

白解尘呼吸一滞,他实在是听不得从黎昭口中说出的那两个字。

“我,”他想解释,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再次重申,“昨晚那不是双修。”

黎昭只当他这人对双修的要求十分严格。

想来也是,小神君做什么事情都是一丝不苟,思虑周全,若是办不到,那就是说明还未完成。

黎昭用力点点头,说道:“那等我身体恢复了再双修!”

白解尘生平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窘迫,他自己竟也像个古板的老学究一样,说道:“那两个字,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黎昭同样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两人收拾好了行李,一起下楼,偌大的客栈空无一人,就连在柜台上的掌柜和小二都消失无踪。

那位客栈掌柜,黎昭还有印象,昨天他看见自己病歪歪的样子,还关心地问白解尘是不是需要找大夫。

一夜之间,所有人像是人间蒸发了般。

白解尘注意到了客栈一处不寻常的角落,指尖聚起一点灵力,朝着那处挥去。

灵力瞬间绽放为一道璀璨的烟花,星星点点的灵力颗粒落在那人的身上,显露出了一道人影。

那人见行踪暴露,不得不撕去了伪装。

来人居然是孟津河。

他一身黑衣劲装,手持无咎锏,眼下淤青浓郁,脸色苍白,即使是埋伏在角落被揪出来,他也是面不改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双比常人略大一点的眼瞳瞄了眼黎昭,随即看向了白解尘,不露痕迹地暗自点头。

作为尸罗堂的一员,追寻两人的行踪来到此处,也不例外。

黎昭倒是松了口气,原来是尸罗堂的人把整个客栈的人遣走了,那说明其他人相安无事。

两人自逃亡以来,不知遭遇了多少追兵,大多数都是被白解尘赶走。

黎昭只有在一旁拍手叫好的份。

如今他修为恢复了一点点,忍不住想要展示。

魇魔宛如一朵柔软且危险的黑云,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手上的暗金枷锁表面滑过一丝丝流光,不像是惩戒的刑具,更像是增强法力的灵器。

“曹师兄,好久不见!”黎昭笑嘻嘻地打招呼。

只是一句话,就让孟津河气血上涌,现在两人是水火不容的对手,他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再次纠正这只魇魔。

对一只魇魔,尸罗堂的黑衣使只有杀戮,没有其他。

“黎昭身为魇魔,潜入应天宗,图谋不轨,”孟津河冷漠无情地念着判词,“白解尘打伤仙门师长,劫走魇魔,执迷不悟……”

“要打就打,那么多废话!”

黎昭摆摆手,谈话间,鸦九剑已然握在手中。

那柄剑通体漆黑,只有剑尖有一缕鲜艳如血的红点。

鸦九剑许久感应到主人的招呼,正在兴奋地嗡嗡作响。

孟津河见到鸦九剑,瞪圆了双眼,他下意识地看向黎昭的脸,说道:“你,你不是受伤了?”

黎昭的脸上浮现出一股狡黠的笑容,金瞳熠熠,他后退一步,更加靠近身后人,微微扬起下颌,略带骄傲地说道:“因为我——”

在他身后的白解尘突然感到了一丝不妙,他还未来得及出声阻止,就听到黎昭清亮悦耳的声音响起。

“我跟白解尘双修了啊。”

由于整个大厅空旷无人,这嘹亮清透的声音还带着余韵,不断地在二人耳边回荡着——

“双修了啊。”

“了啊。”

“啊。”

孟津河的神情呆滞了。

白解尘抚住了额角。

第一时间反应竟然是,幸好来的是孟津河,而不是别人。

黎昭还以为孟津河是被自己的灵力恢复而感到震惊,他手腕翻转,剑尖自指孟津河,笑道:“来战。”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以增加斗志:“快来,我现在充满了力量!”

这话落在两人的耳朵里,又是各自不同的意思。

孟津河从来苍白的脸腾得一下窜得通红,尸罗堂的黑衣使头一次不敢面对魇魔。

他心慌的避开了视线。

白解尘生怕他再些什么虎狼之词,喝道:“黎昭!”

黎昭扭头看了他一眼,不满道:“你怎么老是喊我名字,昨天晚上也是。”

白解尘向来是有手段将魇魔制得服服帖帖,听到这话后,他竟无言以对,还是再一次喊了他的名字:“黎昭!”

过了片刻,白解尘才缓缓说道:“不要说了。”

黎昭还想反驳几句,就听到轰的一声。

客栈的大门被撞破了。

孟津河逃之夭夭,早已没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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