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前尘8

万人迷魔头重生后 贵霜小鸟 6347 2024-12-26 10:37:04

他们途径的地界饥荒严重, 百姓流离失所,灾民遍地,士兵们也都是大周子民, 见到同胞的苦难,实是于心不忍。

白骁身为主将,时刻关注着全军的状况,知晓再走下去恐怕会多生事端, 所以等到了黄粱都城后,他就召集了附近城镇的官员, 一同商讨赈灾事宜。

林昭随着军队一同驻扎在城外。

等到入夜, 林昭却迟迟没有入睡, 他还想着白日见到的情形,灾民们麻木空洞的眼神,那名妇人最后的挣扎,以及白骁意有所指的言语, 一遍遍地在脑海里回荡。

他心绪不宁,辗转反侧, 正当又一次翻过身时, 突然瞥见营帐外站着一道怪异的黑影。

黑影又瘦又长,正透过一道被割开的裂口,一只漆黑的眼睛正死死瞪着他。

林昭心中猛地一跳, 喝道:“谁!”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帐外一阵骚动, 一名巡逻的士兵惊慌失措地喊道:“有人劫粮!是那群灾民!”

顿时, 火光四起,埋伏在田野周围的灾民们冲入大营,目露凶光, 见到一名未穿盔甲的士兵,竟然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狠狠撕咬着他身上的肉块。

与此同时,林昭所在的营帐也被几名灾民撕开,他们全身上下像是湿透了,衣角都在滴着水,双眼流露出彻骨的贪婪,看着林昭的眼神宛如在看一块鲜美的肥肉。

“就是他!”

灾民们一拥而上,不约而同露出森白的牙齿,眼里仅存的理智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的兽性。

林昭抽出防身的佩剑,望着那一双双几乎要食人血肉的眼睛,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他居然下不了手,堪堪避开一名扑来的灾民,说道:“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灾民们眼中只有憎恨,他们人多势众,纵使林昭再闪避,也被抓住了双脚双手,他们张开嘴,牙齿森然,竟然就要活生生地咬下林昭的肉。

林昭奋力挣扎,忽然听到帐外传来一阵马蹄声,墨玉冲进了营帐内,它身上的鬓毛犹如漆黑的火焰,变幻了鹿蜀的兽形,巨大的马蹄踹开了几名灾民,马尾延展出一道道漆黑的鞭绳,卷起林昭将他丢在了马背上。

营帐外有无数暴乱的灾民,士兵们正与他们拼杀在一处,墨玉庞大的身躯硬生生撞开了一条道路,驮着林昭狂奔,直到进入了一片密林之内。

土地干涸缺水,原本繁茂的森林也变得干枯稀疏,树叶飘落,露出光秃秃的枝桠,树皮被饥饿的灾民们硬生生扣下,露出惨白的树干,像一只只空白的眼球,默默地注视着这片森林的不速之客。

林昭从惊慌未定中逐渐恢复,他抓住了墨玉的鬓毛,说道:“白骁在哪里?”

墨玉慢慢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打了个响鼻。

林昭听不懂它的意思,但也明白墨玉是奉了白骁的命令来救自己。

他望着周身的枯林,心中冒出无数个疑问,为什么灾民要来找自己?

林昭大脑中纷乱四起,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他在枯林里漫无目的地行走,过了良久,才听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动静。

墨玉激动地扬起前蹄,驮着林昭转变了方向。

月光惨淡,照得枯林之内只有黑灰两色,树枝扭曲狰狞地伸向天空,而在这影影绰绰的密林深处,走来了一道人影。

白骁骑着绿云,正是来寻他。

他身披银甲,倒映着月光,身形挺拔,面目俊朗,款款而来,犹如天兵下凡。

林昭抓紧了墨玉的鬓毛,心里有千言万语,思来想去,却不知如何开口。

白骁上前,目光从上而下仔仔细细观察了一番,说道:“还好吗?”

林昭点点头,说道:“还好。”停顿了片刻,说道:“那些灾民怎么样了?”

白骁眉眼间似有疲倦,回道:“我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跑了。”

林昭犹豫了半晌,才问道:“那些灾民好像是冲着我来?为什么?”

白骁眼中流露出回避的神色,正欲开口,又听到林昭说道:“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情,而不是像个傻子被你骗来骗去,若我在灾民手中死去,那我岂不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眼中有着强烈坚定的意志。

面对这般灼热的目光,白骁所有的掩饰都被烧得一干二净,他思索了良久,才说出了真相:“是因为你们流月族。”

林昭心头一震,他隐约预料到的答案成为了真实,说道:“为什么?”

“你们的先祖之所以能够建立流月之国,全然依赖着大漠深处的灵泉,但是灵泉也是大周两道大河的源头,”白骁说道,“你们先祖施展秘术截断了源泉,大河枯竭,土地失水,数百年来大周境内时常发生灾荒,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大周历代君王都与流月国主交涉,他们拒不承认灾祸的源头是那道灵泉。”

林昭宛如听了一个荒唐至极的笑话,矢口否认道:“不可能!”

是他们的先祖在茫茫大漠中寻找水源,感动了上天,是天神赐下水源,他们才能够建立富饶安详的流月国!这是每一个流月族人小时候听到的故事,代代相传,不会有假!他一定在说谎!

白骁早就预料到林昭的反应,他的眼神愈发严厉,冷声道:“你知道灵泉边的血骷髅,到底是什么?”

血骷髅?

林昭脸色霎时惨白,不可置信地说道:“你怎么知道血骷髅?”

白骁抬起锋芒四射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道:“那是饥荒中不欲被吃掉的百姓们,他们投入河中死后形成的冤魂,沿着水源逆流而上,凝聚在灵泉边,生长出的毒物!”

毒物。

林昭身形摇摇欲坠,手心渗出湿冷的汗水,滑腻非常,几乎快要握不住缰绳,

血骷髅,是大周百姓的冤魂凝结,怪不得它们会越长越密,一直蔓延到了流月国境内。

此时此刻,林昭只觉得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和蔼可亲的父王,他无忧无虑的前半生,流月族人引以为傲的财富,都是建立在无数百姓苦痛之上!

他原以为大周是觊觎流月国的富庶,嫉妒流月国的安乐,才派兵攻打,甚至逼死了自己的全族,可事到如今,他的认知全然颠倒,是流月族人数百年来的自私自利,害死了大周数以万计的百姓,是他们咎由自取,是他们罪有应得!

太可笑了!太荒谬了!

林昭全身都在发冷,牙齿轻轻打颤,整个人根本无法完整的思考,他瞪着白骁,试图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一丝一毫的破绽,找到一些能够证明他说谎的证据。

一定是白骁在说谎!他在骗自己!

林昭的目光犹如实质,扫遍了白骁脸上的每一寸肌肤,白骁知晓他内心的动摇和震惊,继续要说出的缘由止在了唇边,只余下一声叹息。

林昭被他的一声叹息惊得全身一颤,他像是疯魔了般,大吼道:“你说谎!”

他不管不顾地扑到了白骁的身上,白骁没有防备,居然被他推倒了,两人齐齐从马背上掉落,滚在了枯叶堆叠的腐烂泥地中。

林昭一翻身,压制住了这位凶悍可怕的白将军,狠狠揪住白骁冰冷的甲片,大声吼道:“你在说谎!你在骗我!你快说,你是在骗我!快说啊!”

他是在凶狠的质问,像一头愤怒的小狮子,可是眼泪却不争气的夺眶而出,一滴滴掉落在白骁的脸庞上,分明是冰冷的泪滴,却烫得惊人。

白骁并没有反抗,他仍由林昭质问嘶吼,头盔都掉在了一旁,发丝凌乱,月光描绘出轮廓深邃的眉眼,漆黑的瞳孔中透出了深深的怜惜与无奈。

他伸出手,一点点抹去林昭眼角的泪水,他的指尖带着薄茧,触摸在林昭柔软的肌肤上极为轻柔,像是擦拭着一盏本就破碎不堪的瓷器。

林昭浑身一颤,他松开了手,怔怔地看着白骁。

他眼周一圈尽是通红,脸色却惨淡得可怕,察觉到是白骁帮他擦掉眼泪,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怒意,死死盯着白骁,恨声道:“别以为我会轻易相信,无论如何是你逼死了我的家人!”

白骁被他的话语彻底击中,突然神色一凛,长臂一展搂住了林昭,紧紧将他抱住,往旁边一滚。

两人的身体压碎了干枯的树叶,沙沙细响中,林昭听到一道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咯声。

两人抬头看去。

在他们的不远处,站着一名身着青衣的女子,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青衣女子的皮肤惨白,漆黑的瞳孔溢满了整个眼眶,嘴角诡异地翘起弯出不详的弧度,她明明没有张开嘴巴,但两人依旧听到了从她喉间发出的咯咯怪响。

更让林昭心惊的是,她全身像是浸了水般湿漉漉的,滑腻腻的黑发披在身上,发梢还在淌着水。

周遭都是干涸的赤地,此地又是深山老林,她怎么会全身湿透,出现在这里?!

林昭望着她身上的青衣,从记忆深处突然跳出一个不详的名字——

“旱魃!”

白骁沉声道。

世人都以为旱魃是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鬼形象,但真正见过旱魃的人都知道,旱魃的形态有许多种,而身披青衣的旱魃是其中最可怕的一种。

她不仅能制造灾害,还能分裂出无数旱魃,当一个地区出现青衣旱魃时,就意味生灵涂炭,惨绝人寰。

流月族原本就生活在大漠,深受旱魃的困扰,在同旱魃的抗争中四处迁移,最终在灵泉边定下了居所。关于旱魃的记录也一直流传在族中的书籍中,林昭从小就爱看鬼怪奇志,所以他才认出眼前的女人正是旱魃中最可怕的青衣旱魃。

白骁站起身,不露痕迹地挡在林昭身前,说道:“原来灾祸起端在这里。”

林昭惊道:“其他地方也有旱魃?”

白骁双目盯着旱魃,不敢有丝毫怠慢,口中说道:“正因如此,所以我刻意绕道,只是没想到恰好撞见了青衣旱魃。”

旱魃距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但它显然并不急于行动,而是颇有兴致地看着林昭,开裂的苍白嘴唇绽开,伸出一根猩红细长的舌头,舔了舔自己的脸颊。

她对流月族人有着异常的渴望。

林昭看着她的脸,隐约觉得有些熟悉,脑中灵光一闪,说道:“是那个妇人,是她!”

旱魃伪装成妇人,藏在灾民之中,故意扑向运送粮草的军队,只是为了让那些灾民吃下自己的血肉,所以那些灾民都变成了她的奴隶!

白骁神情冷冽,眉眼间充斥着肃杀之气,同样也察觉到了旱魃的可怕意图,他身后的墨玉全然幻化成了异兽的形态,踱步上前,欲同主人一起作战。

他抬眸看了一眼墨玉,用眼神示意它待在此地。

墨玉同他心意相通,马蹄踩了踩地面,回到了林昭身旁。

再也没有后顾之忧,白骁缓缓抽出佩剑。

他的剑是世间凶名赫赫的杀器,每道细碎的划痕上都浸满了敌人的鲜血,剑一出鞘,不止旱魃,就连林昭都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煞气。

凶煞之气对于鬼怪而言犹如烈火炙烤,旱魃承受不住强烈的煞气,周身顿时腾起氤氲的雾气,脸上的皮肤尽褪,显露出一道道鲜红的肌理。

她的面目变得狰狞扭曲竭力地痛苦哀嚎,怒不可遏地朝着白骁扑去。

白骁只是一介凡人,但不畏的勇气使他面对旱魃也丝毫不落下风,他挥剑迎向旱魃。

旱魃的手指坚硬如铁,狠狠抓住了白骁的剑。

白骁的双手坚如磐石,势大力沉地往下一劈,旱魃的掌心霎时冒出一股股难闻刺鼻的黑烟。

一人一鬼竟然斗得难解难分。

林昭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抓住墨玉的鬓毛,说道:“你不去帮忙吗?”

说出这句话后,林昭却是微微一愣,惊觉自己怎么如此关心白骁的生死,无论如何他都是逼死自己亲族的仇人,自己应该恨不得他死才是。

不过,林昭转念一想,白骁若死了,旱魃定会杀了自己,所以他并不是担忧白骁的生死,而是为自己考虑。

他内心纠结,墨玉也是左右为难,它顾及着主人的命令,但又想去帮忙,往前一步,又后退两步。

最终,墨玉还是不能放任主人独自面对旱魃,它长长低鸣一声,冲着那只旱魃跑去。

就在墨玉离开的一瞬间,另一只潜伏在密林暗处的旱魃伺机而动,扑向了林昭。

白骁在同旱魃交战的同时,一直留意着林昭的安危,在看见从黑暗中窜出的旱魃时,瞳孔霎时紧缩,他距离林昭还有一段距离,墨玉根本也无法顾及身后,他几乎是不假思索,手腕一转,以极强的力道掷出剑刃。

破空之声疾来,犹如飒沓流星,直直刺向那只偷袭的旱魃。

所有状况都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等到林昭察觉到危险,转头一看,那只旱魃的心口已然插着一柄尚在颤抖的利剑。

旱魃哀叫着,化为一滩腥臭难闻的黑水。

正在同白骁交缠的青衣旱魃见状,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咽喉中发出咯咯的怪笑,利爪挥向白骁。

白骁反应迅速,腰腹用力往后一倒,急急避开了旱魃漆黑的利爪,与此同时,墨玉也奔腾而来,它一头撞向了青衣旱魃。

青衣旱魃口中吐出冰冷红腻的舌头,圈住了墨玉,眼里闪着愤恨的光芒,手中浸满毒汁的黑甲骤然延展,朝着白骁再挥出一爪。

白骁避无可避,眼看要被那利爪刺入胸膛的时候,一柄雪白的剑刃突然刺出了旱魃的心口。

旱魃哀嚎着,极不甘愿又无可奈何地化作了一滩黑水。

她的身影渐渐消失,显露出了她身后,一张苍白漂亮的面孔。

林昭惊魂未定,他的胸膛因为剧烈奔跑而在上下起伏,但是握剑的手无比坚定。

白骁直直地望着他,眼底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两人的视线碰撞在一处,却又不约而同地移开。

林昭仍在喘息,他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躲开白骁的眼睛,但是躲就躲了,索性低头看着地上的一滩黑水,说了一句废话:“应该是死了吧。”

过了片刻,他才听见白骁的声音:“对,死了。”

短短几个字就连尾音都在颤抖,不像是沉稳可靠的白骁。

林昭抬起头,霍然睁大了双眼。

白骁胸前有一道明显的裂痕,一股股漆黑的血水奔涌而出,很快就浸染了他的盔甲。

他中毒了。

旱魃的指甲是世间最阴狠的毒物,一旦被沾染上,毒液会先融化中毒之人的内脏,随后是血肉,凡是中毒之人,都会由内而外地化作一滩恶臭的血水,只留下肮脏的皮囊。

林昭眼中满是震惊,还夹杂着几分说不清的害怕,颤声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白骁捂住胸口,刻意隐瞒:“不知道。”

旱魃的剧毒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战神也承受不住苦痛,交谈间,他的脸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饶是如此,他依旧站得挺拔,不愿让林昭看见半分他的苦楚。

林昭对旱魃毒液的厉害心知肚明,他本应该高兴,高兴自己的仇人终于会死,但他的心却在隐隐抽动,一股强烈的酸胀充斥着胸膛,他不由得握紧了剑柄。

白骁正在以一种极为留恋的目光望着他,在见到林昭细微的动作时,他忽然别开了脸,说道:“你一直想杀了我,是吗?”

林昭呼吸一滞,不知该说些什么。

白骁看着一堆干枯卷曲的落叶,沉声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他说得对,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杀了白骁,就趁现在,反正他是要死的,与其死得痛苦,不如干净利落地杀了他。

林昭握剑的手都在颤抖,小臂上的血咒也在随之沸腾。

白骁垂下眼眸,想要再叮嘱些关于军中的事务,但一想到林昭对自己,对大周的恨意,也不由得觉得可笑。

他在幻想些什么?即使告知了两国之间的血海深仇,他也是做出了逼死皇子昭全族的罪魁祸首,皇子昭恨他入骨,又怎么会为他,为大周考虑?

等了许久,白骁终于听到了细微的动静,他犹如被宣判死刑般转过脸,只见林昭缓缓地举起了剑,剑尖正对着他的心口。

死亡即将来到,白骁还是忍不住想要亲眼看着他如何杀死自己,起码在死的时候能记住,林昭当时是什么表情。

月光映照在林昭的脸上,他精致秀美的面庞没有一丝一毫复仇的快意,浅色的眼眸正盯着自己的剑尖,眼中摇摆不定的神色逐渐坚定,手腕一转,劈开了白骁盔甲的锁扣。

哐当!

沉重的盔甲落在了地上,旱魃的毒汁比想象中的还要可怕,漆黑的血水染湿了他的里衣,即便如此,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血水。

林昭神色阴沉,语气中透露出不耐,命令道:“坐下。”

白骁未明白林昭的意图,他站在原地,说道:“你——”

林昭耗尽了耐心,他抓住白将军结实的臂膀,强行把他按在了一根树干下,瞪着他,语气凶巴巴:“就算你现在死了,也不是我杀的。”

白骁大脑晕乎乎的,旱魃的毒药似乎也影响了他的思维,居然有些不明白林昭的话语是什么意思,茫然道:“那怎么才算?”

林昭蹲下身,正在撕开他的里衣,听到白骁好像是在明知故问,也有点气急败坏,说道:“反正,你要死在我手上!”

白骁倒是琢磨出些许深意,他盯着林昭,迟疑道:“但是,我中毒了。”

林昭停下动作,冷声道:“你别管!”

他是铁了心不想让白骁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行动,撕下了他衣襟上的一缕布条,不容拒绝地盖住了他的双眼,打了个结结实实的死结。

白骁的视线顿时陷入了黑暗,他身中剧毒,四肢无力,对林昭这霸道的行径做不出任何抵抗。

林昭低头观察着白骁的伤口,旱魃的毒汁正在侵蚀着他的身体,伤口边缘的血肉都呈现着糜烂的深色。

流月族的先祖们同旱魃争斗了数千年,早就不再惧怕它的毒汁,反而流月族人的血液中带着解毒的天然功效。

林昭望着那道狰狞的伤口,下定了决心,牙齿咬住下唇很很用力碾磨,直到尝到腥甜的味道。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想要检查着那布条是否稳固。

白骁蒙住了双眼,布料的阴影笼罩之下,挺拔俊俏的鼻梁愈发显眼,由于疼痛而在微微紧绷的下颌线流畅紧致,泛白的双唇也透出了些许柔软的线条,分明是中了毒,但白骁的嘴角微微翘起,像是遇见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林昭的视线从那张俊美深邃的脸上移开,心里暗道:“死到临头了还傻乐。”

他收敛了全部的杂念,再次恶狠狠地说道:“不要动!”

白骁点点头,他结实的胸膛上全是细细密密的冷汗,正随着呼吸微微颤抖,月光映下,像是抹了一层细微的星光。

林昭闭上眼,视死如归般,用染血的双唇轻轻贴上了那道绽开的伤口。

双唇刚触碰到皮肤,白骁就像是溺水之人般,彻彻底底屏住了呼吸。

黑暗的视线让身体每寸肌肤的触感都异常敏锐,他甚至能感受到那嘴唇是多么柔软,带着湿润的水汽,贴在伤口上,这一刻,他浑然忘记了疼痛。

林昭吸了一口含着毒液的血水,忍住不适,吐在了地上。

他抹去嘴上的血液,转头继续观察伤口的状况,却感到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直直戳在他的脸上。

白骁明明是蒙住了双眼,林昭却能感觉他,他在看着自己。

“看什么看!”林昭呵斥道。

白骁的喉结动了一下,一时间口干舌燥,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说道:“我看不见。”

他的语气中透出了一股无辜。

林昭也知道白骁看不见,但是他心里就肯定白骁看得十分清楚。

这个想法过于无理取闹,连林昭自己都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他清空了思绪,再次伏下身,吸了第二口毒血,他唇上的血液也融入了白骁的伤口中,解毒的功效发挥,流出的血水仅仅夹带着几缕深色的毒汁。

林昭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他不禁舔了一下血水,想要看看继续流出的血水颜色是否正常。

不料白骁浑身一颤,伤口再次流出血,跟原先的毒血混作了一处。

林昭有些不高兴,说道:“你动什么?”

白骁呼吸都缓慢了些许,声音都在隐忍着痛苦,破天荒地说出了前所未有的三个字:“对不起。”

这三个字让林昭脸上一热,只是又觉得白骁还是能看见自己。

他一不做二不休,伸出一只手盖在了白骁的眼部,再次俯下身,嘴唇贴上伤口。

这样的姿势相当于整个人都贴在了白骁的身上,白骁的呼吸都有些错乱,温热的鼻息胡乱喷洒在林昭的脖颈间,吮吸感愈发明显,白骁差点以为自己的灵魂也要被抽走了。

他的大脑也是混沌一片,不由得说出了心里话:“我以为,你会杀了我。”

说话的时候,胸膛也在微微震动,林昭吮吸的动作突然一顿,像是被戳中了秘密,心里恼怒至极,故意咬了一下他伤口。

白骁痛得闷哼出声。

“闭嘴!”林昭恶狠狠地说道,“别忘了,你现在的性命在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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