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睁眼

万人迷魔头重生后 贵霜小鸟 3817 2024-12-26 10:37:04

白解尘回到青竹小苑, 他甫一推门,一只毛茸茸的圆球就冒了出来。

魇魔一见到他就开心得原地蹦起来,身下宛若装了一只弹簧, 一直蹦蹦跳跳,直到白解尘把它抱在怀里。

魇魔近乎是依恋地依偎,贴在他的心口,陶醉地眯起眼睛。

这些时日, 魇魔每次都会在门口等他,即使白解尘不想承认, 但是在见到魇魔时, 他的内心是欢喜的。

他每日精心照料魇魔, 看着它的伤口逐渐愈合,看着它日益活泼,空寂的院落有了一丝生气,他也有了一份牵挂。

这份牵挂, 并不讨厌,或许还带着期望, 他也期望每日能见到魇魔。

经过精心照料, 魇魔的伤口不再渗血,白解尘将纱布换作了止血膏药,见魇魔活力四射的模样, 轻轻抚摸着它脸颊上的绒毛,担忧它的伤势。

魔角是魇魔最重要的一部分, 失去魔角的魇魔, 恐怕这辈子都会孱弱无比,需要细心呵护。

魇魔被他抱在怀里,圆溜溜的金瞳好奇地看向那窄窄的门缝, 还未看上几眼,一股无形的风吹过,近乎强势地关上院门。

白解尘转身将它带回院内,想起上次魇魔化形时,他甚至未来得及告诫几句,魇魔眨眼间变回了兽形。

豢养魇魔已有些时日,对它的习性也有了十分的了解,白解尘说上十句,恐怕也只能有几个字听得进魇魔的耳朵——

他曾经认真查询过关于魇魔的记载,许多魇魔兽形是没有耳朵的。

更何况白解尘的话也很少,更不想一个人自言自语,渐渐地,他也不对魇魔说话了,只用行动表示关爱。

可今日,他隐隐有点不满,想及刚才魇魔那双渴望的双眼,说道:“你想出去?”

魇魔一副没听懂的模样。

白解尘垂眸看着它,用一种教育小孩的口吻说道:“外面的世界很危险。”

魇魔眯起眼,软软的脑袋撞了一下他的手。

白解尘就当做它是听懂了,神色稍霁,抱着魇魔走至后院的灵泉,它等得久了毛发上沾染了露水,需要彻底清洗一翻。

第二日,魇魔就没了踪迹。

白解尘寻遍了整个青竹小院,就连灵泉都被他抽至干涸,都未找到魇魔的身影。

魇魔消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它翻过了院门,朝着它向往已久的世界出发了。

白解尘心中仅剩一个想法,魇魔果真都是狡猾的动物。

他眉眼冷峻,提起剑,朝着宗门走去,连他都未曾发觉,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

徐风盛正在寝居内研究着炼器图纸。

进入尧天学宫已有半年的时间,除去认真修炼之外,也遵循着父亲的叮嘱,要同世家弟子们交好。

他并非谄媚之人,也不愿去主动结交那些眼高于顶的世家子弟,他所结识的都是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也不算是违背父亲的命令。

手头的这幅炼器图纸是徵羽院的谢师兄交给他的,说是受人之托,要求帮忙炼制一根琴弦,谢韫思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索性是交给徐风盛练手。

材料与炼器报酬都是事先备齐。

徐风盛自然答应。

他低头研究着图纸,突然听到院外的风铃声。

徐风盛平日里结交甚广,时常有人来寻,未免怠慢,他特意设置了一道风铃。

待到院门打开,徐风盛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影——白解尘。

除了在尧天学宫一同学习外,两人并无任何交集,徐风盛也很诧异,这位白家少君怎么会突然登门造访。

想到临行前父亲的嘱托,徐风盛的表情有点不自然。

同样不自然的还有白解尘,他循着魇魔的气息一路找寻,最后停在了徐风盛的院外。

他刚要仔细查验,却听到院落门口风铃作响,院门打开,两人猝不及防地打了个照面。

“白师弟,你,”徐风盛先开口,“有事找我?”

白解尘素来冷淡的神色稍稍减弱,他的眼眸不自觉地瞥向院内,说了生平第一个谎言:“我想来拜访一下,同门。”

他向来表情很少,语气一贯地平淡,一席白衣清清冷冷,犹如一抹月光。

徐风盛没有任何怀疑,邀请白解尘进入自己的庭院内。

少谷主的庭院有着粗犷的北垣风格,栽种着几株放荡不羁的蒺藜树,围着一圈硕大的玄黑磐石,院内布满雪色的沙砾,扑面而来一股风霜之气。

白解尘不是刻薄之人,可一想到魇魔竟然跑出清雅舒适的青竹小院,来到如此杂乱无章的院落,眼眸不由得带上了一抹不悦。

难道是魇魔想念北垣,才会被勾引到此处?

徐风盛没注意到白解尘的表情,颇为自豪地说道:“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从北垣运来的,怎么样,不错吧?”

白解尘不予评价,礼节性地点头。

徐风盛对他的冷淡习以为常,领着他进入寝居,顺势踢开滚落在门旁的精炭,朝着内屋烧得火旺的熔炉,一扬下巴,说道:“我正在研究羽徵院的琴弦,屋里面稍微有点热。”

他正说着,鬓角渗出了点点汗珠。

白解尘如玉般的脸庞也被映上了火光,更显轮廓俊美,他的注意力全然不在燃烧得正旺的熔炉,反而看向了墙角垒成一堵墙的精炭堆。

窥见炭精堆动了一下,修长的眉梢轻微一挑,墨色的眼瞳再缓缓移向那熊熊燃烧的熔炉。

徐风盛瞧他盯着那对黑炭,问道:“白师弟,你是——”

“我,”白解尘停顿了一下,“能买吗?”

他的眼眸迅速扫了一下堆到房顶的黑炭。

徐风盛啊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随后说道:“这些又不值钱,送你就行。”

说完,他转身低头找起多余的乾坤袋,嘴中念叨着:“这么多精炭,你要怎么带走,我寻一下乾坤袋,明明放这里的…”

白解尘往桌上放了一锭沉甸甸的暗金秘砖。

徐风盛听到桌上啪地一声,一转身,就见到这位风光霁月的小神君,正捧着一堆黑漆漆的精炭。

两人不巧打了个照面。

白解尘墨玉般的眼瞳倒映着火光,线条锋利的下颌还有几点黑灰,淡声道:“走了。”

他神情一如往常的淡漠,可无论是脚步还是动作,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急迫。

徐风盛瞄见了桌上那一锭暗金砖,连忙跑到了白解尘面前,说道:“白师弟,你——”

他骤然瞪大了双眼。

黑炭之中,睁开了一双金灿灿的眼眸。

白解尘修长白皙的手迅速遮住了那双眼睛,怀中的精炭一颗颗滚落在地,弄脏了小神君的衣角,可惜已然迟了,自小在北垣长大的徐风盛认出了这双金色的瞳孔。

“魇魔!”徐风盛倒吸一口冷气,“白师弟,这是魇魔!快放手!”

白解尘面有不虞,他不喜欢旁人对自己的魇魔大呼小叫,冷声道:“是我养的。”

徐风盛的叫唤止在了喉间,脸上的神情犹疑未决,过了半晌,才不可置信地说道:“你居然养魇魔?”

他心中几百句关于魇魔的坏话,可见到白解尘一双漆黑的眼眸时,直觉告诉他,要把这些话尽数吞在肚子里。

白解尘点头,倘若是面对尸罗堂的责问,他也是会大大方方承认。

徐风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脑中闪过那日父亲的话语,神情变幻莫测,随后扯了个勉强的笑脸,说道:“养就养了吧,白师弟养它,定有你的道理,我会替你保密。”

白解尘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番为了寻找魇魔,机缘巧合下拜访同门,又生了一场风波,他已做好出走应天宗的准备,未曾想过还有人会对魇魔另眼相看。

白解尘沉默了一瞬,随即轻声道:“多谢。”

徐风盛得到他一声谢,脸上犹如被打了一巴掌,火热刺痛,嘴上仍说道:“无妨,都是小事。”

他是在装作不在意,可是他不得不这样做。

*

白解尘带着魇魔回到青竹小苑。

他先是到了灵泉,把魇魔仔仔细细从上到下洗净了一番,看着它毛发中溢出的炭粒,眼神逐渐晦暗。

若是晚来一步,恐怕就要在熔炉里见到魇魔的骨灰了。

魇魔察觉到主人隐忍的怒意,嘴里忍不住咕噜咕噜,它很想说话,可无论如何,喉里的软骨都发不出一声人类的音节。

它有些着急。

白解尘心中也有一股无名的怒火。

就好像端坐在神龛之上的神像,掉落在地上,摔碎了那一层冰冷坚硬的外壳,复杂情绪全然在脸上体现。

“外面很危险。”白解尘捧着浸湿的魇魔,质问道,“为什么想出去?”

魇魔委屈地呜咽。

手指轻轻按着魇魔的脑袋,莫名的烦躁让他深沉的眼底浮起幽光,往日平静的心湖泛起涟漪。

他莫名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若是魇魔变成人形,它一定能听清。

白解尘双手捧着魇魔的脸庞,望着金瞳。

那双非人的眼睛似乎也藏着人类的感情。

那位少年,他会对自己说什么?

一道细小的剑气划破指尖的皮肤,蕴含着磅礴灵力的血珠迅速冒出,他垂眸盯着自己指尖的血珠,又缓缓将目光移向魇魔。

魇魔也意识到他指尖上的血,金瞳熠熠生辉,随后迅速暗淡,湿漉漉的身体往后退缩。

它不喜欢血。

白解尘脸上闪过一丝迷茫。

他不愿意魇魔走出这座小苑,只需下个禁制即可,为何要让魇魔变成人形,岂不是本末倒置。

心中那隐晦不能提及一点念想,还未想明,被强行压下。

*

自从替白解尘掩饰豢养魇魔的事迹之后,徐风盛自觉同这位白家少君有了一丝微末的交情。

尧天学宫的学子们还承担着宗门斩妖除魔的职责,这样的活动大家自然而然地避开白解尘,可自从那天起,徐风盛有时候去邀请白解尘参加,小神君也破天荒地参加了几次。

一同出生入死后,学子们的情谊也深厚了几分。

魇魔的伤势还未好全,自从院中有了禁制之后,它只能待在小小的院落之内,每天守着白解尘归来,直到有一天,白解尘收到天衍世家传来的消息,第二位因果之人出现了。

是距离应天宗极远的南凉界,十万大山之内,遍布毒瘴蛇虫。

他收到消息后的第二天,就提着一顶暗金囚笼,找到了徐风盛。

“什么?帮你养魇魔?”徐风盛看着那笼子里呼呼大睡的魇魔,冷汗直冒。

白解尘说道:“至多三日,我会归来。”

明明同徐风盛交谈,可他的眼眸一直盯着魇魔。

倘若是其他灵宠,徐风盛乐意之至,可养一只对北垣人而言有深仇大恨的魇魔,他仍是心有余悸,说道:“那它平时吃什么?”

总不能拿一些活人喂吧?

徐风盛眼睛不住地瞟着白解尘,心道难道白解尘每日都要抓活人喂这头魇魔?

白解尘早有万全的准备,他展开一沓字迹清隽的书册,翻开了第一页,说道:“这是它每日的食谱,一日三餐,不得重样。”

徐风盛念着上方的食谱:“观月楼的烤鸭、聚品楼的桂花糕,还有烧鹅烧鸡,烤兔……”

说得他嘴里都起了馋虫,再说下去恐怕要流口水。

白解尘翻过几页食谱,指着一页密密麻麻的字迹,说道:“它头上有伤,你需按照上述顺序一一喂食,不能有任何差池,千万不能弄疼它。”

徐风盛看着上方陈列的灵丹妙药,暗暗咋舌。

药宗的金伤膏,医仙谷的止血丹,每日还需喂十颗极品聚灵丹,每一样药物都是价值不菲。

徐风盛轻轻吸了一口冷气,都说风雷谷豪横,同这白家少君比起来,也是略逊一筹。

白解尘翻至最后几页,说道:“每日还需精细护理,它平时习惯了,缺一步骤都不可。”

上方详细记载了魇魔的护理过程,每天睡醒时要用桃木枝梳毛,辅以茉莉精露,必须梳到毛发油光水滑,之后是玉精髓磨爪,磨完之后还需要琼鲸脂涂抹十只爪趾,梳毛的桃木枝每日都需要用妙仙阁的云松香熏陶……

他所说的步骤都是详细备注,一字不漏,所说的物件尽数都放置在乾坤袋中,一应俱全,还多了几十块块价值连城的暗金秘砖锭,作为照顾魇魔的报酬。

白解尘收好册子,自顾自说道:“这三日我已替你向学宫请假。”

徐风盛:“……夫子们答应了?”

白解尘点头。

不用上学那自是欢喜,可养这魇魔,徐风盛顿感压力,心道这还是养魇魔吗?

那些世家的闺阁大小姐都不用这般仔细!

也实在看不出来孤高冷傲的白解尘对这只魇魔竟会如此照料,简直是当成金枝玉叶一样来娇养!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徐风盛急迫地问道,生怕白解尘再说些莫名其妙的要求。

白解尘突然抬眸看着徐风盛,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紧,黑墨般的眼眸里浮起警告般的危险,冷声道:

“不要喂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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