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尧天学宫

万人迷魔头重生后 贵霜小鸟 5632 2024-12-26 10:37:04

黎昭浑浑噩噩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望舒崖的。

等白解尘说起亲自送他去尧天学宫, 他才反应过来,该不会是白解尘的圈套吧?

他转念一想,堂堂一宗之主, 倘若真的怀疑自己,直接杀了便是,何必大费周章?

难道尧天学宫真的有自己的故人?

回到望舒崖,寝居摆设处处透露着典雅舒适, 黎昭点燃了几根蜡烛,缓缓地爬上床, 松软篷香的被子裹紧了自己。

大致是换了环境, 他睡得很不安稳, 半夜惊醒时,霍然见到燃烧的蜡烛早已熄灭,只余下层层叠叠的冰冷蜡堆。

乍一见到熄灭的蜡烛,黎昭呼吸一滞, 后知后觉想到他的眼睛看见了。

屋内笼着淡淡的清辉,镂空雕花窗棂外映出一轮皎洁的明月。

所在的庭院位于悬崖之上, 月亮似乎近在咫尺, 仿佛稍稍一伸手就可以轻易触摸。

月光溶溶流转过白梅青瓷,山水挂帘,轻纱幔帐, 一切都映照得如影似幻,黎昭只当自己是做了一场醒来的噩梦, 朦朦胧胧重新闭上了双眼。

第二天醒来, 黎昭惴惴不安地随在白解尘身后。

白解尘收敛了合道期的威压,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深衣,腰束银云纹带, 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宛如仙尊下凡。

黎昭在他后方垂头丧气,双眼空洞盯着白解尘的锦靴看。

望舒崖距离尧天学宫并不遥远,彼时烟波浩渺,林间灵鸟呦呦,学子们都是世家子弟,自小在家中受族规约束,讷于言敏于行,晨间时光尧天峰内皆是静谧无声——

“你们知道吗,昨天宗主带了一名因果之人回来,还是从风雷主手中硬抢来的!”

两人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看向石径转角处的一处石亭。

一群白袍金纹的学宫弟子们围坐在石亭之内,这句话使得一众学子齐齐倒吸冷气,又极有默契地撅起屁股,上身探向石亭中央之人,连声询问。

“真的吗?”

“清徽师兄,是跟着宗主出行的,怎么会有假?”

“真羡慕清徽师兄,什么时候我也能随宗主出行。”

清徽穿着应天宗弟子的青袍,坐在石桌边缘,一脚踩在石凳上,眉飞色舞道:“是真的,我可是亲眼所见,风雷主亲身拦灵舟,那一阵风吹雷闪,真的是吓死个人。”

“那是自然,我们北垣风雷主的实力,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说出这话的,是来自北垣的徐家弟子,“风雷主定是看不惯白宗主抢人才如此!”

清徽伸出食指摇了摇,说道:“是也非也,你们有所不知,那位因果之人可是风雷主的道侣!”

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的黎昭:“……”

自己亲自造的谣,怕是没法澄清了。

“什么!”

“那我们宗主是抢人家的道侣咯!”

众弟子的屁股都离开了石凳,就差要把手伸进清徽嘴里,掏出后续发展。

“当时风雷主手持映雪刀,对着我们宗主说:‘师兄,你抢我道侣,此仇不共戴天!’我们宗主邪魅狂狷一笑,说道:‘抢便抢了,又如何?’两人打在一处,霎时天地变色,实在是可怖至极,那位因果之人竟不怕死地冲到了两人之间,两行清泪落下,说道:‘你们不要为了我打架!’各位师兄们想想,两位合道期的修士打起来,哪能是一介凡人可以阻挡,我们宗主真的是爱极了那凡人,居然不顾灵力反噬,硬生生止住了挥出的剑气!”

学子们听得直呼惊险,说道:

“宗主真是应天宗第一深情!”

“宗主威武!”

“接下来呢,那因果之人如何了?”

清徽被众星捧月,心中更是得意,说道,“宗主尚能收住力道,可风雷主的那一刀气却结结实实打到了那人的身上!”

“啊!”

众学子吓了一大跳,连声询问。

“然后呢?”

“那凡人死了吗?”

“当然没死了,死了怎么会带回来?”

“因果之人口吐鲜血倒在了我们宗主的怀里,眼睛却看向风雷主,说了一句:‘风盛,你好……’,就不省人事,宗主抱着凡人痛哭,眼泪滴在他的脸上,那凡人居然睁开了双眼……”

黎昭再也听不下去,也不知道白解尘是怎么忍到了现在,卯足了力气踢了脚下的一粒石子,好巧不巧打在了清徽的脑门上。

“唔!”

清徽捂住了脑门,刚想喊是谁,随后便是一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不,比鬼还可怕。

口中的那位“邪魅狂狷”、“大声痛哭”的宗主大人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一众脸色煞白的尧天学子们。

他身后探出了一张脸,正是故事中的“凡人。”

那名“凡人”看着活蹦乱跳,气色极佳,甚至还有力气踢自己一脑门石头。

“宗,宗主。”

清徽一股魂都要飘出来了,他双手双脚发软,一骨碌从石桌上滚下来,跪在地上,抖如糠筛。

其余石化状态中的学子们纷纷回过神,皆是噤若寒蝉。

白解尘甚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学子们也只敢遥遥地望上一眼,现下他距离众人不过几丈,也未曾释放属于合道期的威压,可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股窒息般的压力。

林间婉转啼鸣的鸟儿也失去了声音,山雾沉沉,天地之间静得可怕。

白解尘负手而立,他肤色极白,今日又穿着一身玄墨,望上去几乎只有残酷的黑白二色。

他只是淡淡地望了眼众人,目光转到黎昭身上,说道:“去吧。”

黎昭也被这氛围搞得紧张兮兮,若不是他在故事里的表现过于离奇,估计自己也会听得津津有味。

可白解尘那目光冷得像冰,黎昭也是吓得一溜小跑,成功混入一群白衣学子中。

白解尘对跪地的清徽宛若未闻,身影消失在石径尽头。

尧天宫学子们庆幸自己竟然是捡回了一条小命,都是脸色煞白,他们静悄悄地绕开瑟瑟发抖的清徽,双腿发软地朝着学宫走去。

他们纵使对黎昭再好奇,也不敢再看他一眼。

黎昭被孤零零落在了后面,他顺便蹲下身,对着清徽说道:“你家宗主都走了,还跪着干吗?”

清徽满脸都是冷汗,眼中不住地落泪,汗水混着泪水顺着鼻尖掉落,他也不敢抬头,颤声道:“林师兄,我稍后自回去领罚。”

黎昭劝了他一会,见这小子脾气倔得很,只能说道:“好吧,那我先去学宫了。”

他对去学宫的路驾轻就熟,根本不需要带路,顺着枫叶小径就跑到了学宫门口,只见到那名叫做盈冲的学子站在院内,其余众人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他一身白衣,站在学宫庭院内的红枫之中,一枚红叶正落在他的肩上,他微微偏头,正欲抚下那枚如血般的枫叶。

模糊得像是一道虚幻的雪影。

黎昭见他就生气,琥珀色的眼眸流转过金芒。

若是同他相熟的人定知晓,他现在正是满肚子坏水,在想怎么欺负这位爱告状的小人。

盈冲见他,说道:“你怎么来了?”

黎昭嘻嘻一笑,挺着腰板,说道:“我是你们宗主费劲千辛万苦抢来的人,这应天宗哪里我都能去的,更何况是小小尧天学宫。”

盈冲闻言,神色有异,眼眸一闪,似乎真的被黎昭这句话给唬到了。

黎昭恨白解尘入骨,但用他的名头狐假虎威倒还是顺手,心情愉悦地走过盈冲身旁,斜斜地瞥着他,说道:“怎么,我能不能来得这尧天学宫?”

他夺舍的这具身体分明是俊雅秀致的面容,却有一双浅色眼眸,眼尾微挑,用这般姿势瞧人的时候,不知有多么的——

勾人。

盈冲似被气到了,匆匆低头,不再看他,说道:“巳时快到,师兄快入座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脚步平稳迅速,犹如身后有洪水猛兽。

黎昭刚勾起的嘴角瞬间耷拉,看到学堂外挂着“术数”的学牌,更是想要当场逃课。

一脚刚踏出学堂的门槛,一道不可忽略的视线传来。

盈冲正望着他。

整个学堂只剩两名学子,实在是不好走人。

黎昭的足底在门槛上转了一圈,还是踏进了这熟悉的学堂,随意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恰好看见书案上斜斜歪歪浅刻的小抄,是自己狗爬似的字迹。

黎昭做贼心虚地用袖子遮挡住了,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搭在书案上,随意轻敲着。

在暗渊的时候,他曾经也有过一位先生,只可惜那位先生的运气很不好。

黎昭的母亲叫作黎宝珠,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美人,亦是凡人。

他的相貌就继承了母亲,宝珠夫人带着黎昭一直生活在一个叫做恰三春的地方。

恰三春是暗渊之内唯一一处能称得上秀美的地方,如名字般三季如春,冬天也是些许寒凉。

黎昭长到十四的年岁,宝珠夫人教他读书识字,但也希望他能懂些经典文章。

等着青渊主来到恰三春的时候,宝珠夫人提出了请凡间夫子来教导黎昭的请求。

凡人对于魇魔而言连食物都排不上,青渊主嗤之以鼻,两人又不欢而散。

过了几天,暗渊真的来了一个战战兢兢的教书先生,应是青渊主从北垣随手抓来的。

先生三十多岁的年纪,脸色惨白,裹着厚厚的棉袄,背篓里装满了书。

宝珠夫人对先生十分尊敬,从家中的旧木箱中拿了几锭银子,说道:“只需教导他能懂些大道理就好了,劳烦先生了。”

北垣苦寒,那先生看着银子眼珠子都掉出来了,全然没有一丝读书人的傲气,连声答应,看向一旁的黎昭,昧着良心夸赞道:“少主一看就是读书的好苗子。”

那时的黎昭一副混世魔王的样子,彼时头顶上还长着一只魔角。

他在木桌上托着腮看着这位此生见过的第二个凡人,金瞳眯起,像是在看一碟美味的点心。

一连几天,先生都在教导解字,黎昭确实聪慧,一点就通。

先生抚摸着胡须,真心实意赞叹:“可惜了一个状元之才啊!”

黎昭好奇道:“状元是什么,能吃吗?”

先生胡须都要吹起,大声喝道:“状元可是文曲星下凡,来人间历劫的!怎么能吃呢!莫要胡言!”

黎昭早就被娘亲教导过,需要对待娘亲那般对待先生,他缩了缩脖子,心中默念,文曲星下凡,那吃了可就不用读书了。

连续教了半年后,黎昭发现先生最近这段时日有点心不在焉,时常发呆。

黎昭看出先生的不专心,他也跟着不专心读书,说道:“先生,今天我不想读书。”

相处了半年,黎昭同她人类的母亲极为相似,对待他又礼遇有加,先生倒是不怕这位混血的魇魔,

他嘴角含笑,看着黎昭,见他年纪同自己的孩儿有些相仿,忍不住伸出摸了摸他的头发。

粗糙的手不小心触碰到了黎昭的魔角,属于魇魔的本能反应爆发,黎昭的瞳仁迅速收缩犹如野兽的双眸,他猛然站起,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手一伸,差点要去掐先生的脖子。

先生这时才意识到对面是一只闻风丧胆的魇魔,他吓得脸色惨白,连声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少主,我不是故意分神的,我实在,实在想念家中的妻儿。”

说起家人,先生眼里泛起了泪光,他用衣袖擦拭着眼泪。

对于凡人的家庭,黎昭升起了莫大的兴趣,魇魔本相逐步收拢,又回到了乖巧懂事的学生。

他问道:“你有几个孩子,都几岁了?”

先生闻言,面色紧绷,不忘保持着警惕,含糊道:“都是调皮捣蛋的年纪,没有少主这般乖巧。”

黎昭暗暗垂下眼帘,这几天他可不乖巧,就在昨天他刚刚哥哥们互殴了。

他没跟先生说此事,因为这几天先生正好在教他,“首孝悌,次谨信”,那也不怪黎昭,谁让哥哥们从小就折磨他。

先生转身从背篓的最底部掏出了一只木雕成的小雪狐,想要讨好这位喜怒无常的魇魔,说道:“这本是给我小女儿的,谁知刚买完就被抓来,也不知何时我能回去,你拿去玩吧。”

那雪狐表面光滑,一看就是有人时常摩挲。

黎昭早就过了玩乐的年纪,他分明看见先生的手攥得很紧。

黎昭从小没见过这些,明白不夺人所好的道理,于是他装作嫌弃的样子,说道:“这东西本少主要多少有多少,不玩。”

见先生还是愁容不展,黎昭双眼一亮,说:“要不我帮你去看看家里人吧,我还从来没出过暗渊呢。”

这句话犹如送虎去羊窝,先生连连摆手,说道:“不可,怎能劳烦少主大驾,我待到月末就会回……”

先生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什么,肩膀松垮了下来,像是被手指捏起的麻绳,绷得很紧,麻绳两端耷拉着。

黎昭挑眉,知道青渊主的脾气,一向是管杀不管埋,这先生的事情估计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再说,被青渊主惦记着可不是好事。

先生望着黎昭的脸,忍了许久,终于大哭起来,说道:“再过一阵子就是北垣的凛冬了,我被抓来,家里没了人,该怎么过活,我家里的妻子孩子们都等着我回去,我赚再多的钱有什么用呢!”

黎昭懵懵懂懂点头,恰三春的冬天凉爽宜人,他没经历过北垣的冬天。

“我送你回去吧先生,”黎昭双肘放在书桌上,半立着身体,说道,“等天气暖和了你再来,你教我别的。”

先生的小眼睛骤然亮起,犹豫了一会,说道:“那过三日吧,这三天你把《蒙求》学会,先生我也可以归乡啦!”

黎昭之后就去探路了,他一向重承诺。

先生并不住在恰三春,他住在暗渊跟北垣的交界处,一栋木屋内。

他哼着小调,整理着书册,想着许久未见的妻儿,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或许他还有点遗憾,黎昭这样的好苗子开蒙却晚了些,若是七八岁时就读书,那说不定真的能考状元呢。

先生弯腰把书册放入背篓,突然感到后方传来几股危险的气息。

他回头见到几位身材高大的魇魔,心里感到一阵不详。

“凡人,你好啊。”

开口的是一只体型最魁梧的魇魔,眉心有一道深深的血痕,体型之大对比先生而言,像是一座小山。

他稍稍弯下腰,金眸冰冷无情,平视着先生的眼睛,说道:“我是黎昭的大哥,这几天他都在这里,嗯,读书,是这么说吗?”

先生一听是学生的哥哥,有些紧张说道:“正是,这几日黎昭都在老夫这里,读书开蒙。”

“唷,弟弟不愧是青渊主最宠爱的血亲,”一名高个瘦削的魇魔酸溜溜地说道,“不仅有个妈,还有个什么春的地方,又来了个先生,我们这些哥哥是不及的咯。”

他阴阳怪气,先生却是听懂了,渐渐反应过来,这是在暗渊,一个比地狱还要可怕的地方。

先生双腿一软,倒在地上,双眼发直,颤声道:“各,各种大王,饶命,老夫马上就回北垣。”

背篓被推倒了,散落了一地的书籍。

“诶,先生,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高个魇魔走过来,拍拍先生的肩膀,捡起散落的书,“这书怎么读啊?”

他不识字,书也拿反了。

先生已然说不出话了,泪水夺眶而出,整个人都在不停的发抖,“求求你放过我,我还有,还有……”

他紧紧闭上嘴巴,涕泪纵横。

“别怕嘛,我们也是好学的学生啊,”高个魇魔把书递到先生面前,“先生,不如教教我们这愚笨的学生吧,我们也想跟黎昭弟弟一样,学做人呢。”

黎昭在北垣上行了许久,才找到一座小镇,既是有人烟的地方,应当就是先生的家了。

他未作停留,又照着原路返回。

来到先生房前时,黎昭停下了脚步,雪白的鼻翼翕动,闻到了血腥味。

在暗渊血腥味很常见,可是先生房前的血腥味过于浓烈,也过于新鲜了,还闻到了纯种魇魔特有的气味,那混杂着死亡、邪恶的特殊味道。

黎昭面上的皮肉紧绷了一瞬,深色的瞳仁竖立,如一根细针,两只眼瞳只剩下了璀璨的金色。

他走得很慢,轻轻地推开了先生的房门。

“哟,弟弟,哦不对,少主,您回来了?”高个魇魔一直是玩世不恭的表情,苍白的嘴角还留着一缕鲜血,他舔了舔,低头皱眉道,“老头子也太臭了一点也不好吃。”

黎昭没什么表情,瞳仁仍旧竖着,纯金色的眼眸衬着他的肌肤白得透明。

他的长相继承了母亲的绝色美貌,同面前高大威猛的魇魔相比,显得过于柔美了。

“不好吃,你还吃?”黎昭的声音很轻,习惯上扬的尾音有点颤抖。

被称为大哥的魇魔笑了,说道:“我们也不是故意吃掉弟弟的先生,老二也想学你读书,可惜那先生只顾着哭,这样没用的凡人还是被吞进肚子里比较好。”

黎昭精巧的喉结动了一下,似乎也引起了馋意,问得很认真:“你也吃了?”

“大哥嘴刁,吃了那先生的内脏,”矮个魇魔捂着鼓起的肚子,说道,“我只抢到那只脚,就在我胃里呢,嗝。”

“弟弟你也不要太伤心了,”高个魇魔舔着手指上的血,“青渊主宠着你,可不是让你养个凡人在暗渊,哎不对,你跟你娘亲,也是凡人。”

黎昭往前走了一步,弯腰捡起了被血浸湿的一本书册,那是先生要教他的《蒙求》。

抹去上面湿冷的血,黎昭翻开第一页,走到二哥面前,递给他,指着上方的一列字,问道:“学会了吗?”

二哥脸上的笑意渐渐挂不住了,黎昭是在挑衅他。

“我为何要学这些凡人的东西?”二哥嗤笑道,“可笑。”

黎昭哦了一声,收回书册,“你不识字。”

前几日二哥的脸上还被黎昭揍了一拳,现在他感到那块皮肉又痛了,“弟弟,你是在故意嘲笑二哥吗?”

黎昭的眼睛微张,金瞳像在燃烧:“你吃了先生的哪里?头?”

二哥咽了口唾沫,突然感到天旋地转。

他看见了自己的脖子,脖子撕裂的断口处溅射出一丈高的血柱,喷洒在屋顶。

黎昭随意丢开魇魔的脑袋,看向呆若木鸡的五哥,那个矮个魇魔,问道:“你是吃了先生的腿?”

矮个魇魔本来是半躺在地上,听到黎昭的询问,还未来得及收起双脚,就惨叫道:“啊———”

他的惨叫戛然而止。

黎昭拧断了他粗短的脖颈,说道:“太吵了。”

他的身上染了血,在黑袍上并不明显,垂落的衣角滴着血珠。

黎昭转身看向最高大的魇魔,瓷白的肌肤上沾染着点点血渍,双瞳纯净得像金子。

屋内其余的魇魔都躲在了他身后,作为青渊主第一个养子,大哥面不改色,扫了一眼惨死的两个弟弟,说道:“啧,小弟你也太浪费了,吃了他们也好。”

黎昭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字:“脏。”

大哥笑道:“小弟有青渊主的血脉,自然是不需要这些。”

他瞥了眼后方瑟瑟发抖的魇魔们,眼神里有轻蔑:“没用的东西,走吧,还想等少主杀了你们?”

魇魔们走到门口,大哥也转身要走,听到后方黎昭极冷的声音传来——

“你吃了先生的内脏。”

大哥停下脚步,眉心的红痕闪着血光,似是不信,说道:“难不成你也要杀我?为了一个凡人?”

黎昭歪头道:“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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