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林为森苦笑, 这笑比哭还難看。
何着他们被方圆十里的人笑话,始作俑者是自己女儿?!
想想这几年,他都快成反面教材了。别人提到林为森, 第一个印象不是他拆迁得了四十万, 而是他被騙子騙了二十万。
刘伟被人引去赌錢, 那錢是一笔一笔输掉的, 期间还有赢錢, 可他呢?一次性被騙二十万。
大林村第一大傻子!
周老太每次见面都要奚落他几句, 也得亏他当时跟媳妇说了这事,要不然他媳妇也得埋怨他。
这些画面历历在目,女儿也是親眼目睹, 她却能无动于衷。三年了,整整三年, 女儿一句口风都没透出来。简直岂有此理!把自己的親爸亲媽当猴耍!
林为森一巴掌拍在门后, 发出哐当一声响,把他的手掌都拍疼了。
宋兰芳唬了一跳, 重新拉起他的手, 揉了揉, “你别把自己气坏了。兴许是咱们想错了。你别自己吓自己。”
这借口听起来多么漫不经心。
林为森半点没被安慰到,他盯着她,反问,“如果不是这錢,那她的房子用什么钱买的?总不可能是天上掉馅饼砸中她吧?”
宋兰芳也想不出来, 她支支吾吾, “兴许是女儿捡到金子呢。”
林为森的白眼差点翻到天上,“你想得真美。就咱家那块地方,以前大包干的时候, 村里村外的地都被大伙翻得底朝天。她还能捡到金子?”
宋兰芳找不到合适的借口,见他这么气,也没辙了,“那你打算怎么办?把孩子揪过来揍一顿?!她现在都12岁了。不是三岁小孩。不能使用暴力。”
林为森一屁股坐到沙发上,“那咱们就这么放任不管?这孩子简直无法无天!”
女儿才九岁就敢騙二十万。这要是学坏了,她以后指不定得捅多大的篓子!有句老话是怎么说来着,“小时候偷针,长大偷金”,瓊华比人家更牛,九岁就敢骗二十万。这應该是史上最小诈骗犯了吧?!
宋兰芳摇头,“管肯定要管的。但现在不是时候。”
林为森不敢置信看着她,“你什么意思?”
管教孩子还挑时候?!
宋兰芳一板一眼解释,“孩子马上就中考了。她为了考全市第一,去年暑假寒假都在学校补课,万一因为这事,没考上第一。她得多難过。”
“我现在还管她难不难过?我现在这颗心都被她伤得夠夠的。”林为森猛地拍自己的胸口,“你要不要挖出来看看,这里面是不是千疮百孔?”
宋兰芳无语,按住他的手,“我知道,我也明白,但仔细想想也不是坏事啊。至少那钱没被别人骗走!”
林为森重重拍桌子,“你说哪门子胡话!我宁愿被骗走,也不愿自己的女儿干出这种事。她欺骗父母,说得严重一点,她是诈骗!”
宋兰芳覺得这里面可能有什么误解,“兴许女儿的想法是好的呢?”
“诈骗自己的亲爸亲媽,还要怎么好?”林为森快要气疯了。他那么信赖瓊华,她就是这么对他的?!
宋兰芳劝不住,也就不劝了。她不是不生气,而是坐着的那两个小时,她把事情前前后后想了一遍,不愿把自己的女儿往坏处想。
林为森显然还没有经历这个过程。罢了,就由着他发泄情绪吧。
宋兰芳不说话,先去打扫卫生,忙活自己的事情。
林为森刚开始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可是媳妇不搭理他,好像他在无理取闹一样,他就更气了。
他揉了揉眉心,叫停媳妇,“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我烦死了。”
宋兰芳坐到侧面沙发,“行,我不动了。我想问你,咱们拿什么买下那家商铺?房东去外地,急着用钱买房。不等人。要不然刘大姐就把商铺挂出去了。”
这是正事,林为森也顾不上想女儿的事,他低头想了想,“把这套房子贷款?”
“不够!”宋兰芳早想过了,“还差些。”
林为森想到一个办法,“可以把针织厂的股份抵押一部分,贷些钱出来。现在那个厂子效益好,肯定能贷到钱。”
听说杏花还定了一批新设备,现在这个厂子已经成为国企改私企的成功典范。申請贷款都能特批。
宋兰芳拍了拍巴掌,“是个好法子。我现在就去问。”
她说着就拎起包包出门。
这下家里只剩下林为森一个人,他推门进了女儿的卧室,房间东西不多,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桌椅。书桌旁边有一个四层书架,上面全是书。
各种各样的学习类书籍,其中还有不少卷子和笔记。
这些都是女儿的心血,她对中考状元志在必得。
林为森看到抽屉,上了锁,这是唯一可以存放房产证的地方,这只是一把小锁,他用扳手用点力估计就能撬开。
可是他把玩这把小锁,好多次想把它撬开,最终还是放弃了。
他重新将门关上,坐到沙发上,看着墙上贴得十几张奖状。
有“三好学生”、“竞赛”等等,这些成绩无不昭示女儿将来能上好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份好工作。
下午,宋兰芳回来了,告诉他好消息,“我问过银行工作人员,他们说可以贷到款。你快跟我去吧。把字签了,咱们早点拿到钱,把商铺买下来。”
林为森跟她出门。
签完字,贷款要一周后才能下来。
宋兰芳要去店里巡视,问他去哪。
林为森苦笑,“我本来想去卖鹹菜,现在哪都不想去。我感覺自己好失败。”
“行!你先回家吧。”宋兰芳给他时间,讓他好好想。
林为森点头,他思忖片刻开口,“我答應你。暂时不跟女儿摊牌。她现在学习要紧。等她中考结束,咱们再问。”
宋兰芳打量他几眼,“你忍得了吗?”
结婚十几年,宋兰芳还是很了解他的,他就不是沉得住的性子。
林为森确实忍不住,但他已经想到办法,“我的鹹菜在市区已经没有别的销路,我打算去别的城市推销试试。”
宋兰芳拍拍他胳膊,“行!你去吧。”
“等女儿快放假,我再走,现在还不着急。”林为森认命般回了家。
宋兰芳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好像没有之前的意气风发了。
林瓊华还不知道她偷偷买房的事已经被父母知晓,她正在忙着复习功课。
下午去食堂吃饭时,郝红梅没有一块去,而是跟着张丽在寝室卷煎饼吃咸菜。
林瓊华惊呆了,“你们家不给你生活费吗?”
郝红梅叹了口气,“我爸媽去外地打工了,没挣到钱,讓我省着点花。我只能吃这些。”
林琼华觉得马上就中考了,营养跟不上,可能上不了好学校。
她给郝红梅塞了些肉,“我吃不完,你吃吧。”
郝红梅跟张娟不一样,她不自卑,笑嘻嘻接过来,“真的啊?!那我吃了。”
“嗯,吃吧。”林琼华跟着一块笑。
时间匆匆而过,就到了两周后,林琼华回了家。
宋兰芳问女儿,“学习累吗?”
“还行。我带了十三张卷子,比平时少了几张,明天就能写完。”林琼华喜滋滋道,“妈,爸呢?他怎么不在家?”
宋兰芳拿出早就想好的理由解释,“你爸出差了,他要把咸菜卖到别的城市。昨天就走了。”
林琼华一无所觉,眉头皺紧,“他一个人去的?坐汽车吗?”
宋兰芳下意识点头,“对”。
“多危险啊?!”林琼华皺眉,“我爸有时候太善良了,万一在车上看到有人被欺负。他肯定看不下去。”
这时候路匪是真的猖獗。不说别的县城,就说他们市的治安,自打换了新市长,打掉一批□□份子,治安比以前好多了,但是路匪依旧存在。报警也不管用,这时候没有监控,警察赶到,人早就跑了。
宋兰芳顺着她的话点头,“你爸确实心肠软,”她看了一眼女儿,话峰一转,“但他有时候也很犟。尤其是用了真心,却被辜负。他会很生气。”
林琼华抬头看着妈妈,笑眯眯道,“只要你不辜负他,他就不会出现大问题。”
宋兰芳无语,“你也是啊。你在你爸心中的份量不低。”
“我晓得。但是比不上你。没有眼眶子,哪有眼珠子。”林琼华笑嘻嘻地回复,“妈,你是咱家的定海神针,你得稳住爸爸。”
宋兰芳心累,她还不能明说,只能敷衍地应了。
母女俩聊得正欢时,穆小草过来,她平时在家带孩子,出来也得把孩子带上。这次带的是小飞和明珠。
“虎子呢?他怎么没来?”宋兰芳好奇。
“杏花带他见隋波,他再娶的媳妇生了个女儿。”穆小草叹气,“她怕虎子没有父爱,将来会出问题。每周末都带虎子见一面。”
宋兰芳点点头。杏花平时忙工作,对虎子确实疏于照顾。
林琼华拿了两个吹好的气球给孩子们,这是饰品店用来装饰用的,不值钱,但孩子很喜欢。
穆小草让两个孩子在边上玩,她跟宋兰芳有话要说,“我早上碰到二弟妹,她被骗了。”
“啊!”宋兰芳之前只是以防万一,谁成想真的被骗了,她有些急了,“不是事后再给钱吗?她怎么还会上当?”
千防万防还是上当受骗,赵翠兰这是什么命啊。
穆小草也是一言难尽,“她确实跟对方说了,事成之后再给钱。但是人家确实把大风送进供电局了。赵翠兰看大风真的签了合同,就给将钱给她了。”
“那怎么上当的?”宋兰芳不懂了,难不成骗子让他一日游?
穆小草解释,“大风确实进去,但没有编制,是合同工。根本就不用关系,直接应聘就行。”
宋兰芳惊讶张了张嘴。
林琼华皱了皱眉,“只有内部人才知道要招聘,这个人只透了一句口风。就得了八万。这钱真好赚啊。”
宋兰芳看了一眼女儿,忍不住道,“你可别打歪点子。这事太缺德了。”
林琼华摇头,“妈,你想哪去了,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宋兰芳松了口气。看来女儿确实有分寸,不是见钱眼开的惯犯,兴许当初骗他们有她自己的想法。
穆小草见两人把话题岔开,忙打断她俩,“现在是钱被骗了。怎么办?”
宋兰度叹气。没有编制,那工作就不怎么样。合同工随时都能被辞退。甚至只干一年,合同期满就让他走人。
一个月三百的工资,一年也就三千六。可二嫂花了八万买的,连零头都没捞到,这是血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