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宋蘭芳转了转眼珠子, 眼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是不是董亮的厂子出问题了?!”
林为森见她们猜出来,也就不再隐瞒, “是啊。听说年底一盘算, 他们账面亏了三十多万。”
宋蘭芳不太懂, “那还好, 工厂值一百万, 只亏了三十多万, 还剩下六十多万呢。”
林为森嗤笑一声,“他们接下玻璃厂,信心滿滿, 干得也不错,听说陈廷章把多年老关系都给用上了, 拉了不少订单, 还是亏了这么多錢。我听说他们玻璃厂三班倒,产能已经拉滿了。”
听到这里, 宋蘭芳就不懂了, “产能拉满, 为什么还亏这么多?是不是价格定太低,不赚錢?”
这是有可能的,因为国有工厂許多东西定价都很低,目的是保障百姓基本生活。但私人工厂可亏不起。
林为森摇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宋蘭芳气他到了这时候还吊人胃口, 气得拍了下他后背, “你说啊。什么原因?”
林为森这回是真不知道,“我剛听了一半,就回来接你们看现场。我没看完。”
宋兰芳不再追问, 暗自嘀咕,“到底什么原因呢?”
林琼华幽幽道,“既然不是定价,那就只能是人工了。”
产能拉满,定价也不低,却赚不到錢,除了生产成本太高,没有别的原因。而生产成本由原材料和人工组成。原材料就不必说了,价格有所波动,别的工厂也跟着波动,大家都涨价,也就等于没涨,那就只剩下人工了。
这也是許多国有工厂濒临倒闭的主要原因,工人冗杂。
只是这只能算投资失败,为什么上辈子妈妈说爸爸是被骗的?!她想不通。
宋兰芳稍微一想也就明白了,她不太理解,“既然工人太多,为什么不辭退一些?”
林为森挠头,“辭退工人,产能怎么办?”
宋兰芳也被他问住了。
林琼华笑道,“爸,不是所有工人都干活的,有不少人只拿工资,不干活。”
林为森以前在工厂当过临时工,他拍了下大腿,“可不是嘛。占着茅坑不拉屎,那些国有工厂就是被拖累的。”
宋兰芳不解地问,“既然他们不干活,为什么不辭退?”
林为森幽幽道,“那些干部上面都有人,哪那么容易被辞退。”
之前他就听陈廷章说辞退一部分工人,看来理想很丰满,实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宋兰芳想起帮她卖货的柳衣衣,她也说上面有人,所以她可以明目张胆帮着卖私货。
她一时觉得国有工厂挺悲哀的,明明有人有錢有资源,却干不过那些私企,从人员上面就有很大问题。
林琼华见妈妈耷拉着一张臉,碰了碰她胳膊,“妈,董亮叔叔这生意恐怕要一直亏下去了。你应该高兴啊?”
宋兰芳微怔,突然笑了,“我是该高兴。但是我觉得他不可能一直亏下去。肯定要想办法把人辞退。”
林为森突然哈哈笑了两声,“他以为他是誰啊,那些人是他想辞就能辞的?”
他要是真敢辞退,工厂就不会亏了三十万了。
三輪车很快骑到梅花村。
村口原先有许多村口唠嗑,现在一个人都没有,倒是董亮家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林为森将三輪车停在门口的空地处,林琼华和宋兰芳从车上跳下来,站在人群后面,踮腳看,可惜前面都是大高个,两人根本就看不见。
林琼华想了想,还不如剛剛在三轮车上面呢,至少能看清。
她重新爬上三轮车,看到好几个村民堵在董亮家门口似乎在向他要说法。这些可都是相信董亮的能力,跟他一起投资玻璃厂呢。不赚钱就算了,居然还亏钱。誰能受得了!
离得有点远,再加上门口那么多人看热闹,声音嘈杂,她压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他们的表情,多少也能猜到一些。
林为森和宋兰芳就站在外围,向前面的周剛打听。
“周叔,怎么回事?”
周刚怀里抱着婴儿,孩子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人群,他回头看到是林为森,撇了撇嘴,“还能为啥,投了三个月,工厂一分钱不赚,大家有意见了呗。有人就想退股。”
林为森恍然,他踮腳往里看,“我怎么没看到陈廷章啊?”
周刚摇头,“我也没看到。”
里面闹哄哄的,外面也有那么多人,周刚只待了一会儿,就抱着孩子回去了。
林为森竖着耳朵听,董亮将这些人请进屋,商量退股的事情。
她听着正热闹,后背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瞧,是杨玉刚。
“你咋回来了?”杨玉刚踮脚往里看,堂屋黑呼呼的,根本就看不清人臉。
林为森拉他往旁边走几步,“你听说玻璃厂的事情嗎?”
“听说了。”杨玉刚疑惑,“我听说好几人都投了钱。”
林为森小声说,“我刚刚看到大勇了。他也投了钱?”
“对,他投了。”杨玉刚压低声音告诉他,“我听说曾承义逼他从董亮这边退股,要不然新项目不带他混。”
林为森恍然,“难怪他刚刚闹那么凶。”
“大勇在工地投了钱,现在又投了董亮这边,脚踩两条船,这两人现在已经弄成生死仇人。他必须得二选一。”杨玉刚摇摇头,“我两边都不挨着,老老实实开我的小吃店。”
也不知过了多久,堂屋里的人出来,董亮给周大勇退了股,其他人被董亮安抚,依旧选择跟在董亮后头混,没有退股。
董亮站在家门口,冲大家挥手,“都散了吧,没什么好看的。”
他将院门关上,拦住林为林的去路,“林二哥,我的小轿车借给你们家,你们也该还了吧?”
两家的官司一直在打,法院的建议是先调解,可惜两家人誰都不认可调解员的方案。毕竟没谁愿意吃亏。
董亮现在急着用钱,就想让林为林还车。
林为林指着他骂,“我小轿车已经还给你家了。你还想怎么样?”
“你没跟我说。你说钥匙扔在院子里,可我没见着。”董亮现在需要钱,他就退一步,“我那桑塔纳是新的,买来花了21万,这样吧,我吃点亏,你们赔我20万就行。”
林为林却不愿吃亏,“放你娘的屁!你还吃亏?我还吃亏呢。要不是你媳妇,我们家会亏那么多钱嗎?我家大风到现在连对象都不敢谈。你把我家害那么惨,还想我赔你钱,你想得倒美。”
董亮气得跟他吵起来,“你说车子停在我家门口,许多人都能证明,可是钥匙扔进我家院子,没一个能给你证明?你们家分明就在撒谎。”
林为林掐腰,“撒什么谎?你现在还有脸说我。你看看你自己吧,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你说你有什么用,学人家盘工厂,辛苦三个月,还倒亏那么多钱。”
这两人谁也不让谁,互相埋怨,互相指责,最终谁也不让谁。
林为森一家三口,看完热闹,兴冲冲回家。
董亮倒霉,林为森就高兴,非要去灶房给娘俩露一手。
宋兰芳也由着他折腾,她回堂屋准备给娘家送节禮。
林琼华没有掺和,回屋写寒假作业。
饭菜还没做好,家里就来了客人,而且还是妈妈的老熟人。
“兰芳?宋兰芳?你在家嗎?”
宋兰芳正往篮子里装东西,听到有人叫自己,出来一瞧,居然是自己的死对头---田艳艳。
林琼华听到动静,也出来瞧,看到对方穿着大衣,还戴着金耳环,她立刻就猜到这是从小跟妈妈不对付的小伙伴。
田艳艳嫁进县城,结婚时,男方送了一对金耳环,羡煞全村所有姑娘,这里面当然也包括宋兰芳。
田艳艳这次回来,也是走亲戚的,从母亲口中得知,宋兰芳家拆遷了,她当时嫉妒得不行,可是又听说拆遷款被人骗走一半。她的嫉妒就变成幸灾乐祸,马不停蹄跑过来奚落她。
果不其然,坐下来没多久,宋兰芳就听到她在打听被人坑的事情。
这是事实,宋兰芳也不否认。
田艳艳拍了下大腿,“你说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怎么能上这种当。你们也太没脑子了。”
宋兰芳气得脸都绿了,林琼华笑眯眯插了一句嘴,“田阿姨,你听说了吗?”
田艳艳说得正起劲儿,抬头看她,“听说什么?”
林琼华一脸天真看着她,“田阿姨,我听说咱们村也要拆遷了。”
田艳艳眼里迸发出惊喜,“真的?”
她不相信一个孩子的话,扭头看向宋兰芳。
宋兰芳是个实诚人,她为难地说,“你别听孩子乱说,拆遷这事传了好多年,梅花村老早就传了,但是一直没消息。”
田艳艳却觉得这事没什么不可能,“你们村也是传了好多年,现在不就拆迁了?这说明梅花村真的会拆迁。”
如果娘家真的拆迁,婆家还好意思嫌弃她是农村人吗?
林琼华歪着脑袋看她,“田阿姨,你今年给你妈送多少年禮啊?”
田艳艳自诩嫁给城里人,每次送节礼都是全村独一份。她腰板挺得直直的,“我买了两瓶茅台,一条猪腿,两条糕和两包点心。你们呢?”
宋兰芳万万给不起这么厚的礼,她还欠了杨玉刚三万六的巨款呢,她尴尬挠头,没说话。
林琼华接话,“田阿姨,你对你父母这么孝顺,他们应该会让你的戶口迁回来吧?毕竟咱们村马上就要拆迁了,你把戶口迁回来,也能得一份人头钱。”
田艳艳眼睛一亮,“拆迁有人头钱?”
宋兰芳只当女儿太善良,没有看出来她和田艳艳关系不好,但是田艳艳问到自己头上,也不好撒谎,点头,“对,有人头钱。一人一千块钱。”
一千块钱?那可是五个月的工资,田艳艳再也坐不住了,她藤地站起来,急急忙忙往外走,“我先回去了,以后咱们有的是机会走动。”
她火急火燎离开,生怕晚了一步。
宋兰芳看向女儿,欲言又止。
林琼华抬头看她,“妈,我说错什么了吗?”
宋兰芳到底不想把女儿教坏,所以没说什么。
林琼华却笑眯眯问她,“妈,你和田阿姨关系不好吧?”
宋兰芳大吃一惊,“你怎么看出来的?”
“她一直在炫耀,还批评你。好姐妹才不会这样。”林琼华背着双手,昂起脑袋,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宋兰芳不懂了,“既然你知道我和她关系不好,你干嘛发善心告诉她,我们梅花村要拆迁了?你这是提醒她,把户口迁回来。”
林琼华弯了弯唇角,“妈,她在你面前炫耀,还用丰厚的年礼让你下不来台。我为什么不能挑拨她和她父母的关系?你以为她想把户口迁回来就能迁回来吗?”
宋兰芳不记得田艳艳嫁的老公干什么的,但是出嫁女将户口迁回来,以前也有过,她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不确定地说,“兴许她真能迁回来呢。”
“就算她真的将户口迁回来,她娘家会把属于她的人头费给她吗?”林琼华收了笑容,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许多人信奉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家的钱怎么可能给一个外人?!她和娘家迟早会因为这一千块钱闹掰的。到那时,她就不再是好女儿。你再也不用因为给不起高年礼,被他们一家嘲讽。”
宋兰芳看着女儿脸上笃定的笑容,眼里藏不住的愕然。原来女儿连这都算计到了。她还这么小,居然想那么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