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吃完饭, 午休一会儿,全家下地,就连林瓊华都不例外。
她现在八岁了, 早在六岁时就已经下地干活。
农村孩子三岁就得做家务, 五岁就得会烧锅, 六岁就得下地拔草。
林瓊华割了一会儿, 看到周大良也来了, 两家地头挨得很近, 她借着喝水的空隙凑过去,问他,“你爸媽有没有问你去哪了?”
“没问。”周大良摇头。
她问了半天, 才从周大良中口找到重点。周家跟他们家一样,都在聊董亮和林为森家的纠纷。
各家有各家的看法。有人认为林为林就该赔一辆桑塔纳, 有人觉得林为林家之所以上当受骗是董亮娶了于菲菲才招来的祸事。那车也確实停在他家门口, 林家已经还了,不该再还。
林瓊华不在意周家怎么想, 得知他们没问, 她也就放心了。
她回了自己家收稻子。
一直到天黑了, 顶着月亮,依旧在割。
秋老虎,中午时分,太阳火辣辣的,割稻谷太晒, 晚上有风, 能凉快一些。
割到晚上八点多,月亮躲进云层里,连最后一点亮光都没了, 大家才回家。
林瓊华饿得前胸贴后背,林为森炒了一盘菜,再拌个凉菜,早上做的大饼还剩下不少,一家三口大口大口吃着。
“爸媽,晚上可不能这么干了。我现在长身体呢,这么晚才吃饭,你们不怕我长不高啊?”林琼华吃了几口饭,肚里有食了,开始提不满。
上輩子媽媽就是这样,忙起来饭都不能及时吃,后来更是得了胃病,不到五十人就没了。
林为森连连答应,“好好,我知道了。”
宋蘭芳跟林为森说,“咱家的稻子割完,我得回趟娘家家,帮爸妈收稻。他们的田更多。我大哥和小弟都不在家,我得帮衬。”
林为森没有意见,“回头我也跟你一起去。”
林琼华在边上听着,“妈,我不想去。割稻子好累。”
宋蘭芳也没有强求,“你在家学习。别乱跑。早上我们做好饭,你自己热了吃。”
“晓得了。”林琼华答应了。
接下来,父母将自家稻子收完,就去帮外公外婆家收稻子。
林琼华一个人在家,自己做饭。
她也不觉得寂寞,天天都能听二伯家的八卦下饭。
民警到底没有调节成功,两家谁也不肯让步。
董亮决定起訴林为森一家还车。不过起訴过程很漫长,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判下来的。
两家免不了又要吵架。
刚开始还只是聊车的事情,后来赵翠蘭气不过开始人身攻击。
她回到家,她的那些八卦搭子自然找上门向她打听,从这些人口中,她知晓于菲菲早就给董亮戴綠帽的事情。
于是吵架时,她就骂董亮是“綠毛龟”。
董亮不信,他去找曾承义算账。曾承义怎么可能承认?!但这事传得有鼻子有眼的,董亮就问村里其他人。
老黄证明于菲菲確实不是个好人,“我之前在你家喝酒的时候,她冲我抛媚眼。我这人你了解,朋友妻不能欺,我还是知道的。我就躲开了。”
他没把媳妇抖出来,只说有人见过于菲菲和曾承义睡一起的事。
董亮这下不信也得信了,他当即就从曾承义那里退股。不再跟他干工程。
这事过去没几天,陳廷章过来找林为森了。
他不在家,是林琼华接待他的,“我爸妈去帮我外公外婆割稻了。他们说他们不打算投资玻璃廠了。”
陳廷章纳闷,“为什么?这么好的生意,他们为什么不投?”
他跟一个孩子说不着,就问她父母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要过几天。”林琼华怕他一直纠缠父母,就给他指路,“董亮回来了。他好像刚从工程撤资。”
陳廷章听到这话,调头就走。
林琼华想知道这輩子的董亮会不会投资玻璃廠,于是她自告奋勇帮陳廷章带路。
“董亮叔叔?”林琼华站在门口喊人。
董亮在屋里喝酒,听到有人喊自己,出来一瞧,居然是林琼华。
这臭丫头之前一直叫他名字,怎么突然叫他叔叔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林为森故意让女儿过来看他笑话?!真是小人!
“董亮?”陈廷章从身后过来,脸上全是笑容,大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还记得我吧?陈廷章。”
董亮仔细辨认他好一半儿,也拍着他肩膀笑,“是你啊,陈廷章,好些年不见,大变样了。你最近还好吧?”
“好着呢。”陈廷章哈哈大笑,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大学毕业后就进了省招商局做事。”
他一开始倒是没聊投资的事情,只说自己干了哪些政绩。
董亮将人请进屋,林琼华听得津津有味,也想接着听,被董亮直接赶出门,“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你快回家吧。”
林琼华撇嘴,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活该你被人骗!
心里再不高兴,林琼华也只能离开。
她出了门,想拐到屋后偷听,却发现这里已经有了人。
她挠了挠头,“黄婶子?你怎么在这儿?”
黄婶子尬笑,她拿起锄头,“我刨地呢。”
林琼华趴在牆后面听,堂屋的牆太厚了,里面声音太小,根本就听不清。
她只能回了家。
她一走,黄婶子就趴在墙上偷听,要不说,听墙角也得有技术呢。林琼华耳朵不如黄婶子好使,人家隔着厚厚的墙,也能听见四五分。连蒙带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陈廷章找过来这事,林琼华不打算告诉爸爸。
她不想爸爸因为讨厌董亮,就阻止董亮投资玻璃厂。
不过她不说,董亮倒是自爆了。
这天林为森从老丈人家割稻回来,恰好在村头遇到董亮。
董亮也知道这些日子村里人明里暗里瞧不起他,讲他的八卦,甚至在背后骂他是“绿毛龟”。别人还好说,可他最容不得林为森和宋蘭芳瞧不起他。
为了把“绿毛龟”的称号掩盖,他就得抖更大的料,他哼了哼,“你还记得陈廷章吧?我打算和他一块投资玻璃厂。你没机会了。”
看样子陈廷章怕董亮不投他的项目,故意说这个项目很抢手。
林琼华心想:这个项目果然有问题。要不然陈廷章也不会用这个法子。
再看董亮,上辈子分明没有投,这辈子却投了。可见他现在已经被情绪左右。没了往日的判断!
林为森见他炫耀,心里气得要死,但面上却不露,他弹了弹身上的泥土,“你说你挣那么多錢有什么用?两个儿子跟你都不親。媳妇也嫁人了。你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费尽心思娶回家的媳妇,连人家姓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炫耀的。我要是你,我都得躲在屋里,不敢见人!”
董亮心里恨于菲菲恨得要死,但在对手面前,他不能露怯,他哈哈大笑,“不就是女人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我回头又领回来一个年轻漂亮的媳妇。反倒是你,你只有一个丫头片子,你就是絕户头子。我儿子跟我再不親,他们照样是我儿子,你比得上吗?”
林为森嗤笑一声,“我絕户?我媳妇又不是不能生。你呢?你确实有两个儿子,人家认你吗?!你现在别说传宗接代了,我看你挣再多的錢,将来也没人给你养老。”
原本大寶是判给董亮的,但他时常不在家,大寶几乎天天跑去亲妈家吃饭。董亮也乐得清闲,并不阻止。他争大宝本来就是不想给王彩霞抚养费,现在不用出钱,就有人养,他赚了。
后来董亮去找于菲菲,直接将大宝丢给王彩霞照顾。他回来了,大儿子也不回家,依旧在继父家住着。喊古老七“爸爸”,叫得比小宝都亲。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直到有人过来将他们拉开。
林为森回到家,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我呸!什么东西!”
宋兰芳见他气成这样,“你没必要跟他吵。你看村里人谁不在背后嘀咕他。你犯不着跟这样的人置气。你看我,都不搭理他!”
林为森哪是为这个,“我就是气不过陈廷章带他发财。”
“能不能发财,还不好说。陈廷章以前是政府官员,不代表他会经商。”宋兰芳只能往坏的方面想,“就拿镇中学的那些老师家属来说,他们做的菜可不如你做的好吃,也卖不过你。这说明每个人擅长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林为森倒不觉得,“他们不是专业厨师,做的家常菜,不如我做得好吃,很正常。”
不过她这么一安慰,林为森心情倒是好了不少。
“有人吗?”外面有人呼喊。
宋兰芳探头一瞅,门口站着一对陌生夫妻,女人还捧着大肚子,看着怪吓人的。
宋兰芳忙从堂屋出来迎客,“你们是?”
“我男人在前面码头做事,我一个人在家不方便,想在附近租房子。请问你家有空房子要租吗?”女人看见宋兰芳出来,立刻自我介绍。
宋兰芳看了一眼自家东屋,确实有空屋子,但是她不喜欢家里住着陌生人,摇头拒绝了,“我家不租房子。你们可以去别家问问。”
她顿了顿又提醒,“我们村马上就拆迁了。你们搬进来,很快就得搬走。我觉得你还不如去前面的村子,他们那边不拆迁。”
女人谢过她的好意,“没关系,我住到年底就行。我马上就要生了。住完月子就走。”
宋兰芳见他们打算好了,也就没有多说。
林琼华和林为森探头将两人的对话看得一清二楚。
宋兰芳蹙眉,“大肚子还出来租房,多不安全。”
林为森有个猜测,“肯定是躲计划生育。你看她年纪也不小了,肯定不是头一胎。”
宋兰芳叹气,“我看她那肚子,还有两个月就生了,到现在还躲来躲去,也不怕孩子生下来受惊。”
林为森没有说什么。
林琼华跑出去看热闹,看见那对夫妻租了周强家的屋子。
周家两个儿子都搬出去住了,大儿子周大勇昨天搬到梅花村,小儿子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搬到镇上。现在也做些小生意。
老两口节省惯了,听到他们要租房子,正好家里也有空屋子,就租了一间。房租收得也很便宜,灶房和水井随便用,一个月只要五块钱。
两口子当晚就住进来,男人回家拿行李,还带来一个半大孩子,约莫八九岁。
也不上学,专门在家照顾怀孕的妈妈。
听说她叫李招娣,她还有个妹妹李盼娣,还有两个妹妹,生下来就送人了。这是第五胎。就为了拼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