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风火火的黎绿蕊走向陈时琟,伸手将他推向身后,严严实实护住,恶狠狠地瞪着手交握的男女,像极了护崽的母狮。
陈时琟惊讶,除了因为母亲的突然出现,还有从未见过温柔顺良母亲凶横一面。
“妈……你怎么来了?”他手搭在母亲单薄的肩头。
黎绿蕊转身,拍掉陈时琟的手,怒骂:“如果不是小茉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你是准备傻傻地将你该得的那部分让出去?你是要气死我啊,不孝子!”
一顶帽子扣下,陈时琟懵住。
徐茉身子慢慢前移,挡在陈时琟前面,弱声说:“妈……您误会时琟哥了。”
此刻的黎绿蕊已经听不进劝了:“小茉你是好孩子,妈妈都知道,不要替他揽责。”
通风报信是徐茉做的,打乱了陈时琟的节奏,有义务解释清楚:“妈,真不是,时琟哥不会听从他们的安排。”
“最好是,要不然……”黎绿蕊少生气,威胁起人也不熟悉,磕巴了好一会儿。
陈时琟上前,拍了拍母亲的背:“不会,您消消气。”
黎绿蕊披着一张LV毛巾,里面是淡紫色的丝绸睡衣,估计是一收到消息便开车赶来,衣服都来不及换。
她顾不来这些小细节,指着躺床上的陈宏旷一通发飙。
“你鬼主意打了多少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该给我儿子的,老爷子给我儿子的,一分不能少。”黎绿蕊连穆晶一起骂,“陈宏旷就是一个软包,少不了你的怂恿,有手有脚自己去挣,盯着我儿子手里的几个钱,诅咒你儿子女儿没好下场!”
陈宏旷血压又上来,咳了几声,穆晶急忙扶住。
“黎绿蕊你怎么变成如此毒妇,连孩子都不放过。”陈宏旷手指着,气得发抖。
想起过去忍气吞声的十多年,他怎么可以如此平静地看着她歇斯底里,无动于衷她的求饶,甚至一点点温情都不愿给她的孩子。
黎绿蕊眼中含泪,嘶吼:“对啊,我就是毒妇!我生来就会骂人,会发疯吗?我没嫁人之前也是好脾气,全是因为你不负责任,抛下我们的家,抛下我们母子,用尽手段刺激我发疯。最后你干了什么?像现在正义凛然地骂我是个毒妇。”
穆晶最会给陈宏旷递台阶。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借住在陈家……如果不是我……”
陈宏旷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打断穆晶:“小晶你没错,我和她是没感情了,分开后才和你在一起,我们清清白白!”
“好啊,你们清清白白,我就当你们是清清白白。”黎绿蕊笑了,“可你们不该选择了爱情,又对我们母子赶尽杀绝。”
陈宏旷狡辩:“黎绿蕊你够了,爸已经不在了,没人会听你颠倒黑白。”
“别拿你爸说事。”黎绿蕊冷脸说,“家里的房产你们怎么分都没问题,留给时琟的那笔钱,谁都不准动。”
穆晶:“蕊姐,我们真的非常需要这笔钱,宏旷的病还有两个孩子的学杂费都要用钱。时琟年轻有为,我知道他不缺的。”
黎绿蕊瞪过去,穆晶噤声。
“我儿子是不缺,但也不是你们占有他财产的理由,更不是你们穷就能抢钱的理由。”黎绿蕊扯过陈时琟的衣袖,“陈宏旷我再次警告你,儿子是我一手拉扯大的,欺负我儿子,我就拉你同归于尽!”
黎绿蕊扫了一圈屋内,嗤笑:“今天演这出是为了讹钱是吧。你老老实实地遵守承诺,不然我们就法院见,我可以让你们家再多一笔开销。”
该说的说完,黎绿蕊一手牵过一个,将他们带出病房。
快到门口,黎绿蕊停下脚步,深呼吸一口气,平和许多。
她背对着病床,缓声说:“陈宏旷,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决定就是嫁给你。你窝囊、没责任感,我在陈家低眉顺眼看长辈脸色生活;你自私自利、逃避问题,我儿子被你家人操控、为难。你死后可一定要下十八层地狱,扒皮抽筋,为你作的孽付出代价。”
话音落,她握紧孩子的手,坚决地出了病房,不再回头。
汪叔叔站在走廊尽头,听到声响,回了身,颔首和他们问好。
“解决好了吗?”汪叔叔温和笑问。
黎绿蕊扶了一下额角:“一直扯着嗓子说话,脑袋嗡嗡乱叫。”
“要不要去看看医生?”徐茉关心问。
黎绿蕊握住徐茉的手,眉目温柔:“小茉,你是好孩子,不像他。”
留给陈时琟的是戾气满满的怒瞪。
“妈,时琟哥和您是一个态度,今晚我们来也是想看看他们到底要闹哪一出,绝对不是你想的拱手相让。”徐茉紧急解释,生怕破坏了好不容易修复的母子关系。
陈时琟也不知道怎么的,话都不说一句,缩在徐茉身后。
黎绿蕊拍了拍胸口:“最好是这样,他现在有的全是我争来的,真让出去,今天躺医院的就是我。”
“说句话啊!”徐茉将沉默不语的陈时琟从身后拖出来。
陈时琟听徐茉的话,顺从地说:“不会的,妈您放心。”
“不行了,三小时路程我一直处在亢奋状态,怒火快把我精力烧干了。”黎绿蕊身体本就弱,骂完架,快直不起腰了。
汪叔叔扶过黎绿蕊坐到车里。
“我给你们发定位,今晚时间不早了,住京北一晚。”徐茉怕黎绿蕊拒绝,“下周是我毕业典礼,妈不如多住几天。”
她担心他们来回奔波频繁,身体吃不消。
黎绿蕊现在看得最顺眼的就是徐茉,甜津津地喊几声妈,元气恢复大半,她笑说:“小茉邀请我,肯定得参加,那…
…妈就住几天。”
走之前,黎绿蕊已经被哄好了,也劝他们早点回家。
徐茉目送车辆消失在医院大门,松了口气,用力拍陈时琟一巴掌,“你怎么不对妈多说句好话,没看到她气得不轻?”
“我多说一个字都招烦,你笑一下,妈气都顺了。”陈时琟笑了笑,“不如不说。”
徐茉拍了拍胸口,她要被他给气到了。
陈时琟笑意越来越深:“我啊,还是站在老婆身后好了。”
徐茉才明白过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
陈时琟牵过徐茉,她赌气地甩开,他又牵起,死死扣住。
“给他们一点时间,我们走走?”他问。
徐茉不明白为什么还要留下来。
“陈时琟。”
“刚刚不还叫时琟哥?这会儿就陈时琟了?”
陈时琟发现了,恋爱之前她就一直叫他大名,有求于他便改口叫学长,压根不可能叫哥。
“不重要。”徐茉略过话题,“他们是真没钱,还是装的?”
陈时琟认真看一脸单纯的徐茉,问:“你觉得我家有钱?”
“有……吧。”徐茉没盘根问底过,而且陈时琟不像缺钱的样子,听说他校外的公寓本科时期入手,能买大学城附近的房子,家底不会太浅。
陈时琟笑了,凑近徐茉说:“宝贝,从政还有钱,是要出事的。”
徐茉:“……”
也不一样吧,他家四代从政。
一眼便看透她的想法,他又笑说:“很可惜,我家都从政,没人经商赚大钱,只能是……不穷不富,但确实生活得比大部分人体面。”
为了所谓的体面,一家人闹成如今的场面。
徐茉脑洞大开:“你小时候零花钱是不是特别少?想吃的泡泡糖都能买吗?有贴纸的那种。喜欢的玻璃弹珠呢?还有小卡呢?”
这些都是她没有的,羡慕班里的女孩子能买喜欢的贴纸,一个小本子全是,而她能有作业本写题已经不错了。
“陈家是没钱,但妈会投资和炒股,她和汪叔叔也是因为投资理财认识的。”陈时琟说回以前,“贴纸泡泡糖和小卡没有兴趣,玻璃弹珠有一小盒。我小时候课外时间不是全国各地飞参加比赛,就是参加各类兴趣班,玩的时间不多。”
徐茉想起陈时琟在陈家老宅的照片墙,几乎全是比赛时拍下的照片。
“好了,我还是心疼一下我自己吧。”徐茉声音冷硬下来,“以前我还挺不好意思的,你花钱给我买手机,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陈时琟:“高中毕业后,妈给了我一笔钱作为炒股启动资金,那会儿起经济就独立了。后来科研占据大部分时间,没再研究股市。和你谈恋爱时,唯一的经济来源是项目经费和奖金,给你买手机那个月是紧了点,因为奖金延迟发放了。”
现在她就不用问了,陈时琟和朋友合资开了工司,还有其他产业和投资,身家翻了几十倍。
“他们想要的钱,对妈、对我来说九牛一毛,但不代表我们就不要了。”陈时琟理解母亲在病房怒骂父亲的崩溃,“妈在陈家困了大半生,这是我们应得的。”
徐茉晃着陈时琟的手,走完接下来的半公里。
就像饭后消食那般悠哉。
“差不多了,我们进去吧。”陈时琟还有话想和父亲说。
徐茉忧心问:“需要我陪着你么?”
“门口等我就好了。”陈时琟会心一笑,松开手前,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病房门口,陈时琟推文而入,徐茉就靠在门边,紧紧贴着墙,静听父子的谈话。
陈宏旷余光瞥到陈时琟进门,立马背过身。
“宏旷……你别这样。”穆晶又递了台阶,“时琟和你有话要说,我先出门等。”
陈时琟站在床边,没坐下,眼帘低垂,平静地注视着床上的陈宏旷。
陈宏旷感到有压力,说:“坐下。”
还是长辈吩咐的口吻。
“不了,长话短说。”陈时琟并不打算坐下长聊,他们父子这辈子就没好好谈过话。
“爷爷给的钱,我不会给。你和我妈离婚协议书上协议好的遗产,按照你们约定好的分配。”
“你可以不给,你撒手走之后,我会起诉他们母子三人。”
陈时琟语调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
因为他心中对陈宏旷没有任何情感留恋。
“你在逼我?”陈宏旷坐起来,憋红了脸。
陈时琟看着两鬓斑白的父亲,回想起过去,对他的记忆只有匆匆来匆匆走,他的父爱独属于陈烨霖,连几分钟都不愿意留给他,生怕回家被穆晶闹。
忽然之间,他释怀了。
“逢年过节,我也不会回陈家了。”陈时琟想清楚了,母亲为他困在陈家大半辈子,往后的岁岁年年他也可以奔赴她所住的城市,那才是他该回的家。
陈宏旷明白陈时琟特地找他的用意:“你要和我断绝父子关系?”
“早在你离婚的那刻,你对我已经没有父子情了。”陈时琟多提醒了一句,“你还有点做人的良知,别再出现我妈眼前。如果做不到,那就等闹到你单位吧。”
陈宏旷不相信陈时琟会对他如此绝情:“你忘了,你是陈家养大的。”
“我是我妈养大的,是爷爷养大的。”
所以,陈时琟按照爷爷的意愿走家里安排的路,直到爷爷离世,他才递交了辞呈。
陈宏旷指着门口:“你走!滚!”
“嗯,以后别再见面。”陈时琟说完这句话,浑身轻松,似乎在一片草原,终于守来了乌云后的阳光,呼进肺的空气都变得清新。
陈宏旷颓丧地靠在床头,老了十多岁,和如今的黎绿蕊对,压根看不出是同龄人。
陈时琟出到门口,一双温暖的手捧住他的右掌。
一转头,便能看到最令他心安的面容。
徐茉带着笑意,轻轻地冲刷掉他最后一丝烦恼。
他们牵手走出医院。
出到廊檐外。
他将她一把搂入怀里。
“怎么了?”徐茉感觉陈时琟怪怪的。
陈时琟笑了笑:“茉莉,我对过去没能见上你一面也释怀了。”
接到她的来电,他不顾一切地冲向高铁站,已经想好了后面的路要怎么走。
就牵着她的手,逃出牢笼。
那年没做到的事,今天都做到了。
徐茉从他怀抱里仰头:“陈时琟,你……不怪穆晶么?”
“也怪吧。”陈时琟说,“我妈说得没错,陈宏旷自私自利,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婚姻的不忠诚引起的祸端,穆晶再错,也是陈宏旷递过刀子,让她有了‘行凶’的机会。”
“不想了,从今天开始又是崭新的一天。”徐茉紧紧抱住陈时琟的胳膊,“我们呐,就不
要苦恼于过去了。”
陈时琟抬头看了一眼深蓝的夜空和泛白的天际线。
是啊。
晨曦将至,新生降临。
他们,陈时琟和徐茉,会一直走上坡路。
-
黎绿蕊计划在京北住一周,为了能和徐茉聊天,住进他俩家里。
大学之后,难得和儿子常住,她每日都变着花样地做好吃的。
徐茉吃着黎绿蕊做的硬菜,生出了住一辈子也不是不行的想法。
陈时琟一眼看破。
“你是会做,但是没有妈做的好吃呀。”徐茉脸不红心不跳。
“喜欢吃就多去梧市找我。”黎绿蕊给徐茉倒刚榨好的绿色果汁,和外面的奶茶比丝毫不逊色。
徐茉放开地喝,一升下肚,毫无负担。
“不是酒,不用这么拼。”陈时琟提醒。
徐茉想到了正事:“说到酒,还记得上次我修复那张结婚证书么?老爷爷和老太太后天办纪念日酒席,请了我,让我带家属一起。”
她又补了一句:“放心好了,不喝酒。”
黎绿蕊笑了:“时琟酒量像我,没办法。”
“妈,别揭短。”陈时琟看了眼幸灾乐祸的母亲。
下午徐茉和黎绿蕊到商城购物,买后天参加酒席送的纪念周年礼物。
黎绿蕊出手阔绰,看上就去签单,让服务员直接送家里。
也让徐茉体会到在奢侈店不看价格就买的快乐。
逛到一半,陈时莞给黎绿蕊打电话哭诉,后面看电影的行程取消。
到了陈觅清一家三口目前所住的地方,徐茉坐在一旁听黎绿蕊劝陈时莞。
陈时莞实在受不了陈宏勇越发得寸进尺的掌控欲,最近断绝了来往,没有什么朋友能说话,便想到了以前常住一起的黎绿蕊。
作为旁观者,徐茉也听得有些郁闷。
晚上回家,她躺在床上长吁短叹。
陈时琟进屋,徐茉翻过身,又叹了一口气。
“购物不尽兴?没买到喜欢的?”陈时琟今天出门前给徐茉一张卡,但没有任何扣款通知。
徐茉摇头:“我只是觉得,妈……真的很好。”
“怎么说?”陈时琟坐到床边。
徐茉调换方向,枕着他大腿,横睡床上。
“她现在对陈家人没有任何义务,在接到你大姐电话时,急匆匆地赶去。”徐茉说。
陈时琟勾唇笑,想到了以前的事:“那会儿家里忙,我和大姐的家长会都是我妈去开的。妈年轻,老师还怀疑大姐雇了人顶替。”
徐茉感叹:“陈时琟,你真幸福。”
纵容他母亲曾有过错,但她是爱他的,而且现在母子关系渐渐好转,虽然回不到亲密无间,起码还能聊聊天说说话。
“就只有妈好?你老公我不好?”
徐茉嘴巴一张一合,陈时琟忍不住捏了捏脸颊肉。
徐茉吃疼,愤愤地拍开,无语他这个也要比较。
她坐起身,意有所指说:“好老公是会帮我改稿子的。”
“不是写完了?”陈时琟看着她交的。
徐茉拿过他搁置床头的平板,解锁登录上微信,将今天郁教授发来的修改意见打开。
文档右边批注一栏刺眼红,陈时琟唇抿紧。
“这段有问题么?为什么说我情绪递进不好?”
“还有下面这段,我哪升华不好了?”
“再有这里,还要怎么喊口号,好好读书,报效母校?”
他快速扫一遍文档,结合郁教授给的批语来看,郑重地得出一个结论。
——徐茉对写演讲稿确实没经验。
他小学国旗下发言都不会这样写,四年大学生活和三年研究生生活有点像流水账。
“你帮我改,好不好?”徐茉双手合十,“我可以写一篇论文,实在写不来演讲稿。”
陈时琟放下平板:“找个主题写吧。”
根据郁教授的批注来看,整篇可取出只有大纲。
“主题?”徐茉心痛问,“我这篇稿子都不能用了么?你打的大纲这么烂?”
陈时琟:“……”
亲爱的老婆,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他大纲的问题,纯属她往里填写的内容质量不过关。
陈时琟规劝:“先想主题,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啊,我要是上台没有发言稿只会不争气地攥拳头,不像你,可以脱稿。”徐茉的本科毕业是和陈时琟一起,他在台上脱稿发言,她在下面开心鼓掌,对他游刃有余的表现,与荣有焉。
陈时琟毕业那会儿可以用“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来形容。
遴选入职外交部,回顾本硕博,单拉出一件都风光无限。
陈时琟:“不用刻意去喊口号,说一些想说且有建议性的话。”
徐茉还是有这么点包袱:“博士生说得比我好没什么,万一本科生说得比我好,作为学姐……好丢人。”
虽然困难,徐茉想开了,再试试吧。
往好处想,登台之前她都有试错的机会。
陈时琟去洗澡,徐茉回客厅等黎绿蕊的夜宵出炉。
徐茉抱着绣球给黎绿蕊说了它的来历,还说了他们大学时期发生的趣事。
难得听到儿子在学校的经历,黎绿蕊笑眼弯弯地听着。
门铃声打断她们。
徐茉放下绣球,到玄关处接听。
门卫说有同城快递,是否同意放行,允许送货上门。
徐茉以为是今日商场购买的礼物,同意了。
等了五分钟左右,快递小哥敲门。
徐茉接过一个纸箱子,普通的款式,不像是高级商场的精美包装。
徐茉看到右角落写着「陈时琟收」,她搬回房间,冲浴室喊道:“陈时琟,有你的东西,一个纸箱子,要帮忙拆么?”
他停掉水:“给你买了毕业礼物,拆吧。”
一听是毕业礼物,徐茉来劲了,找来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胶带。
短短一分钟,她猜想会是什么。
有点沉,难道是书?如果是,她要和陈时琟绝交。
难道是包?包不该这么沉啊,该不会放了半斤拉菲草?
打开最后一层,一沓看不懂的外文材料和四本笔记本,还有一个盒子。
拿出其中一本笔记本,上面写着「吕圣利尼亚领事馆」。
她放了回去,应该是寄回的工作资料。
陈时琟从浴室出来,门附近还有一圈白雾,他头发挂着水滴,刚洗完澡,有种莫名的勾人性感。
徐茉靠定力挪开目光,问他:“这些在家里安全吗?”
陈时琟走过来,大致翻了一下:“材料都不涉密,应该是那边的同事寄回的。”
“怎么现在才寄回?”徐茉还在乱翻,确定全是密密麻麻看不懂的文字,就此打住。
陈时琟:“我们有脱密期,这些应该是到期了,所以才寄回。”
徐茉拿起盒子,放到耳边晃一晃:“这又是什么?”
陈时琟也想了会儿,瞳孔微微放大,夺了过来:“这个涉密。”
“别欺负人,涉密文件不能带回家,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徐茉好奇地跟上去。
陈时琟取出东西,塞到床头柜最下面的柜子。
“你有秘密瞒着我。”
徐茉眼尖瞧见,盒子里是棕色牛皮纸信封,应该是信。
陈时琟笑了笑:“真不是秘密。”
“我不信。”徐茉心想都过了秘密期限,说明她也能看。
陈时琟问:“确定要看?”
“额……知道太多,还能活吗?”徐茉忽然动摇了。
陈时琟淡然说:“也不是特别重要的东西,执行重要任务之前,我们可以给亲人留书信。”
执行任务、留书信两个词放一起,并不是好事。
他递过来。
徐茉盯着信封,生了怯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