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头床尾,遥遥对视。
男人眼里的光晦涩不明,如窗外将明未明的天。
徐茉低下头。
或许……她又说错话了。
如果不提,他们争吵这件事就顺其自然地翻篇。
“过来。”
陈时琟的大掌摁在床铺,微微陷入。
白色床单里,他暴起青筋的手,尤为性感。
徐茉缓缓移动,膝盖抬得不够高,乱成的一团的被子将她绊倒,好在陈时琟伸手快,没有摔倒。
她扶着他胳膊,坐好。
他扯开她身上的毯子。
她的第一反应是——要做?
很自觉地,她伸手要解第一颗扣子,暖和的被子盖过她肩
陈时琟躺下,背对着她。
“还早,睡吧。”
徐茉窘迫地坐了会儿,躺好缩到被窝里。
陈时琟翻身,一把将徐茉搂到怀里。
房车是大床房规格,也只有两个枕头一床被子,他们相拥,肌肤相亲。
徐茉还未反应过来,男人的吮吻已经落在脖子紧绷起的筋上,微微刺疼。
他的大掌撩开衣摆,顺着她的脊骨往上,摸到最敏感的蝴蝶骨。
指腹打转,轻摁再重摁,浑身酥麻。
亲密发生得太突然,徐茉愣怔住,手搭在他肩上,放哪都不合适,僵硬住。
他伏低身子,不再掩饰,眼神充满侵略性。
躺在身下的她,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手撑在她一侧,另一边手拨开额边的碎发,抚摸她的脸颊。
“要继续吗?”
徐茉伸手,贴着他脸,说了句不搭边的话:“我的手好冷。”
陈时琟侧头,咬住她虎口,在她呼出痛字后,舔舐咬痕。
吻变得折磨人。
在她的肩和胸口留下啃咬的痕迹,她疼得眼眶湿润。
十指插入男人的头发,又被他压回去。
直到感觉汝头被吮到破皮,疼得眼泪直流。
她彻底忍不了疼。
不像亲吻,更不像温存。
像报复。
“陈时琟……”
徐茉忍不住疼,小声啜泣。
“抱抱我。”
身上的男人猛地停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们之间有安全词约定。
如果不想继续令人不舒适的杏爱,可以说安全词。
为了不破坏氛围,才选了‘抱抱我’这个词。
但他们从没用过。
这是第一次,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她哭腔更浓了:“抱抱我,好吗?”
陈时琟拉下她的衣衫,挡住所有的春光,一把搂她入怀。
对自己今天故意而为的一切感到愧疚,声音温柔下来。
“宝宝,你不能无视我的情感宣泄,只问我要不要做。”
性可以解决某些问题。
但解决不了所有的问题。
“我没有。”徐茉头埋在他肩。
陈时琟哂笑:“那就是你混蛋。”
“没有……”她委屈极了。
他也不争了,拍了拍她背,怕她哭得喘不上气。
徐茉承认自己没骨气,本来就睡不好,哭完在他怀里睡着了。
再醒来,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陈时琟早醒了,旁边的床空无一人,连余温也没了。
徐茉进到卫生间洗漱,擦完脸,人终于清醒过来,脑子里全是今早发生的事。
偏头,从镜子里看到脖子上暧昧的吻痕。
解开扣子,她看到下面的情况,吓了一跳。
吻痕遍布,肩头还有牙印。
某处破皮后已经肿了,红红鼓鼓的,还有很浅的药膏味。
以前用过次数不少,闻出来是消炎药。
谁给她上的,不用问就知道。
徐茉红着脸换好衣服,穿的过程中疼得她呲牙。
特别是衣衫压到破皮的地方。
陈时琟是不是属狗啊!专门挑令她难堪的位置留痕。
徐茉将冲锋衣拉到最上面,立起来的领子能遮住脖子的几处吻痕。
穿好后,陈时琟正好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早餐。
“醒了?”陈时琟注意到她突兀的穿着,“屋里穿冲锋衣,不热?”
他都不害臊,她也坦然应对,又不是没做过。
“我没有高领衣,这个太明显了。”徐茉抬下巴,指着脖子说。
陈时琟走过去,看了眼:“没事。”
“别人注意到,怎么想?”徐茉在外的脸还是要的。
陈时琟倒是像个地痞流氓,说:“我俩睡一间屋子,会发生什么,他们早想过了。”
“你……不要脸!”徐茉气得脱下冲锋衣,丢在沙发一角。
她坐到餐桌前,将粥全部喝完,还吃了两个包子,昨晚没吃的,今早全补了。
陈时琟收拾东西等她,一面告知今日的行程。
“等会我们再一块儿去四处逛逛,差不多太阳下山就回市里。”
经过昨天简峰带头孤立,徐茉提不起任何兴趣,更不想和那些教授的太太、教授的先生共处。
团建也是一种社交。
徐茉不能只顾自己感受,也得替陈时琟着想。
“嗯。”徐茉闷闷不乐咬下最后一口包子。
可能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接下来的行程也不是很折磨人。
但,她没在人群中看到简峰的影子。
眼神找人的小动作被陈时琟发现,他说:“邵淮让简峰先回去了。”
“啊……”徐茉问,“你没怎么他吧?”
“我需要给他好脸色?那你会开心吗?”陈时琟说,“谁是老婆,谁连朋友都不是,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徐茉不再问简峰,担心嘴笨问错。
她当然开心,谁都不想看到讨厌的人。
新年第一天,阳光明媚,也不想费力组织游戏,大家一块观赏景区美景。
陈时琟牵着徐茉,缓解了她处在一堆陌生人之中的不自在。
邵淮见不得成双成对,落在后面捧着相机拍风景照,假装很忙没空搭话的样子。
经过他俩的教授和亲属,主动搭话几句。
教授会和先和陈时琟聊几句工作,才没几个问题,话题拐到徐茉身上。
“看你小姑娘……眼熟啊。”古教授今天认真看徐茉,感觉哪不太一样。
古太太立马唱反调:“看这老头子,和小年轻套近乎的方式多老套啊,我都不想搭理,别说年轻人。”
“我这次说真的!”古教授力证清白,看着徐茉,不停地想,试图抓住脑子里突然跑出来的记忆。
徐茉往陈时琟方向凑近一些。
古教授想起来了,兴奋说:“你就是那个……小茉莉对吧!”
古太太一巴掌拍在古教授背后:“你老头乱喊什么!”
光明正大喊人家小姑娘的昵称,让别人的老公怎么想?
“我的意思是,”古教授摸了摸背,“时琟还读博的时候交了女朋友,我没见过本人,只记得他们都叫她小茉莉。”
徐茉的名字也对上了。
陈时琟礼貌地淡笑:“嗯,是读博时谈的那位茉莉。”
徐茉还是很有边界感,和陈时琟的好友见面也是在私下,不会跑到他在的研究所。
工作和生活要分开。
“哈哈哈,可以啊你小子。”古教授兴奋分享以前的趣事,“他们那会做课题烦了,喜欢站在阳台猜你几点会在楼下等时琟,还猜你今天会喝哪家奶茶。”
徐茉脸一点一点红起来。
她以为不会有人看到的,心想做学术的地方是森严的,所以院子里人少,无人注意到他俩腻歪,没想到他们都躲在楼上的阳台看。
岂不是能看到她熊抱陈时琟,这不算什么,有时候心情好会抱着他就一通亲。
陈时琟撩唇笑笑。
“你怎么不和我说?”徐茉瞪他。
两年,无数次,一次都没说。
“说了就没你的欢迎大礼了。”陈时琟坦诚说。
男人脸皮太厚,徐茉讪笑几声,不再辩下去,反正也分不出结果。
解散前,众人一块儿合照。
几对夫妻都站得比较近,陈时琟和徐茉站在靠边的位置,之间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唯一单身人士的邵淮想要给大家做人形照相机,古教授坚持他入镜,拉了路人帮忙拍。
邵淮自然地朝熟人走去,和徐茉他们站一起。
照片拍出来,大家表情都不错,只有他们三个的表情比较淡。
下山的路上,邵淮挤过来聊天。
他发誓说:“以后这种带亲属的聚会我不来了,除非我找到女伴。”
“你不用和我说,不感兴趣。”陈时琟毫不留情地回话。
邵淮心都要碎了。
“邵淮哥没什么的,也不是很好玩。”徐茉思来想去,还是安慰一下邵淮,不然他多可怜。
邵淮心想还是徐茉心好啊,就是不知道心黑的怎么能娶到心好的,老天爷真是不公啊。
“简峰那事,我也有过错,我和你道歉。”邵淮过来也是想给徐茉道歉,“本意是想难得团建的好机会,让他给你道歉,哪知道他不知悔改,三番两次找你麻烦。我已经和他划清界限了,绝对没有下次。”
徐茉觉得谈论简峰是件没意思的事了,“谢谢邵淮哥,下次请你吃饭。”
陈时琟蹙眉。
邵淮本就是过错方,凭什么能吃她一顿饭。
多年大师兄练就的本领,师弟眉头一蹙,就知道绝对不能应下。
“太客气了,应该是我下次请你吃饭。”邵淮笑说,“不准推脱,我们也好久没聚了。”
徐茉笑了:“好!”
山脚的停车场。
陈时琟打开副驾驶,徐茉先上车。
门关上后,陈时琟和邵淮站在不远处,估计在谈一些重要的事。
陈时琟开门见山:“简峰的事,你以后少管。如果他再不收敛,他背地里做的那些事,我会全部告诉他现在的导师,再延毕,学历就作废了。”
“放心,绝对不会了。”邵淮忍不住多问一嘴,“我就是问问啊,以前简峰也跟狗皮膏药跟在你身后,你怎么没有反应,一碰到徐茉,你就要出手?”
陈时琟都不屑回答这个问题。
“没有徐茉在,他压根也靠近不了我的生活,最多你搭理他。”向来表情少的陈时琟难得地露出厌恶的神情,“徐茉还是太好心了。”
邵淮愣几秒,才理解这段话的意思。
认真想想,陈时琟身边的好友很少,其他都是泛交,简峰这样的,可能很久才说上一两句话,压根没放在心上。
会注意到简峰也是因为徐茉,所以在陈时琟的视角里,是他家徐茉太好心了,愿意搭理一个疯子。
“下次请你们吃饭。”邵淮留下这句话,飞快溜了。
-
元旦第二天假期,徐茉八点便起来了。
陈时琟昨晚熬夜给唐复淙出一份翻译合同,这会儿还在睡觉。
“怎么起了?”陈时琟的手搭在徐茉腰上。
徐茉吓了一跳,说:“今天我陪觅清去做康复训练。”
陈时琟蹙眉,对此感到不满:“康复训练为什么要你陪?”
“她觉得我姐太严肃了,我去的话可以缓和氛围。觅清想聘我做助理,最近也没什么忙的,我先去看看情况吧。”徐茉拿开他的手,直奔衣帽间。
徐茉在衣帽间翻找半天,没找到保暖的护膝袜。
“最里面的衣柜第二层。”
徐茉朝声音的方向转头,陈时琟不知何时跟着起来,抱着手靠在门框,浑身懒洋洋的,眉宇间倦意略浓,明显睡不够的样子。
徐茉找到了想要的东西,道谢之前,表达歉意:“以后我也会负责晾晒衣服和整理衣帽间的家务。”
“不是我打击你,晾晒和衣帽间我喜欢依照我的习惯摆放,不需要你负责。”陈时琟走到她对面的柜子,拿出一套日常的冬日穿搭。
徐茉想问,连她的衣服摆放也算他的习惯吗?
“是的。”陈时琟就像有读心术,“在我的生活区范围的所有摆放,都要按照我的习惯来。”
徐茉哼一声,抱着要换的衣服进到卫生间,关门前放话:“行呗,家务你做。”
气鼓鼓地想了几分钟。
察觉不对劲。
不该生闷气啊,他把家务全部包圆了,她乐得清闲。
徐茉无语自己的反射弧,好事一桩,她郁闷地觉得他专制。
再回到卧室,徐茉换上另一副表情,对陈时琟展示友好的笑容。
友好到……陈时琟有些怀疑她是不是背后搞小动作。
陈时琟陪着徐茉一块儿去的徐木槿所在的康复医院。
徐茉进门,扶着双杠练习站立的陈觅清满头大汗也笑得开心。
接着看到跟着进门的陈时琟,笑容立马褪下。
“舅妈,他怎么也来了?”陈觅清小声问。
徐茉:“关心你,来看你。”
陈觅清露出惊恐的表情:“肯定是监督我,找我毛病,和我妈告状。”
“来了?”
徐木槿从旁边的办公室出来,“来这边坐,让她再练会儿。”
陈觅清不乐意:“你们聊,舅妈你陪我坐这边!”
徐茉最后留下来陪陈觅清。
心里惦记着早点结束,陈觅清很快完成了上午的训练。
徐茉才注意到隔壁办公室也有人在做康复治疗,徐木槿正替他按摩放松。
“我和你说,这人可绿茶了。”陈觅清拄着拐杖挪到徐茉身边。
徐茉讶异:“绿……茶?”
屋内长相俊美秀气,气质文质彬彬的男人是绿茶?
“他也是滑雪的,比我菜,我十九岁就出成绩了,他二十二岁才拿下转组的第一个冠军,还不是大满贯赛事。他的手段可多了,可以让徐医生时时刻刻都关注他,明明一起偷懒,被训斥的也只有我。被我偷偷发现背地里加练,肯定想要超越我。”陈觅清傲娇说,“就是绿茶啊。”
徐茉伸脑袋观察了会儿,徐木槿替他做完按摩,男人温和有礼地道谢,挺……讲礼貌的。
“你看,舅妈你也被他的表象骗了。”陈觅清单手叉腰,“我一定先比他站起来!拿到冬奥会的入场券。”
男人注意到门外的动静,看过来,温润地笑了笑。
“切!”陈觅清回到轮椅上。
徐茉不了解实际情况,也不瞎劝了。
陈时琟从教练手里领来陈觅清的午餐。
本来在和徐茉分享趣事的陈觅清露出痛苦表情。
“自从尝过垃圾食品的美味,我对营养餐特别抵触。”陈觅清不想吃,但没办法,她得保持好状态,只要确定能比赛,她要立马上赛场,各方面都不能松懈。
营养餐也不全是健康的食物,也有一些自制的垃圾食品,但终究没有外面路边摊的香。
陈觅清看到一盒披萨送到隔壁的按摩室,眼睛都要红得出血。
怀疑男人是故意的,明知道她不能吃。
徐茉跟着徐木槿去医院食堂,回来给陈时琟带饭。
陈时琟坐在陈觅清对面,监督她进食。
陈觅清说:“要不是怕舅妈吃不到热乎的饭菜,我才懒得和你独处。”
“我今天来也不是好心看望你。”陈时琟直接道明来意,“徐茉可以偶尔过来看你,但绝对不能每天都来。”
陈觅清不乐意:“我会雇舅妈做我的助理,不会亏待她。”
“觅清你这样做是在给她造温床,她就永远下不了决心去做该做的事。”陈时琟观察到近期徐茉的状态,不愿她痛苦地原地徘徊。
陈觅清塞了口饭:“给我做助理就不是好工作吗?”
“是,但不是徐茉的好工作。”陈时琟说,“你可以在雪场上叱咤风云,她也应该找到专属于自己的‘雪场’,你抛出的橄榄枝,只能帮她一时,缓解她暂时的焦虑,并不能从根源解决问题。”
陈觅清琢磨几天怎么将徐茉笼络过来,给她做助理这事儿算是彻底破灭了。
陈时琟:“你说她帮了你找回康复的信心,那你可以也帮帮她吗?”
陈觅清又塞了口饭,小声说了句好吧。
感觉舅舅都变了。
以前他哪会费心思和她讲道理。
“过年休假,你可以来家里住。”
严肃话题过后,陈时琟给了甜头。
陈觅清打起十二分精精神:“没问题,舅妈的事包在我身上!”
黑心舅舅又成了亲亲舅舅。
-
午饭结束后,徐茉就走了,陈觅清坚持要一个人吃苦,不需要她陪了,理由是不能太过依赖家人。
回到卧室,徐茉收到江归悦神秘兮兮发来的短信。
江归悦:【茉莉,你去露营了?】
徐茉惊讶:【是啊,你怎么知道?】
江归悦:【放心好了,我感觉京北大学的部分同学已经知道了。】
徐茉:【什么意思?】
江归悦发来聊天截图,是她和本科学妹的聊天内容。
学妹:【学姐,照片上的人,好像徐茉学姐,我没看错吧?】【图片】
江归悦:【我看看啊。】
江归悦:【是啊,怎么了?】
学妹:【我对象是外语学院的,这张图是古教授发在班群的,说是和学院几个老师带家属出门露营。】
江归悦:【这个……】
学妹:【江学姐你悄悄告诉我,我绝对不往外说。徐茉学姐是不是和邵淮教授在一起了!】
江归悦应该是愣住了,五分钟没回复消息。
江归悦打哈哈:【没听说过,我改天问问啊。】
徐茉看完截图也愣了。
她怎么就成了邵淮的家属?
走在她身后的陈时琟也看到了手机里的聊天内容,脸色黑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