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102、番外(一)

渣了清冷男主后(女尊) 柳青岫 2675 2025-06-23 10:53:46

新年伊始, 护送明昭郡主遗体的队伍终于抵达了浔陵城。

鸣炮一刻后,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夹道的百姓,待看到由八匹马拉着的沉黑金丝楠木棺椁时, 便开始痛哭出声。

不少身披白布的百姓,紧紧地跟随在其后, 想送他们的明昭郡主最后一程。

“郡主!郡主!一路走好!”

一位白发老翁,身穿孝衣头戴麻帽,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跟在护送的队伍身后, 哭得老泪纵横。

身侧的老妇看他哭得实在伤心, 便上前扶住了他, 问他怎么了,是不是也间接受过明昭郡主恩惠。

老翁浑浊的眼睛不断流出泪水, 他伸出如枯木一般的手指揩了揩眼泪。

“老姐姐,不瞒你说,前几年我儿子下地干活的时候被赵家村的那个赌鬼赵二天侮辱了,我去报官, 可因为没钱上礼衙门的那群人就一直拖着不应,那时候, 恰巧碰到了明昭郡主......”

“没过几日, 我便听说那赵二天在街上出了事, 是明昭郡主帮我们报了仇, 还让衙门那群人给我们送来了补偿。”

他说完, 情绪又变得激动起来, 捶着自己的胸口, 慨叹道:“我何德何能啊!”

“真是老天爷不长眼, 让郡主这么好的人就这么走了......”

老妇见状, 也忍不住揩了揩湿润的眼角, 哽咽道:“可不是,要不是郡主,我家小孙女早就找不回来了,你说郡主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走了呢。”

棺椁到达安定王府时,门外已经跪了一地的王府家仆。

皆披麻戴孝,哭得伤心。

一身素衣的安定王妇夫面容憔悴无比,互相扶持着,站在门内。

安定王夫戚氏在看到棺椁的刹那,悲凄地大叫一声‘我的柔儿啊’便哭得昏死了过去。

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入了夜,前来吊唁的朝臣与明昭郡主旧友陆续散去后,奠堂门被人缓缓推开。

皎白的月光随即倾泻而出,魂幡无声摇晃。

相泊月一身孝服穿在身,整个人瘦得形销骨立。

他面色惨白如纸,神情是极度悲恸过后的平静,那双精致凤眼由于流光了眼泪,变得干涸晦涩、黯淡无光。

青年一步步地走到棺椁之前,行到最后,甚至都有些蹒跚踉跄。

当惨白的长指真正触碰到冰冷的棺身时,青年那早已干涸的眼眶再一次涌出了泪水。

清透的泪珠中,隐约掺了些血色。

“妻主......”

相泊月心痛如同刀绞。

“我的妻主啊......”

青年悲吟出声,似是野兽再濒死前发出的哀鸣。

相泊月怎么都没想到,四年的等待,等来的竟是季旷柔战死沙场的消息。

他咬紧了下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点点推开了棺盖。

棺内,女人苍白的面容渐渐显露出来,相泊月整颗心疼得战栗不止。

几欲昏死过去。

青年流着泪,艰难地爬进了棺椁中。

待抱紧了女人那冰冷的身躯时,相泊月再也遏制不住心底的悲痛与绝望,呜咽痛哭。

“妻主......我的妻主。”

相泊月躺在女人的怀抱中,伸手轻轻地抚上了女人苍白冰凉的面颊。

透白的指尖颤抖着一一拂过女人英丽的五官,最后落在了季旷柔那苍白的唇瓣上。

青年面上的泪水簌簌坠落,滴落在了女人的面颊之上。

又缓缓滑落,泅湿了她的鬓发。

在相泊月看不到的角落里,季旷柔的手指,轻轻抖颤了一下。

相泊月闭上眼睛,俯身轻吻在了女人唇瓣。

“妻主,你说过的,咱俩既成了妻夫,死也得死在一块。”

他紧紧地贴着女人的冰凉的唇肉呢喃着,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将其暖热,恢复生机。

“妻主,你等等月儿好不好......”

“等等月儿。”

说着,相泊月从袖中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鸩毒。

轻轻拔掉瓶口的红布塞后,相泊月又躺回了季旷柔的怀中。

神情幸福且期待地闭上了眼睛。

却在喝下鸩毒的前一刻,被人轻轻地抓住了手腕。

“不要......喝。”

女人虚弱清浅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轻得好似是青年的一场幻觉。

相泊月蓦然睁眼,眸光震颤惊裂。

泪水霎时间如溪流,遏止不住地从他眼角滑落。

他想抬头看看,却又生怕方才的一切不过自己生出的妄想。

希望破灭的后果,他承受不住。

待熟悉的声音再次从头顶传来时,相泊月才怔怔地反应过来,那不是幻觉。

“月儿,别喝......我没死。”

闻言,相泊月再遏制不住内心冲天的激动与希冀,猛然抬头看去。

但见方才还双眼紧闭了无声息的女人,此时眼睫轻眨,正柔柔地望着自己。

说罢,季旷柔吃力地拉起相泊月的手,带着他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脖颈处。

“你摸摸。”

冰冷的指尖下,是女人温热的皮肤以及缓慢跳动的脉搏。

相泊月的心也随着指尖脉搏的跳动,一悸一悸地泛着疼痛。

疼痛过后,是冲天的庆幸与欢喜。

整个人,遏制不住的颤抖。

“妻主!”

“妻主!”

相泊月抱紧了面前的女人,将头埋进季旷柔温热的颈窝,哭到难以自持。

季旷柔轻轻地叹了口气,用手将青年的消瘦的下颌轻轻抬起,温柔地用唇将对方的哭声封在了口中。

她怕相泊月动静太大,再将某些人招来。

一别四年,无尽的思念皆融在了一个漫长湿热的吻中。

青年流着泪拼命索取,女人浅笑着耐心回应。

不知过了多久,二人才缓缓分开。

假死药的药效还未过,季旷柔整个人虚弱无比,头脑还有些昏沉。

但她还是强撑着,对相泊月和盘托出了自己的计划。

早在一年前,彭玉关一战还未开始时,她便计划好了等战争结束、自己功成名就后,就演一出假死的戏码,彻底放弃明昭郡主这个身份,上交百万兵权,远离浔陵城。

这样一来,既保全了身后名,也能让皇帝放下对她的猜忌与忌惮,全身而退。

明昭郡主棺椁入皇陵那日,大半个浔陵城的百姓皆去送葬。

偏僻的出城小道上,一袭素色衣裙,面覆白纱的季旷柔对着面前的安定王妇夫跪地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

再起身时,已然泪流满面,季旷柔望着面前发丝隐隐泛白的二老,哽咽着言道:“女儿不孝,不能常伴母亲爹爹左右了。”

安定王怀中的戚氏闻言,面露浓重的悲伤与不舍,他颤颤地上前伸出双手,紧紧地将季旷柔抱入了怀中。

泪水簌簌落下。

“好孩子,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爹爹别无所求,唯愿我的柔儿,能够一生平安顺遂、健健康康。”

日薄西山,夕阳格外的荼烈灿烂,犹如打翻在地的橙红绯紫的油墨,染红了整个浔陵城。

道道金光透过大殿,映照在了稳坐在龙椅之上的女人面上。

殿外,回荡在整个浔陵城的,是净迦寺为明昭郡主祈福超度的钟声。

悠扬深远。

恢弘哀伤。

龙椅之上的建元帝,沉默地垂眸听着,好半天才怔怔地回过神。

殿下站着的暗卫见状,拱手重复道:“陛下,明昭郡主之死有疑,是否需要奴前去皇陵查看尸首?”

闻言,建元帝缓缓攥紧了双手。

犹疑许久后,她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不必了。”

明昭既已选择这种方式离开,便是不想让她这个皇帝姨母为难。

既如此,自己又何必再为难她......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

季旷柔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江州。

马车行到了一处山坡时,缓缓停了下来。

“家主,这边风景很好,要不要下车看看?”

坐在马车前室的翻云瞧了瞧车壁,笑着说道。

话毕,车身轻轻晃动,季旷柔下了马车。

她的怀中还抱着一个约莫三四岁,生得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将怀中的儿子交给身后的哑奴后,季旷柔回身扶着相泊月下了马车。

二人一同走到马车前,望着眼前的风景。

万里晴空之下,是一望无际的碧绿田野,春风拂过,翠绿的穗儿相互碰撞,发出簌簌的声响。

天空有雀儿啁啾飞过,田间还有新燕在啄春泥。

远处一排排的人家,正升起炊烟袅袅。

不时传来几声狗吠还有孩童的嬉闹声。

季旷柔深深地嗅了一下空气中弥漫的花香,又缓缓地吐出。

面上带笑。

心中满足。

自此以后,浔陵城少了一位明昭郡主,江州多了一位戚姓富商。

富商出手阔绰,一来便在江州风景最好的山间修建了一座别院。

富商也仁义非常,在江州各处修建穷人也能上得起的学堂。

设立慈幼局和孤独园,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还有孤寡老人。

一生做尽善事,人人敬仰非常。

此外,这位戚姓富商身上还有一点让人津津乐道。

那便是和京城那位战死沙场、为国捐躯的明昭郡主,异常相像。

每逢有人好奇询问,戚姓富商只是淡淡一笑。

谦逊地称能和明昭郡主相像,她的福气。

时间一长,人们便不再探究此事。

只知她和京城的明昭郡主一样。

值得人们,敬仰和尊重。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篇番外,我会尽快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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