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99、月堕
离京北上的那日, 下了三日的大雪终于放晴。
天空碧蓝如洗,日光耀照在雪堆之上,白得晃眼。
此时的季旷柔已经换上了一身玄赤镔铁锁子甲, 满头青丝被尽数拢在双凤银盔冠中, 高高束起。
她高坐在马上, 神情一改往日的慵懒散漫,仿佛彻底换了一个人,变得飒丽而仪威。
磅礴凛冽的气势从她身周溢散,见到的士兵, 无一不心生拜服。
待到出城三十里,季旷柔望着静静停在官道旁的宽大马车, 以及马车旁那神情憔悴、泪流满面望着她的青年。
最后翻身下了马。
季旷柔还未走近,青年便哭着撞进了她的怀抱,将脸紧紧地贴在了她身前那坚硬冰冷的盔甲之上。
“小九, 你怎么来了。”
她微微蹙眉, 看着神情痛苦、哭到哽咽的青年, 怔愣半瞬后, 还是没有忍心推开他。
闻言,季允禾抬头, 泪眼朦胧地望向她,“柔姐姐不要去漠北好不好,小九愿意、愿意去和亲......”
见季旷柔坚决地摇了摇头, 青年泪水一时间流得更加汹涌,他紧紧地抓住了女人的衣袖,哭到难以自持。
面容绝望地说道:“你会死的......你真的会, 姐姐不要去好不好, 你即使打胜了, 那群人也不会让你活着回来的,姐姐不要去,不要去......”
闻言,季旷柔低叹了口气,摘掉手上的护具,为面前的青年揩掉了面上的泪水。
温声说道:“小九,有姐姐在,不会让你去狄国和亲的,回宫去吧。”
说罢,便想将他推到马车上。
谁知听了这话,青年禁不住崩溃落泪,他抱紧了面前的女人,不知该怎样才能将她挽留。
此时的季允禾,无比痛恨为何自己生了个男儿身,他若是女人的话,便可以替阿柔姐姐出征,护她一生富贵平安。
行军速度丝毫耽搁不得,季旷柔又安慰了季允禾几句之后,便推开了他,却在她转身时又被对方抓住了手。
季允禾哭得双眼透红,他将自己从小带到大的一个平安符强硬地塞进了女人的手中。
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姐姐拿上这个。”
“一定要万分保重。”
他强忍着喉中的滞痛,反复恳求季旷柔。
“一定要活着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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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黄的烛灯下,相泊月将手中季旷柔从漠北新寄来的信笺,看了一遍又一遍。
面前的桌上,也散乱着十几封信笺。
都是季旷柔走的这八个月里寄来的。
一开始是三四天一封,内容也很长,在知晓他有孕后,季旷柔开心得不得了,每次都会在结尾叮嘱他要照顾好身子。
可渐渐得,随着二人的距离越来越远,季旷柔写给他的信便从三日一封,变成了十日一封,后来是一月一封,三月一封。
最后甚至是四五个月才有消息,内容也从满满一张纸,变成了短暂的一句话。
“安康勿念”。
望着宽大的信纸上这寥寥的四个字,积蓄已久的思念与担忧冲破了相泊月的心堤,浩浩汤汤地袭卷了他的全身。
清透的泪水一滴滴地在了纸面之上,很快便泅湿成了一团。
腹中的孩子仿佛感受到了父亲情绪的波动,开始一下又一下地踹着相泊月的肚子。
相泊月痛呼出声,蹙眉抚上了自己已经高高鼓起的腹部,心中无助又绝望。
甚至开始对这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生出了淡淡的憎恨来。
季旷柔走后没多久,在无意间得知她此去凶多吉少后,他便想打掉这个孩子,随她一同北上。
可所有人都不允许,都坚持让他留下这个孩子,安定王夫甚至出面劝了他许久,只因这或许是季旷柔唯一的血脉了。
相泊月万万没想到,自己渴盼许久的孩子,会成为他追随季旷柔脚步的最大阻碍。
有一日,他甚至已经偷偷熬好了堕胎药,临了却被哑奴发现了。
至此以后,对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直到他月份大了,不能再将孩子堕掉为止。
而另一厢,盛寰院内,安定王望着手中从前线递来的最新军情,蹙紧了眉,对站在面前的陆雨厉声问道:“柔儿怎么会失踪呢!”
陆雨低垂着头,面色悲伤而凝重,“郡主当时刚刚收复了皖城,兵力大损,接着又收到了驻扎在嵖山附近林将军的求援,郡主为了能赶过去救林将军,自己提前带着一千精兵前去支援,结果中了敌人埋伏。”
说着,她停顿片刻,叹了口气。
“其实郡主当时被护着是可以逃走的,可对方抓住了翻云姑娘来要挟她,您也知道,翻云与覆雨她们自小随着郡主一同长大,感情深厚,郡主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翻云姑娘被杀的,所以就......”
陆雨说道最后,声音都有些哽咽,她望着自家主子那难掩悲痛的神情,出声安慰道:“不过主子您放心,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郡主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话音落后许久,安定王冲她无力地摆摆手。
陆雨随即告退。
走之前,她忍不住回头看去,只见那戎马一生、杀伐果决的安定王静静地坐在那里,身形佝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看得人心酸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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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深处,棵棵挺立的青竹犹如一柄柄长剑,直插云霄。
季旷柔背着重伤的翻云,借着浓稠夜色的掩映,快速向前跑动着。
身后不远处,便是举着火把对她们紧追不舍的狄国追兵。
“主子......你别管我了,把我丢下来吧,你兴许还能逃出去。”
翻云努力睁开疲惫的双眼,皱着眉虚弱地说道。
说话间,她又痛苦地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随后开始挣扎起来。
季旷柔闻言,咬了咬牙,将翻云又往背上颠了颠,手臂更加挽紧了她的双腿。
由于快速地跑动,她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热汗。
女人大口喘着粗气,咬着牙低吼道:“闭嘴!再说一句废话回去我就扣光你的俸禄,让你再也没钱买酒喝。”
翻云听后,心中又酸又热,呜咽地哭出了声,想她一个孤儿,何德何能有幸碰到了这么好的主子。
从小在人贩子手中救下被虐打的她和妹妹覆雨不说,还为她们起名,留她们在身边做事,给她们一个家。
现在更是为了救她这么一个下人,出生入死。
宁死也不肯放弃她。
主子的恩情,她一辈子也报答不完。
可越是这样,她越是不能连累主子。
想到这儿,翻云在季旷柔的背上挣扎得更加剧烈起来,哭着哀求道:“主子,我求求你了,你放我下来吧,我来挡住她们,你快走......”
说话间,身后追兵的脚步逐渐逼近。
可季旷柔的双臂犹如铁钳一般,牢牢地箍住了翻云的双腿,让她动弹不得。
季旷柔丝毫不理会翻云的哭求,背着她更加大步地向前跑去,脖颈处因为长时间的负重用力,而鼓起了淡淡的青筋。
身后的追兵速度越来越快,季旷柔甚至能够听到她们手中的剑刃破空的嗡鸣声。
很快,她们便来到了竹林的尽头。
皎白的月光洒了下来,季旷柔能够清晰地瞧见,面前是一处断崖。
下一刻,她猛然顿住脚步,堪堪地停在了崖边。
不远处的碎石被季旷柔的这一动作,震得掉落进了崖底,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闻声,季旷柔向下瞥了一眼,当即蹙紧了眉。
身后的追兵即将赶到,那群人的首领已经开始操着不熟练的景国话劝她们投降了。
闻言,季旷柔冷笑一声,接着,将一直缠在自己腰间的软鞭抽了出来,将背上的翻云与自己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明昭郡主,你们已经死路一条了,快点投降吧!”
对方趾高气昂地说道。
为首的女人缓缓从竹林中走了出来,她身穿着狄制的甲胄,左眉上方有颗黑痣。
让季旷柔十分的眼熟。
正是邬珏身边的走狗——武嵘。
季旷柔背着翻云一步步走到崖边,回身望了对方一眼,接着在武嵘惊愕地目光中,纵身跳了下去。
她宁死也不会背叛自己的国家。
武嵘见状,慌忙带人追了上去,可还是没有抓住季旷柔的衣角。
她站在崖边,夺过身旁士兵的火把向下看去,火光只能照亮崖壁的一小片区域,其余的皆隐匿在了黑暗之中。
见状,武嵘气急败坏地大喊了一声,没有完成任务还逼得人跳了崖,回去之后,贵安王一定不会轻饶了她。
想到这儿,武嵘连忙派人拿来绳索和铁钩,下到崖底,务必要将季旷柔她们二人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季旷柔带着翻云跳下悬崖前,早就看到了悬崖下十几尺处,生长着一个歪脖子树。
彼时的季旷柔,双手正吃力地抱紧了树干,与绑在背后的翻云一同挂在了树上,想要就这样坚持到天明再想办法上去。
待听到武嵘的对话后,季旷柔心中一惊,知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若是等到武嵘的人下来,她们迟早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就这昏暗的月光,季旷柔瞥见了左手不远处的悬崖有一块凸起的矮坡,一直延伸到崖底。
崖底下,则是一大片的荆棘丛。
想了想,季旷柔决定带着翻云跳下去,先躲在里面一晚上,即使武嵘的人找了下来,也不一定猜到她们会躲在荆棘丛中。
即使猜到了,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捉到她们,直到她俩坚持到援军来,就胜利了。
思及此,季旷柔一只手松开了抱着的树干,将别在自己小腿处的短刀抽了出来,拿到了手中。
接着,她回头看了一下背后已经陷入昏迷的翻云,义无反顾地松开了手,径直跳下了矮坡之上。
为了防止跳下去会受伤,季旷柔在触到崖壁的一瞬间,便将手中的短刀狠狠地刺了进去。
可不知是崖壁的壁石太过坚硬,抑或是短刀承受不住她与翻云两个人的重量,竟然当中折断了。
季旷柔瞠大了双眼,下一瞬便连带着背后的翻云,一同滚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崖底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犬吠声,随之而来的是哒哒的马蹄响。
犬吠声在荆棘丛外停止,接着便响起了犬类焦急时才会发出的嘤嘤声。
荆棘丛外,一只黄色毛发,嘴角长着一撮红毛的土松犬正在荆棘丛外焦急地来回转着圈。
它的身侧,则站着一匹通体粉白如绸缎的宝马。
马鼻不断地喷着鼻息,四肢马蹄在原地焦急踏步,哒哒作响。
下一瞬,土松犬突然义无反顾地钻进了荆棘丛中,纵使被荆棘尖刺得嗷嗷直叫,它仍坚定地朝着自己熟悉的气味爬去。
待到寻得了气味的源头,红哨焦急地奔了上去,用舌头拼命地舔舐着昏迷中女人的脸。
见不起作用后,它伏在地上低垂着尾巴呜呜地哭咽出声,随后又起身,咬住了女人肩膀处的衣服,将二人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往回拖去。
青铮见红哨将主人拖了出来后,仰起前蹄咴咴地叫了两声。
接着跪下躺在了地上,让红哨将两人横着拖放在了自己身上。
接着缓缓起身,将二人驮了起来。
宝马仰头长嘶一声后,随即带着身旁的土松黄犬,朝着山下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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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主屋内,忽然被油灯照亮。
迷蒙醒来的少年揉了揉眼睛,轻声问道:“爹,怎么了?”
闻言,被他喊爹的男人皱眉下地,拿起了不远处灶台上的菜刀,对着他皱眉说道:“门外好像有动静,我刚刚听到了狗叫声。”
少年一惊,连忙下了地,自打他们搬来这嵖山后,这方圆几十里就他们这一户人家,他们也没养狗。
哪里来的狗叫声呢。
想到这儿,少年披衣起床,找到了一把斧头拎在手中,蹙眉说道:“爹,我随你一同出去瞧瞧。”
说罢,二人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见听到有狗吠和马叫后,再无人声。
莫不是哪里来的野狗野马。
想到这儿,父子俩稍稍放松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借着月光瞧向屋外。
随后,当即愣在了原地。
但见他们的院子中间,正站着一条狗与一匹通体粉白的宝马。
马背上还驮着两个生死不明的女人。
那狗看他们打开了门,冲着他们轻声吠了一声后,呜呜地哀鸣,似是在乞求他们什么。
随即,那匹漂亮的宝马也屈膝跪了下来,将背上驮着的两个女人放在了地上。
二人见状,俱是惊疑地后退了几步。
看着昏迷不醒的两个女人,少年拉住了父亲的衣袖,“爹,这可怎么办啊!”
闻言,严氏四下望了一眼,先是看了下她们身后是否有仇敌或者是追兵。
随后回屋取来了仅有的一支蜡烛,想要看清面前的两个女人究竟是他们景国人还是对面狄国的。
谁知烛光刚照到一个女人的脸上,身边的儿子便惊叫了一声。
“爹!爹!我认识她,她就是去年我去京城给娘抓药,差点被人贩子拐了时,救了我的人,她是明昭郡主!”
秀山着急地大喊道。
闻言,二人也不再犹豫,将绑在一起的女人解开后,挨个抬进了屋中。
其中一个女人伤得非常的重,身上好似经受过一番严刑拷打般,血水都快将衣衫浸透了,好在还有一口气儿在。
而另一个受伤虽说不算严重,但身体各处也多处骨折和擦伤,活像是从高处滚落时,给人当了垫背。
总之,各有各的惨法。
严氏学过一点药理,妻主又常年患病,所以家中常备了许多药材。
在给二人处理好伤口后,天色已经大亮了。
刚歇下一会儿,严氏便听到屋外又响起了熟悉的狗叫声。
这时他们才恍然想起,方才他们一直进进出出为床上的二人打水清洗伤口,只瞧见了那匹马一直站在屋外,狗却不见了踪影。
他们还以为狗饿了,自己跑出去找食吃了呢。
少顷,屋外又响起了一阵剧烈的狗吠声,甚至可以算得上凄惨哀鸣。
严氏与儿子秀山对视一眼后,起身出去查看。
出门的一瞬间,便怔愣在了原地,望着眼前的景象,许久都没回过神儿来。
季旷柔从昏迷中醒来时,望着周围陌生的环境,恍惚了一瞬,滚落悬崖时,她为了护住身后的翻云,不小心撞到了头,这才昏迷了过去。
现下醒来后,直觉得头疼难忍,恶心想吐。
想到翻云,季旷柔慌忙想要起身找寻,一转头便发现对方正在她的不远处,静静躺着。
身上的伤口也被人包扎好了。
季旷柔环顾四周,发现此时的自己正躺在一个小竹屋的土炕上。
竹屋虽说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
就在她艰难起身,想要查看翻云的伤势时,有人走了进来。
“你醒了?”
少年的声音十分轻快,惹得季旷柔抬头望去。
见到来人后,她微微蹙眉,“是你?”
秀山见季旷柔竟还记得自己,惊讶一瞬后,清秀的面庞渐渐爬上了一抹绯红。
“你好点了吗?”
他说着,倒了一碗水给炕上的女人喝。
季旷柔接过秀山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后蹙眉问道:“我怎么会在这儿,是你救了我们吗?”
闻言,秀山摇摇头后又点了点头,见季旷柔神情有些疑惑,便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听到少年说是一只土黄色的狗以及一匹颜色非常漂亮的马将她们驮来的时候,季旷柔瞬间便想到了红哨与青铮。
当时去救翻云的时候情况紧急,来不及带走她们,谁知她们最后跟了过来,还救了她和翻云的命。
想到这儿,季旷柔不顾腿上的伤,执意要出去瞧瞧她们。
秀山只得扶住她慢慢地挪到了屋外。
还未等季旷柔走出门,听到了动静的青铮便跑到了门口等她。
望着眼前腰腹被荆棘划伤,浑身沾满了血污与泥土的青铮,季旷柔瞬间红了眼眶。
在王府时,青铮是整个马场中最漂亮,也最在乎形象的一匹马。
几乎每隔一天,都需要人给她洗一次澡,更喜欢季旷柔将她的光滑柔顺的马鬃编织成漂亮的小辫。
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狼狈脏污过。
季旷柔伸出手,青铮随即温顺地将头贴近了她的手心,大眼轻眨,望着主人的眸光透着莫名的悲伤和难过。
爱怜地抚摸了几下青铮的马头后,季旷柔欣喜而又哽咽着夸赞道:“好孩子、好孩子。”
随后问道:“红哨呢,红哨在哪?”
面前的马儿好像听懂了一般,呦呦地悲鸣出声,大眼随后啪嗒啪嗒地掉下了眼泪。
惊得一旁的秀山呆愣在了原地,心中直呼神马,成精了。
见到青铮莫名地哭泣,季旷柔随即一怔,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青铮仍旧默默地流着眼泪,慢慢地移开了身子,露出了不远处趴在地上,已经死去多时的土松犬。
季旷柔僵硬着步子缓缓走近,待看清红哨死状的下一刻,惊愕而又崩溃地流出了眼泪。
只见面前的红哨血迹斑斑,红黑色的血迹沾着泥土黏连成块坠在黄色的皮毛之上。
除此之外,身体各处也扎满了荆棘刺,甚至于左眼眼球中也有一根。
她静静地伏在地上,已经全然没了呼吸。
可仍大睁着双眼,固执地望着主人可能会朝她走来的方向。
而方才的那些不足以致命,她受的最严重的的伤,是在腹部。
“昨晚我们救下你后,它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秀山看着女人悲恸流泪的模样,面露不忍,缓缓说道。
“等到天亮的时候我们才找到它,发现它咬死了一头比它自己还大了两圈的野猪拖了回来,一口没吃。”
“想必,是想用这头野猪,求我们救救你。”
秀山说着,也开始哽咽了起来。
“当时我和爹就发现了它浑身是伤,肚子上还被野猪顶出了个大血洞,血流了一路,甚至肠子都出来了,沾满了泥拖在地上老长......”
他说到最后,实在是说不下去了,皱起了眉默默流泪。
当时的场景太过震撼,秀山甚至难以想象出一条狗,竟然会如此有灵性,对主人忠诚成这样。
季旷柔蹙紧了眉头,眼眶和心脏酸胀得难以复加,泪水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哭声压抑在腔子内,以至于整个脊背都在剧烈颤抖。
她僵硬地走上前,慢慢地蹲下了身,伸出手将刺进红哨左眼的荆棘刺慢慢拔了出来,替她合上了双眼。
接着,又将她毛发上粘粘的泥土还有草根荆棘耐心地一点点摘掉,最后将肠子洗净,塞进了她的肚子里。
做完这一切后,季旷柔抱起已经变得冰凉僵硬的红哨,亲手挖了个坑,将她放了进去。
她颤抖着最后摸了摸红哨的下颌,那是平常红哨最喜欢她做的一个动作。
“好孩子,睡吧,睡醒了还给你好吃的牛肉干。”
说罢,季旷柔忍着心痛,将红哨埋葬在了一条小溪旁。
待到她再回到竹屋时,刚刚踏进小院,便一下顿住了脚步。
季旷柔敛眉,随即动作迅速地抽出一直别在腰际的匕首,横在了自己颈边。
接着,对着面前的陌生女人冷声言道:“放了他们,本郡主跟你们走。”
闻言,女人轻笑出声,抬了抬手,示意手下松开了秀山的父亲严氏。
而一旁害怕得哭泣发抖的秀山仍被她们拿着长剑抵住脖颈。
“明昭郡主果然识实务。”
领头的女人说着,缓缓走到了季旷柔的面前,笑着说道:“郡主放心,我们和那群人不同,不是来追杀你的。”
“只要你乖乖跟我们走,我们保证不动这里的人一根寒毛。”
闻言,季旷柔微微眯眼,漠声问道:“和那群人不同?”
“那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
女人但笑不语,少顷方缓缓言道:“一位特别想念你、苦苦等待了你许久的人......”
说罢,女人倏然变了脸色,朝着季旷柔的面上快速地挥出了一把白色粉末。
季旷柔心中一惊,来不及躲闪,在吸入粉末时的一瞬间,便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见自己成功得手后,女人才继续笑着把话说完。
“我们狄国最尊贵的大长帝卿,邬清霁。”
作者有话说:
哦,春卷出现了。
PS:名字出现也算出现吧......(别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