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67、月惊
风雪还在肆虐, 自他们头顶落下的雪絮也越来越多。
耳边尽是呼啸的北风,对于藏在树洞中的季旷柔与相泊月他们二人来说。
一时一瞬都是那么的难熬。
期间季旷柔又昏迷过去了好几次,最后又都是被相泊月哭着给唤醒的。
直到最后, 即使身子一直在打着冷颤, 季旷柔也觉不出任何的冷意和疼痛了。
这对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来说, 并不是一件好事。
就这样,她和相泊月紧紧地抱在一起互相取暖,等着那群死士的离开,或者翻云她们赶来营救。
不知不觉, 头顶的树洞隐约传来光亮。
原来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相泊月在季旷柔醒来不久就精力耗尽昏迷了过去,可即使是这样, 他也一直用双臂死死地揽着她的腰。
纵是睡着了,仍在皱着眉头流眼泪。
没过多久,季旷柔便敏锐地觉出他的身体在发烫。
犹如火炉一般, 热得惊人。
苍白的面颊上也开始浮现病态的嫣红。
季旷柔急忙想将相泊月摇醒, 却发现他双眼紧闭, 已经失去了意识。
见他前身衣物大敞, 露在外面的皮肤已然冻得冰白,想必就是这个原因才引起的高热。
想到这, 季旷柔连忙用手将他面前的衣服拢紧,期间牵扯到了伤口,疼得她忍不住倒抽了几口冷气。
指尖控制不住地发出颤抖。
季旷柔咬紧了牙关, 下定决心若是天黑之后翻云她们还没寻到这里。
那自己与相泊月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离开。
即便会死,也要拼命一试。
否则自己还没血尽而亡,相泊月就先烧死了。
田医公还说他身子本来就不太好......
于是季旷柔将相泊月揽得更紧, 一边用落下来的雪絮给他的滚烫的额头降温, 一边在心中规划着等下夜幕降临, 自己该怎么带着昏迷发热的相泊月逃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相泊月的情况才有所好转。
青年从昏沉中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身体又冷又热。
恍惚一瞬后,相泊月猛然反应过来,抓住了季旷柔的衣服,声音滞哑干涩地急忙问道:“妻主,你怎么样了!”
“伤口可还流血?”
闻言,季旷柔拍了拍他的后背,缓声说道:“我好多了,倒是你现下开始发热了,可觉得难受?”
谁知对方听了她这话,紧绷的神情松懈了下来,烧得通红的面上缓慢起沁出一抹喜色。
语气欣喜地说道:“是吗,那刚好可以用来给妻主暖暖身子。”
说着,相泊月便想散开那被季旷柔重新拢好的衣带。
见状,季旷柔连忙制住了他,心口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她紧紧地将已然烧得有些糊涂的相泊月抱在怀中,滞哑着嗓音缓声说道:“月儿乖,妻主不冷了,别脱衣服了。”
青年温顺地任由她抱着,眼尾被高热烫得殷红一片。
精神又开始恍惚起来。
他轻阖着双眸,眼神有些迷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晶亮的泪水又顺着眼尾坠落下来。
断断续续地说道:“可是妻主会疼,月儿不想让妻主疼......”
“不疼了,我已经不疼了。”
季旷柔蹙起眉,连忙哄骗他道。
可是下一刻,青年便忍不住委屈地哭出声,“可是妻主,月儿好疼啊。”
闻言,季旷柔一惊,连忙问道:“你哪里疼?”
当时他们逃亡的时候,相泊月曾被她带得数次跌倒在地,不知道是不是在这儿途中受了伤。
等不及相泊月回答,季旷柔便开始在他身上摸索起来,看是否有伤口或者哪个地方骨折了,要赶紧包扎起来才行。
可谁知,相泊月却捉住了她的手。
将她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胸口处。
倒在她怀中无助委屈地喃喃道:“妻主,我这里好疼啊,真的好疼......”
看到你受伤会疼。
瞧见别的男子靠近你会疼。
发现你对别的男子好,更会疼。
闻听此言,季旷柔一双长眉拢得更紧了。
她曾听军医说过,若是人烧得久了,心脏是会一悸一悸的疼,时间再长些就会有生命危险。
想到这儿,季旷柔连忙抚了抚相泊月的胸口,轻声安慰道:“我先给你揉揉,等一下就不疼了。”
说完,她微微眯眼,心中叹了口气。
自己和相泊月恐怕等不到翻云与覆雨来救了。
季旷柔低头看了怀中紧皱着眉头,低声啜泣的相泊月一眼,决定将入夜后逃离的计划再提前一些。
为了保存体力,季旷柔闭上了眼睛休息。
谁知就这样昏沉睡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发现雪已经停了,头顶处隐约有月光照了进来。
季旷柔慌忙地去摸相泊月的额头,发现依旧是十分的滚烫。
轻喊了他几声后,也没有回应。
这样下去可不行。
季旷柔抿唇思索片刻,随即艰难地挣开相泊月紧搂着自己腰身的手臂。
站起身后,季旷柔解开自己身后已经被她的鲜血浸透了一片的氅衣,盖在了昏迷中的相泊月身上。
随后将长剑别在了腰间,一个纵身抓住了头顶的树干,艰难地翻了出去。
来到树端后,季旷柔喘着粗气倚着树干休息了一会儿。
方才那一系列动作,使得刚刚凝痂的伤口重新崩裂,鲜血再一次涌了出来。
季旷柔连忙捂住了胸口。
皎洁的月光下,女人勉强扯了下惨白的唇,无声地笑了笑。
神情莫名凄怆。
自言自语地喃喃道:“季旷柔啊季旷柔,还有那么多事儿都等着你呢,可不能交代在这儿。”
话毕,季旷柔咬牙跳下了古树。
此时风停雪歇,月亮也已经出来了。
又大又圆地挂在天上。
皎白的月光映照在雪地之上,亮得恍如白日一般,使得季旷柔很轻易地便发现了留守在崖边巡逻的那几个死士。
她们皆全副武装,在茅屋的附近和不远处的梅林来回巡视着。
甚至还有一个人要朝着古树这边走来。
季旷柔借着梅树的掩映,悄无声息地走到那个人的身后。
死死地捂住对方的嘴,紧接着手起刀落,将死士一剑割喉。
季旷柔如法炮制,周围的几个死士也被她用这个方法相继解决。
可就在季旷柔暗杀最后一个人时,一个不注意让对方挣脱了她手上的左手。
霎时间一声尖锐的哨声自那人口中响起,季旷柔暗道一声不好。
迅速将那人砍杀后,季旷柔连忙跑到相泊月藏身的树洞。
还没到近前,便听到洞中传出的绝望哭喊。
“妻主、妻主你在哪!”
“阿柔,你别丢下我......”
树洞里,相泊月在季旷柔离开的下一刻便猛地惊醒。
发现身边季旷柔失踪后,一股灭顶的恐慌与绝望将他烧得本就混沌的理智瞬间击垮。
相泊月知道,季旷柔绝对不可是丢下他自己逃生了,最大的可能就是她选择牺牲自己,去引开追兵。
为他创造一线生机。
此时的相泊月由于发热浑身无力、意识恍惚,没有他人的帮助根本不可能从头顶的树洞中钻出来。
一想到即将要失去季旷柔,相泊月开始发了疯似地开始抓挠敲砸起面前的树皮来,想要从中出来去寻她。
可谁知道面前的梅树皮看似薄薄的一层,却出奇的坚韧,没一会儿,相泊月的十指指甲都被粗糙的树干磨得鲜血淋漓。
甚至指甲缝中也被扎进了许多木屑倒刺。
见仍旧没有效果,相泊月咬牙曲起自己的手肘,开始一下又一下地狠砸起面前困住他的树干来。
一股股剧痛从他的肘骨传来,可相泊月仍浑然不觉。
双眼赤红地一下又一下地咂着。
也不怕引来杀手。
他就怕自己晚一点,就找不到季旷柔了。
可相泊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办法,面前的树皮仍牢不可破。
鲜血顺着他的破碎的手肘流到指尖。
相泊月绝望极了。
“月儿、月儿你别哭,我来了。”
就在这时,相泊月突然听到了树干外季旷柔的声音。
随即,面前对他来说坚硬无比的树皮,便被季旷柔从外给几下劈碎了。
季旷柔将树皮砍出一个洞后,还未等她伸手进去,便恍惚看到一个人影撞碎了剩余的树干,跌跌撞撞地朝自己扑了过来。
下一刻,她便被相泊月撞了个满怀。
青年缠紧了她,消瘦的身子颤抖不住,泪水沾满了脸,不住地绝望重复道:“妻主,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来不及多做安慰,季旷柔搀起相泊月便顺着朝着前方跑去。
身后不远处是得了消息,赶上来的追兵。
冰白的月光下,季旷柔与相泊月二人跑得极为艰难。
大雪下了一整夜,虽说现下已经停了,但是积雪几乎没到了两人的大腿处。
每朝前跨一步,都需要消耗不少的气力。
很快,身后的死士便追了上来。
季旷柔将相泊月朝前推了一把后,便攥紧了手中的长剑迎战。
“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说罢,她便发了狠地挥剑朝着身后追来的死士挥去。
锵——!
剑刃剧烈相撞,激起一阵火花。
巨大的力道震得季旷柔虎口迸裂,双臂发麻。
随即,她怒喝一声,抬腿将那人踹倒在地,然后一个扭身捅穿了身后妄图袭击她的一个死侍。
接着一跃而下,用手中的长剑将方才那个想挣扎而起的死士给彻底地钉死在地上。
夺过对方的长剑后,季旷柔似有所感,猛地一个回头发现相泊月的身后站着一个死士,作势想要袭击他。
季旷柔长眉紧蹙,朝着相泊月大吼一声。
“蹲下!”
接着,飞快地将手中的长剑向着相泊月的方向掷去。
听到季旷柔的声音,相泊月下意识地屈膝下蹲。
几乎是在下一瞬,长剑擦着他的头顶呼啸而过,扎进了那已经来到相泊月身后的死侍胸腹。
一击毙命。
季旷柔又救了他一命。
刚解决完这一批死士,身后的也即将追了过来。
犹如蝗虫一般,前仆后继,怎么杀都杀不完。
季旷柔不敢多耽搁,拉起相泊月继续朝前跑去。
可没过多久,他们便急急地停了下来。
前面,已经无路可走。
只见他们的面前,仍是横贯梅林的那处的断崖。
深不见底。
而身后的追兵,也已然赶到。
季旷柔蓦地攥紧了相泊月的手,对方也同样贴紧了她。
“妻主,怎么办?”
闻言,季旷柔抬眸看他,突然一挑长眉,笑着问道:“和我一起跳下去,敢吗?”
谁知对方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她。
“敢!”
“只要是和妻主在一起......”
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话毕,相泊月就想朝着崖边走去,却被季旷柔又急急给拉了回来。
急忙安慰道:“还不到时候。”
她抬眸看向面前面前正手拿利剑与弓.弩,皆白衣劲装的十几名死士。
虽然对面人很多,她赢得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不试试怎么行,跳崖是最坏的打算。
实在打不过,再跳崖逃生也不迟。
想到这儿,季旷柔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与狠厉。
她松开相泊月的手,转身挡在了他面前。
季旷柔双手握住剑柄,横剑在前。
虽然身体已经疲累至极,但仍神情紧绷,打起精神随时准备迎战。
就在这时,一个头戴面具的女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沉声开口,音色让季旷柔十分的陌生。
“明昭郡主,久仰大名。”
闻言,季旷柔微微皱眉,“你认识本郡主?”
随即她厉声喝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可谁知对方只出声冷笑,语气中满是讥讽,“明昭郡主,你都快要死到临头了,确定还要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和我说话吗?”
说罢,她挥挥手,示意手拿弓.弩的死士走上前,瞄准了她。
季旷柔身后的相泊月见状,颤声说了句不要,连忙挡在了她的身前。
他绝对不要季旷柔再为他受伤。
见到相泊月,面具女的身形停顿了片刻。
随即,笑着说道:“不如这样,我们俩做个交易。”
说着面具女伸出手指,点了点季旷柔面前的相泊月。
“你把他给我,我或许可以饶你不死。”
闻言,季旷柔蓦地攥紧了相泊月的手,下意识地将他往自己身后扯了一下。
“我可以跟你走,只要你们能放了我妻主。”
相泊月墨眉紧蹙,抬头沉声对着面前的面具女人说道。
他不知道对方要自己的目的是什么,但只要她们能放过季旷柔,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哪怕面前是狼窝虎穴。
闻言,季旷柔长眉狠狠一拧,将相泊月拽到了自己身边。
咬牙切齿地低吼道:“你疯了!”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男子,落到一群女人堆里,能会有什么好下场。
更重要的是,相泊月的容貌本就异常出众。
季旷柔不用脑子想都知道他会遭受什么。
也决计不会当牺牲自己的男人以求自保的窝囊废!
“你要本郡主的夫郎做什么?”
季旷柔冷声说道,“是你主子要的吗,你主子是谁?”
面具女仍是不应,只不过语气有些不耐起来,“快将相泊月交出来!”
她大声说着,又往前走了几步。
见状,季旷柔微微蹙眉,将相泊月护得更紧了些,二人稍稍往后退了几步。
此时,他们二人距悬崖的距离,已经不足两尺。
见季旷柔与相泊月他们俩人即将走到悬崖前,面具女随即顿住了脚步。
语气稍稍放缓,循循善诱地劝道:“明昭郡主,您是聪明人,男人重要还是自己的命重要,你肯定是晓得的。”
闻言,季旷柔扯唇一笑,眸中划过一丝凌冽与狡黠。
大声回道:“真不巧,本郡主生来霸道,男人和命我都要!”
说着,她便要带着相泊月作势跳崖。
果然再他们刚迈出步子的下一刻,对方便喊住了她。
“慢着!”
季旷柔转头看向身后的面具女。
她好像没有料到季旷柔如此不识抬举,气得攥紧了双手。
“你可以不把他交出来,但是他要说出黑龙玉令到底被相泊云藏在哪了。”
闻言,季旷柔蓦地蹙紧了眉。
果然!
起先,她还以为这波刺杀是冲着自己来的,可那女人三番五次地要求带走相泊月。
便想到了是否是和那被相泊云藏起来的黑龙玉令有关。
没想到竟真的被她给猜对了。
听到面具女突然提到了自己的姐姐,相泊月蓦地蹙眉,瞠大了双眼冷声怒道:“你怎么知道我姐姐的,是不是你们杀了她!”
谁知对面的面具女丝毫不回答他的质问,只是视线冰冷地盯着他,冷声呵道:“交出黑龙玉令!”
“是不是你们杀了我姐姐!”
相泊月双眼猩红,攥紧了双拳,冷声吼道。
无边恨意在他心底缓缓聚集。
太像了,一样的纯色劲装,一样都带着弓.弩。
一样的残忍!
不仅杀害了他姐姐,还害得他误会季旷柔那么长时间。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对面的面具女抬手,剑尖直指季旷柔与相泊月他们二人。
厉声喝道:“交出黑龙玉令!”
此时,相泊月在季旷柔的安抚下已经稍稍冷静了下来,见对方一直不肯承认,随即话锋一转。
冷声言道:“我不知道你们口中说的黑龙玉令在哪。”
面具下,女子眼眸微眯,“你不知道?”
黑龙玉令那么重要,截获后相泊云根本没时间将它转移出去,最大的可能就是还藏在相府。
可她们将整个相府都快翻烂了也没找到。
这就说明,相泊云定然将黑龙玉令藏在了她认为最隐秘的地方。
或者是相府还有不为人知的密道或者洞穴。
毕竟相泊云死前说的那番话着实让人费解。
而相泊月作为相泊云的亲弟弟,如今相府的主人,绝对不可能不知道府中是否有密道。
所以只要抓住了他,就能知晓黑龙玉令的下落。
她冷笑一声,缓缓将那相泊云死前的最后一句话说出口。
“那你知道,跨过赛岭山,踩过狗尾林,路过密巢国后往前走三步,说的是哪里吗?”
闻言,相泊月神情一怔。
当听到对方说出‘赛岭山、狗尾林、密巢国’这三个词时,心头随即掠过一股熟悉的感觉。
下一刻,他好似想到了什么,蓦地瞠大了双眼。
见相泊月神情有变,面具女精神一震,兴奋地大声说道:“你果然知道!”
说罢,目光落在了他们二人的身后,对着那人大声言道:“捉住他!”
季旷柔闻声转身,发现不知何时,四名死士已悄然站在了他们身后。
腰间拴着绳子和铁钩,想必是从崖壁上爬上来的。
季旷柔长眉一凛,飞起一脚脚将其中一人踹下了悬崖,又抡起长剑去刺另一人。
就在她分心的这一刹那,对面便冲上来了两人,抓住了相泊月的双臂。
“妻主!”
相泊月惊慌地喊道。
见想泊月被即将被她们抓走,季旷柔眼眶发红,声嘶力竭地吼道:“放开他!”
季旷柔用尽全身力气,刺死了挡在面前的两个死士,提步追了上去。
可就在她快要抓到相泊月的手时,背部传来一阵剧痛。
随即季旷柔被砍得一个踉跄,心中震怒,随即将手中的长剑发狠地挥了出去。
“你找死!”
背后偷袭她的死士当即人头落地。
旧伤添新伤,季旷柔顿时单膝跪地,垂头呕出了一口鲜血。
剧烈的疼痛以及完全透支的身体,让她双手不住地发颤再难拎起长剑。
她抬起头,望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相泊月,目眦尽裂。
周围越来越多的死士围了上来,朝她齐齐地举起了长剑。
季旷柔心中,霎时间涌上一股绝望。
就在这时,她恍惚听到了一声熟悉的狗叫。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季旷柔的耳边传来数发啸笛箭破空时的尖啸。
随即,包围季旷柔的七八名死士,应声倒地。
赤金甲卫,安定亲兵,战无不克。
而萧笛箭,正是赤金甲卫的标志之一。
季旷柔惊然抬头,脑中最后的画面是疾速向她奔来的翻云与红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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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顺着窗棂照进榻上安睡的青年身上。
青年那如海藻一般柔顺乌亮的墨发尽散,衬得面容更加地白皙细腻。
容貌清润俊逸,五官好似被仔细描摹过一般。
出尘脱俗。
让人见之难忘,即使睡着了也难掩绝色。
突然,面前的男子蓦地皱起了眉,饱满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冷汗。
胸前地锦被被抓地泛起了褶皱。
“不、不要!”
昏暗中,倦春猛然从床上起身。
身上霎时出了一层的冷汗,几乎将里衣浸透。
待他看清周围的一切后,才怔然发现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可即使是这样,倦春仍心有余悸地大口喘着气。
他抚上胸口,掌心下的那颗心脏此时正疯狂地跃动着。
倦春眨眨眼,泪水随即从眼角滚落下来。
此时的他,情绪仍陷在眼睁睁地看着郡主被人杀死的痛苦与绝望中。
难以自拔。
心脏仿佛被人大力撕扯过似的,一悸一悸的,疼得他喘不过。
就这样,倦春一直呆坐到天大亮,才缓和许多。
可随后,心中又不可遏制地弥漫起对季旷柔的思念,铺天盖地几乎将他湮没。
虽然知道方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做的一个噩梦,可倦春心中仍忍不住阵阵后怕。
他现在极需要知道季旷柔是否安好。
想见季旷柔的渴望,从未有过的强烈。
倦春随即起身想要唤喜鹊进来来伺候自己更衣,却猛然发觉没有季旷柔的召见,他是没有办法见到她的。
此时的倦春,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无比痛恨自己出身低微,想要见见季旷柔,都没有资格。
他心痛难耐地皱起了眉,剧烈的心痛牵扯到了腹部。
小腹随即泛起一阵坠痛。
是孩子。
想到这,倦春的眼泪流得更甚了,他惊慌地捂紧了自己的肚子,颤声呼唤喜鹊。
喜鹊闻声赶来,见到主子一脸煞白,忙问怎么了。
“我肚子疼。”
倦春咬紧了下唇,神惊慌失措。
心中害怕极了腹中的孩子会因他而有任何的闪失。
闻言,喜鹊连忙走上前,急声言道:“快、快,我送你去医馆。”
说罢,他连忙帮倦春穿好外衣,搀着他走出了屋子。
因得倦春腹痛,二人不敢走得太快。
待下到二楼时,倦春已经疼得没了力气。
“主子,你先在这等着,我去喊人来背你。”
喜鹊将他安置在房间走廊客人用来休息的凳子上后,飞快地跑下了楼。
倦春捂紧了自己的肚子,眼眶被泪水浸得殷红一片。
他闭上了眼睛,在心中向漫天神佛乞佑,乞佑祂们能够教郡主平平安安的。
能够保佑他肚子里的孩子平平安安的。
就在这时,倦春隐约听到了面前厢间传来几人的交谈声。
声音断断续续。
语言也是十分的怪异,并不是景国话。
但他莫名地能够理解她们话中的意思。
待听清她们交谈的内容后,倦春震惊地睁大了双眼。
眼泪霎时间冲出了眼眶。
他连忙起身,慌不择路、跌跌撞撞地跑下楼,正撞见领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上楼想要接他的喜鹊。
倦春猛地扑上前抓紧了喜鹊的手臂,指甲几乎陷入了对方的皮肉。
他面容凄怆,声音崩溃而嘶哑。
“我要见郡主,快送我去见郡主!”
作者有话说:
春卷:相泊月,你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