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74、月思
倦春走后的半个月, 边境传来消息,狄军已经释放了林漠谣。
“林将军可有大碍?”
彼时的季旷柔,由于辗转多地, 镇压各地因饥荒和瘟疫而暴起的农民起义军, 已经整整两天两夜没合眼。
吃住也是在野外简单搭建的营帐内, 十几日下来人已经清减了一大圈。
纵使女人神情有些疲惫,可那双桃眼仍是锐利明亮,周身纨绔散漫的气质散去,举手投足沉稳而威严。
她像是一把褪去了镶嵌着精美刀鞘的宝剑, 在月光下闪着锋利的寒光。
“主子放心,林将军一切皆好。”
闻言, 季旷柔点了点头,蹙眉又道:“可查出怎么中的埋伏了没有?”
翻云眨眨眼,“身边混进了细作, 但是已经查出来处死了。”
季旷柔撂下手中的地图, 侧头看她, “谁派来的?”
“那人死不肯说, 但是林将军猜,可能是萧阁老。”
听罢, 季旷柔蓦地眯眼,紧攥起的右手,用力到指节咔咔作响。
去年由于提前入冬又接连大雪, 入春后又迟迟不下春雨,干旱非常。
导致许多农民受灾严重,已经到了食不果腹的地步。
纵使分派了许多救济粮, 但仍有饿死人的现象发生。
待季旷柔下去调查时才发现, 那些上万石的粮食真正发放到灾民手上的少之又少。
皆被地方官员贪污了去。
知晓了真相的季旷柔怒不可遏地斩杀了几位贪官污吏, 可还不等朝廷下发赈济粮,各地一夜之间便开始了农民起义。
那些人,虽说是农民,可手中的武器不是锄子钉耙,而是战场上才能用得到的刀剑和戟叉。
显而易见的,这其中定是有人在暗中搞过。
而那个人究竟是谁,答案呼之欲出。
“让她平时提高警惕,萧茗不可能只派了一个细作,一定要多加防范。”
翻云点头称是。
季旷柔抬手掐了掐发紧的眉心,突然出声问道:“倦春怎么样了?”
翻云抿了抿唇,叹了口气,“听陆雨说,大长帝卿在中途醒后,一直吵着要回去,甚至还多次以自.尽威胁过......不过陆大人将您的那封信给他后,他便安分了许多,现下应该已经见到狄国皇帝了。”
闻言,季旷柔点了点头。
接下来,季旷柔又辗转多地平定□□,终于在建元帝四十五岁生辰之际,赶回了浔陵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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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夜深了,我们回去吧。”
哑奴放下手中提着的灯盏,皱着眉比划着。
相泊月见状,缓缓地摇了摇头。
精致的眉眼慢慢拢上了层薄薄的冷霭,周身也萦着一层夜霜。
“管家说今日妻主便会回来了,我想早些见到她。”
青年缓声言道,如清泉击玉一般的声音中带着些执拗与渴盼。
他已经许久没见过季旷柔了。
很想她。
很想很想。
想到每晚都睡不好觉,梦里全是她。
在听闻她是去镇压起义军后,便更是日日心惊胆战,生怕她会受伤。
所以当听到季旷柔今日就会回来时,他便自傍晚便站在了院门前,想早早见到她,看她是否安好。
闻言,哑奴无声叹了口气。
抬头望了望天上已经快要到头顶的月亮,忍不住又劝他。
“少爷,已经快子时了,想必郡主明日晨早才能赶回来,回去歇息一会儿吧,郡主走的时候可是要你照看好身子的。”
见自己少爷的神情终于有所松动。
哑奴再接再厉,“今天奴守夜,郡主若是回来了,奴第一个喊你好不好。”
终于,相泊月蹙眉点了点头。
并再三嘱咐,若是季旷柔回来,哑奴一定要第一时间喊醒他。
待洗漱完毕回到卧房,相泊月一转头便又见到了床榻旁季旷柔曾送他的那盏花灯。
心中对季旷柔的强烈的思念涌上他的心头,犹如蚕丝一般将他整个人密密织织地缠绕起来。
紧到几乎快要不能呼吸。
挥退哑奴后,相泊月急切地从锦被之下找出季旷柔的那件里衣。
如瘾君子一般,抱在怀中,埋首深深嗅闻。
待熟悉的凤尾花香充满了他整个胸腔后,他才满足地喟叹出声。
可下一刻,无比无际的思念与难过重又袭上他的心头。
甚至比方才更加猛烈,来势汹汹。
在与季旷柔分别的这几十个昼夜里,他只有如此,才能稍稍抚慰孤寂空虚的心。
只要这样,才能略微缓解那蚀骨的思念与挂怀。
可是,再浓重的香味都会有彻底消散的那一天,里衣上属于季旷柔的味道已经十分浅淡。
他快撑不下去了......
床榻上,相泊月佝身,抱紧了怀中的里衣。
眼尾渐渐沁出点点清泪。
兀自呓语低喃。
“妻主......月儿好想你......”
待解决玄蝶处所有紧急事务后,季旷柔匆匆赶回府中时已至夜半。
大半夜的,季旷柔不想兴师动众。
所以没有让覆雨传报,选择从侧门进入。
入了栖阳居,季旷柔紧绷了许久的精神才渐渐放松下来。
“你们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
她侧头,对着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翻云与覆雨轻声道。
两姐妹闻声称是,随即离开了。
此时,院中一片寂静,偶尔有一两声从冬眠中醒来的蟲鸣。
季旷柔抬步朝着前方走去。
她住的披霞殿在最里,需得途径相泊月住的承露轩。
在即将经过承露轩时,季旷柔下意识地放缓了步子。
长靴落地无声。
屋内燃了灯,烛光昏黄。
摇曳着从未掩紧的窗棂中透了出来,斜斜地映照在了季旷柔的身上。
橙黄的烛光犹如落日熔金,将她身上携着的寒气与这几十天来辗转的风尘与疲惫,一点点地消尽。
染上了些许暖意。
身形停顿一瞬后,季旷柔抬脚想继续往前走,耳边却敏锐地听到了一声呓语与轻唤。
她蓦地又停下了脚步,抬眸朝着未掩紧的窗棂缝隙往里看去。
但见那身形消瘦的青年正蜷缩在床榻之上,漂亮的眉头微蹙。
怀中还紧抱着一个东西,在喃喃梦呓。
季旷柔蹙眉,眯眼朝相泊月怀中望去。
好半晌,才依稀辨出他怀中抱着的,好似是自己丢失许久的里衣。
就在季旷柔怔愣之际,便见床榻上的青年身形微动。
少顷,更加抱紧了怀中她的里衣。
口中声声唤着她的小字。
“阿柔......”
“阿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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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刚过,相泊月便蓦地清醒了过来。
随即,他连忙大声唤来了睡在外屋拔步床上的哑奴。
焦急地询问,“郡主回来了吗?”
闻言,哑奴一怔,随即愧疚地地皱起了脸。
“回来了,对不起少爷,昨夜奴守到后半夜,不知不觉地睡着了,没有第一时间喊醒你......”
相泊月一听,也没有责怪他,只是吩咐哑奴快些帮他洗漱。
待梳洗完毕后,相泊月迫不及待地来到了披霞殿。
殿外的侍女看到他后,微微屈膝行礼,恭声唤他月夫侍。
还不等他发问,一侍女便道:“主子还没醒,但是昨夜郡主有交代,若是月夫侍您来在,可以先进去等她。”
闻言,相泊月惊喜地眼睫轻颤,强抑住心中的欣喜后,进了季旷柔的寝殿。
殿中极静,唯有屋中央的那个西洋挂钟在发出咔哒的声响。
相泊月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靠近了榻上正在熟睡中的女子。
季旷柔消瘦了许多,致使昔日本就紧致的面颊轮廓显得更加凌厉。
犹如被人用浓墨细细描绘过,带着清晰利落的笔锋。
她安静地睡着,闭眼时挺翘鸦密的眼睫在她眼睑下方投下淡淡的阴影。
犹如上好的丹青烧熄后留下的一捧青白灰烬。
鼻梁挺翘,檀口红润。
露出的一段脖颈,修长且白净。
仅仅躺在那里,便有教人心动不止的魔力。
离得近了,女人身上的凤尾花香便愈加的浓重,还带着主人暖煦的体温。
拂散了晨起青年锦袍上沾染的沁人凉意。
又轻易地拨动了相泊月的心弦。
一瞬不瞬地凝视了榻上的女人片刻后,青年抑着纷乱的心跳,缓缓屈膝跪在了脚踏之上。
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女人的右手。
季旷柔的手十分的漂亮,骨节修长而匀称,皮肤细腻白皙到几乎看不到皮肤的纹路。
手背上还泛着淡青色的经脉纹路,一直延伸到手腕,瞧起来虽清隽,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少顷,相泊月倾头,闭上了眼睛,几乎是痴迷地将季旷柔的五指指尖,挨个放在唇边亲吻了一遍。
时隔几十日,当再次碰触到季旷柔时,相泊月胸腔中的那颗心,愉快幸福得几乎要炸裂开来。
危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再一次得到降落,他心中既庆幸又满足。
满足过后,胸腔中的那颗心又不安分地渴求着更多。
愈来愈多的歧望如同丝网,将他的理智连同情感裹挟缠绕在一起。
膨胀发酵。
相泊月最终没能抗拒得了渴望与本能,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吻上了熟睡中女人的唇。
当触碰到对方温软的双唇时,相泊月几乎要被巨大的满足和幸福激得热泪盈眶。
他喉头轻滚,无声哽咽。
浓密的眼睫,逐渐被沁出的热泪濡湿,将眼尾拖拽出一抹绯红。
相泊月不甘心只是静静相贴,轻柔地捧起女人的脸,开始辗转试探。
越来越多的津甜蜜意自缝隙中渗出,熏蒸得青年头晕目眩。
可就在下一瞬,女人微蹙了下眉。
缓缓睁开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文案名场面二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