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94、月缠

渣了清冷男主后(女尊) 柳青岫 3534 2025-06-23 10:53:46

为相泊云举行法事的那天, 季旷柔准时去了相府。

将头香郑重地插.进香炉内后,她对着身后站着的相泊月说道:“仪式既已完成,本郡主就先走了。”

说罢, 毫不迟疑地转身想要离开

却被人抓住了手腕。

相泊月为了法事, 穿了一身净素, 衬得唇色也有些苍白。

他苦笑着挽留,“能先别走吗,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你为了姐姐的事这么辛苦, 我想感谢......”

“不用了,你以后不再来纠缠本郡主, 就算感谢了。”

季旷柔觑了他一眼,声音冷硬地说道。

相泊月闻言,抿了抿干燥的下唇, 直觉得舌根因得她方才的那句话而有些酸涩发苦。

他徒劳地翕动双唇, 最后声音滞涩地说道:“那你等一下, 我有个东西想要送予你。”

说罢, 相泊月转身去了书房。

待再回到正堂时,发现季旷柔果然没在原地等他。

相泊月眨眨眼, 掩住眸底溢散的失落,连忙追了上去。

幸好女人还未走远。

他将手中卷好的画轴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季旷柔。

“这是什么?”

季旷柔微微蹙眉问道。

“你打开瞧瞧就知道了。”

看到面前青年满含期待的目光,季旷柔好似生了一种错觉。

恍惚觉得手中的这幅画变得有些烫手。

她没有接受相泊月的提议, 当着他的面将画打开来看。

但还是将画收了下来。

回府的马车上,季旷柔解开了画卷的封绳。

画卷不长,画面却异常的精美传神。

但见一条覆满了白雪的小巷, 一枝傲雪的红梅开出了墙外。

红梅荼烈, 犹如一团炽烈燃烧的火焰迸跃在枝头。

离得近了, 好似还能嗅到一股清浅的梅香。

红梅之下,是一位着了大红鹤氅的女子。

她身骑一匹粉白骏马,驻足在那枝梅下。

微微仰头,似瞧似嗅。

季旷柔微微眯眼,蓦然想起这幅画上的场景,她曾在相泊月的房间中瞧见过。

可手中的这幅要比木盒中的那副更加的精美。

笔触、意境与线条都无比的细腻,处处蕴着作画人的心思。

也添了许多那张旧画上没有的细节。

原先的那张,女子只露出了一半的下巴,其余的皆掩在了大红滚着绒白裘边的帽后。

瞧不清面容。

而这一次,少女的侧脸完整地露了出来。

露出了那双带着浅笑的桃花眼,以及坠了颗小痣的左耳垂。

正是季旷柔她自己。

画卷最下端,还写了一行小字。

‘己亥年十二月冬,初遇明昭郡主,心生欢喜’。

是相泊月的笔迹。

己亥年时,她方及笄,距今已过五年。

若这幅画的场景是真的,也就是说相泊月早在去年秋天便见过她,并暗自喜欢了她五年......

季旷柔沉默地将画卷重新卷起,头疼地捏紧了眉心。

相泊月果然还是没能将季旷柔的话听进心里去,相泊云法事过后的第二天,他便又来到了王府门外求见。

日日皆是如此,锲而不舍。

一站便是一整日。

甚至还在王府外因体力不支昏倒过一次,被送去医馆后也没多休息,翌日晨早又准时站在了安定王府外。

可纵使是这样,季旷柔也再未见他一面。

不知不觉间入了冬,南下的风卷携着漠北冰雪的寒,刮在人身上刺骨的冷。

刚从玄蝶处回来的覆雨翻身下马,一抬头便见不远处青年仍定定地站在那里。

他今日着了一袭皎锦圆领白袍,身形颀长而又消瘦。

青年逆着风,犹如一支孤高的旌旗,任由寒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冷风吹得急,罩在他头上的幂篱一时间摇摇欲坠。

迫使青年不得不伸手扶住篱沿,修长如玉的长指被冷风冻得冰白。

而他的身旁,是一个漆红的木盒,看样子里面装着的是要送给她家主子的吃食点心。

看到这,覆雨垂眸低叹了口气。

心中不由得对面前的青年,溢出了一丝怜悯与惋惜。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覆雨将手中的缰绳交予上前牵马的侍卫,刚想大步跨入府门,便被身后人唤住了。

“覆雨姑娘,郡主这几日可好?”

她闻言转头,看向一旁徐徐走上前的相泊月。

停顿片刻后,接道:“主子一切都好。”

幂篱下的青年闻言轻笑了一声,好似十分的欢喜,接着将手中的食盒递到了覆雨的面前。

“覆雨姑娘可否帮在下一个忙,我做了郡主最爱吃的牛乳马蹄糕,姑娘能不能帮我捎给妻主?”

覆雨闻言,微微敛起了眉,犹豫片刻后回道:“抱歉,相公子,郡主不让我们收你的东西。”

话音刚落,她便见青年身形一滞,高提着食盒的手臂,就这样一点点垂了下去。

“这样啊,那在下便不难为姑娘你了。”

说罢,相泊月缓缓转身,声音中掩不住的颓唐。

想着青年那落寞而又单薄的背影,覆雨蹙了下眉,心生了一瞬不忍。

鬼使神差般地,她又出声唤住了相泊月。

“相公子,郡主明日日中要去笼烟湖泊船垂钓,不在府中,相公子就别来了。”

说罢,覆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入了府门。

自己能帮他的,也只有这些。

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相泊月他自己的本事了。

————————

一望无垠的碧透湖面上,氤氲着波涵渺白的水雾。

天上飘下了细碎的雪花,雪碎落在湖面上,倏然之间便不见了踪影。

江雾愈发浓了几分,被风雪浸得更为清冽。

一只装饰斐然的宽大画舫静静地泊在其上,又在风的吹动下,破开水面层层涟漪,向着湖心缓缓漂去。

船头之上,季旷柔身披鹤氅,抄手慵懒地倚在贵夫椅之上,微微阖目眯眼,目光漫落在面前湖面蒸腾的白雾之上,兀自出神。

她的脚边架着一支鱼竿,身侧的红泥火炉上,正温着一壶清酒。

温热清甜的酒香四散,将季旷柔整个人都拢在了其中,醺得她瓷白的面颊泛着旎红。

不知过了多久,脚边的鱼竿终于有了动静。

季旷柔身形微动,并没有理会颤动的鱼竿,而是为自己斟了杯热酒。

待一杯酒下肚,鱼竿也没了动静。

这时,季旷柔才将鱼竿抬起。

鱼钩出水的一刹那,一条约三寸长的小鱼赫然悬在其上,拼命地摆动着鱼尾想要挣脱鱼钩的束缚。

将其挑上岸后,身后的覆雨见状上前摘下了那条小鱼,又将其抛回了水中,并为季旷柔的鱼钩上挂上了新的鱼饵。

她知道,自家主子心烦的时候,除了赛马,便最喜钓鱼。

一动一静,却也最抚人心。

覆雨抬头望了下天空,不断有雪碎飘落到她的脸上。

她微微拧眉,对着面前好似无知无觉仍在垂钓的女人温声说道:“主子,雪下大了,要不先进舱里避避吧。”

厚重的锦帘落下,将舫外甲板上的凌寒尽数挡在了外面。

季旷柔斜倚在榻上,抿净了杯中的清酒。

舫内的火炉燃得旺盛,喝下去的酒劲儿尽数被这热意激发出来,将小榻上的女人醺蒸得有了几分醉意。

恍惚间,季旷柔听到了铮鸣悠远的琴声。

那琴声犹如落雪抚弦,清冽异常,声声落在了她的心上。

自从送走了倦春,季旷柔再未听过如此凛鸣的琴音了。

她蹙起眉头又听了半刻,确认不是自己的幻觉后,从榻上起身,“覆雨,是谁在外面奏琴?”

覆雨掀帘走了进来,“启禀主子,是对面驶来的一只船舫,琴音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我已经把船叫停了。”

闻言,季旷柔抬眸看她,“问一下,能否让船上的琴师再奏一曲,看他们想要什么,若是要钱,可以多赏一些。”

覆雨点头应下。

不消片刻,她便又走了进来,禀道:“主子,那位琴师说了,不想您的赏钱,就是天冷了,想上您的船讨杯热酒喝。”

季旷柔闻言扬唇浅笑,冲她抬了抬精巧的下巴,“将人带上来。”

话音刚落,季旷柔便觉得船身轻晃了几下,是有人上了船。

她伸出长臂,拈起了桌上的酒壶,信手斟了两杯。

接着拿起了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

清甜的冽酒顺着喉头一路浸润到肺腑,随后在腹部炸开暖意。

季旷柔被这轰然的暖意冲了头,意识有一瞬的朦胧。

下一刻,对面的船帘便被人轻挑了起来。

对方怀抱着一把古琴,周身逆着光。

待到船帘放下,季旷柔才勉强瞧清来人。

那人身材颀长而挺拔,一袭月锦斓袍穿在身,最外披了一件滚白边墨色鹤氅,一雪一墨,衬得整个人气质疏落而禁绝。

犹如一幅上好的丹青墨画。

岩岩若孤松独立,凌凌似仙鹤茕然。

让季旷柔不禁想到几个词:霜襟雪骨、溯雪濯冰。

最让她可惜的,是那人头上戴了顶幂篱,瞧不清长相。

但气质既如此出尘,长相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

男子进来后并未多言,而是冲她微微颔首后拿过了杯中倒好的清酒,一饮而尽后信手奏起了琴。

清冽悦耳的琴声顿时从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季旷柔惬意地眯起了眼睛,就着琴音为自己斟了杯酒。

青年连奏四五曲,季旷柔杯中的酒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就在她刚斟满一杯,还未来得及拈起送到唇边时,琴声戛然而止。

手中的酒杯也被人夺去了。

“郡主,你醉了。”

清润空霁的嗓音从幂篱后传来,带着深沉的担忧。

季旷柔闻言,微微勾唇,少顷轻笑出声,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慵懒。

“你怎知我是郡主?”

幂篱下,相泊月蓦地抿紧了唇,心中泌出了一丝紧张。

他上船时,覆雨并未向他表面季旷柔的身份,他理应不知道的。

“我知道你是谁,把幂篱摘下来吧,我想看看你。”

季旷柔说这话时,嗓音中不由得掺了几分柔情与缱绻,听得相泊月禁不住心口微颤。

迟疑一瞬后,相泊月缓缓摘下了幂篱。

他抬眸,心中忐忑地望向对面的女人,生怕她看到自己的面容后变了脸色,赶他下船。

谁知,想象中的肃冷面孔并未到来,季旷柔只是望着他忡怔了许久。

相泊月眨眨眼,胸腹紧张到泛起痉挛,疼痛之下是逐渐溢散的欢喜与甜蜜。

他瞧见了冉冉升起的希望,被季旷柔原谅并重新接受的希望。

可随即相泊月又恍惚觉得,季旷柔好像醉了。

“过来。”

下一刻,相泊月便见对面的季旷柔朝他伸出手。

“到我身边来。”

闻言,相泊月惊得眼睫轻颤,一股巨大的惊喜在他心中炸开,将他的五脏六腑顶撞得酸软潮湿。

他强忍着眼前的晕眩,毫不犹豫地投入了女人的怀抱。

紧紧地抱住了她。

刹那间,相泊月便被季旷柔身上浓郁的凤尾花香激红了眼眶。

他声声呼唤,“妻主、妻主......”

季旷柔同样也揽紧了怀中的青年,抚上了他柔软顺滑的墨发。

低叹一声问道:“这几个月,在那里过得可还好?”

闻言,相泊月一愣,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

他缓缓点头,接着又摇头。

哽咽着说道:“不好,离开了妻主,月儿过得一点都不好。”

话音刚落,相泊月便觉出季旷柔动作轻柔地吻了一下他的耳垂。

霎时间,一股酥麻自他敏.感的耳垂窜进了心底,又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到了他的四肢百骸。

相泊月的心悸得咚咚作响,强烈的喜悦冲击得他头晕目眩。

女人凑到他的耳边,呓语似低叹。

“我好想你啊。”

闻言,相泊月鸦长的眼睫遏制不住地轻颤,他抱紧了面前的女人,心中的欢喜激荡着整个胸腹。

无数甜意如打翻的蜜罐自他心底溢出,将他整个都包裹了起来。

心中是从未有过的满足。

相泊月闭上了眼睛,含着泪将无数碎吻落在了女人的脖颈与侧脸,见对方没有拒绝后,便愈发迫切地移到唇畔。

就在他快要采撷下那片芬芳时,相泊月突然又听季旷柔低声喃喃道。

“我好想你啊。”

“倦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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