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月嫁

渣了清冷男主后(女尊) 柳青岫 2963 2025-06-23 10:53:46

农历十一月十六日, 吉日,宜嫁娶。

凌晨刚过寅时,曹氏便领着彩川还有哑奴来到了相泊月的房中。

他面上喜气洋洋的, 起时还特意抹了些在家主不在后便束之高阁的香粉和胭脂。

鬓边还带了一朵大红的喜花。

曹氏今日心中欢喜, 虽是略略一打扮, 但还是能看出来年轻时必是个略有姿色的男子。

以至于年过四十了,仍风韵犹存。

他身后还跟着穿了一身水红的彩川还有哑奴。

彩川手中抱着不久前安定王府才送来的喜服,而哑奴则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盆热水。

他今日好不容易穿了身新衣裳,不想被水打湿了。

所以动作稍显拘谨。

“少爷, 时辰到了,让奴伺候你梳洗穿衣吧。”

曹氏走上前对着相泊月温声言道, 语气轻快欢喜但细听下来还是能品出其中淡淡的不舍。。

话说完时,他鼻头一酸,眼圈也有些微微泛红。

榻上的相泊月一袭白锦亵衣, 墨发尽数披散在身后, 一时间显得人清隽淡雅的同时, 也有些消瘦落拓。

闻言, 他缓缓点了点头,神情淡漠。

洗漱过后, 便径直坐在了铜镜前。

望着镜中穿着繁复华丽嫁衣的自己,相泊月一时间有些恍惚。

曹氏站在他的身后,拿过彩川递过来的木梳, 拾起了相泊月的一束墨发。

一边梳,一边慢慢念道:“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 二梳梳到头, 无病又无忧, 三梳梳到头,多女又多寿,最后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年轻的时候,他因着儿时与主君相林氏有段兄弟情谊,所以与那早死的妻主一起来到了相府做工,一年之后少爷也出生了。

当时主君生少爷时动了胎气大出血,养了许久人才缓过来。

此后,便十分抗拒给尚在襁褓中的他喂奶。

而他又刚生了彩川,自然而然地便成了相泊月的乳父。

一直就这样在相府待到现在。

相府已经成了他的家,心中也一直把相泊月当成自己亲生的孩子来对待。

念到最后,曹氏看着自己一点点带大的孩子,即将要嫁人离他而去,哽咽得说不出话,不由得潸然泪下。

相泊月从镜中望着曹氏已经略显苍老的脸,眸中漫出丝丝不舍,安抚性地握住了他放在自己肩头的手。

最后一梳落下,曹氏同时牵起了相泊月和身侧儿子彩川的手。

眼眸含泪地笑着说道:“奴老了,不能随着少爷去王府伺候了,就让彩川跟着去吧,你们俩自小一起长大,就好似亲兄弟一般,让他随你陪嫁,以后也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说完,将二人的手交叠在了一起。

闻言,彩川眼圈发红略带哭腔地喊了曹氏一声爹,然后扑到了他怀中。

相泊月则是垂眼看着被彩川覆盖过的冰冷手背,沉默不语。

乌黑挺翘的长睫掩住了眸中隐隐的晦意。

安定王府派来的花轿,一直快要到正午才来接。

唢呐笙笛一响,相府门前便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原来是相家少爷嫁过去是做侧夫的啊,你看新娘子都没亲自来接。”

景国风俗很是传统,只有嫁过去做正夫的时候才会有妻主亲自来接,才有资格从正门进妻家。

一挎着菜篮磕着顺来的瓜子的少夫怼了下身侧的青衣男子,面上一脸的好奇与看戏的神情。

闻言,青衣男子点点头,“可不是,毕竟有过婚约,也算是二嫁了,怎么可能做正夫呢,说不定啊他嫁过去没多久,驸马就进来喽......”

此时,哑奴正扶着穿着一身繁复嫁衣顶着盖头的相泊月上轿,经过人群时,不知为何少爷的身形明显踉跄了一下。

握着他手的左手也有蓦地有些用力。

哑奴赶紧扶稳了他,生怕他跌倒导致盖头滑落。

听说这样子对新郎子不吉利。

见相泊月在轿中坐稳后,彩川对着喜公点了点头。

“起轿!”

随着喜公一声高亢兴奋的叫喊,载着相泊月的轿子稳稳地抬了起来。

绕着相府走过一圈后,才摇摇晃晃地朝着安定王府走去。

今日是个大晴天,一路上都有人抛洒着喜糖和喜钱,很多小孩子都追在轿子后嘻嘻哈哈地玩闹和捡喜糖吃。

坐在轿中的相泊月此时全身紧绷,修长洁白如玉的双手中间还捧着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

他又忆起了临行前曹氏的悄声嘱托,现下柔软的指腹触碰到光滑微凉的果皮。

只觉得像抱了块烫手山芋,烫得他心烦意乱的同时又不忍丢掉。

就这样抱了一路。

不知过了多久,轿外传来一声高亢清亮喜气洋洋的吆喝,打断了相泊月迟滞纷乱的思绪。

就在这时,彩川掀开了面前的轿帘,在一片炮竹声中笑着大声对他道:“少爷,咱们到王府了,该下轿了。”

闻言,相泊月蓦地攥紧了手中的那个苹果。

少顷轻答了声嗯。

正当他躬身走出喜轿后抬头,头顶的盖头随着他的动作有些摇晃。

此时,恰有一阵风吹过,将他的盖头掀起了一角。

相泊月微微蹙眉,直觉得被风吹起的那角正有人在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

那眸光冰寒而锐利,如有实质一般迸射到他全身。

他心惊侧眸,正正地与一双墨绿近黑的眼眸对视上。

是倦春。

青年与那日清晨在季旷柔院中见到时的状态截然相反,此刻的他显得十分憔悴与颓唐。

对方见他望了过来,牵强地扯了下嘴角想扬起一个笑,再发现做不到后,神色随即沉了下来,眸光中尽是绵绵不绝的嫉痛与绝望。

下一刻,大红绣金的盖头落下,将二人的视线彻底截断。

而这厢,倦春踉跄着挤出人群,来到无人的墙角痛呕起来。

颀长的身影佝着,消瘦的身躯随着呕的动作不停地颤抖着,犹如被萧瑟秋风吹落的一片枯叶。

他吐了许久,直吐到浑身冰冷无力、面色发白为止。

倦春撑着墙缓缓挺直背脊,苍白修长的五指扣进粗糙的墙缝中,用力到指甲几乎崩裂。

而柔软的掌心也在方才被他掐得血肉模糊。

泪水再一次无声滑落了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

可怎么样都无法模糊脑海中方才看到的那人唇边的笑。

若有似无、极浅极淡。

却能轻易地将他的双眼刺得剧痛。

倦春死死地咬住下唇,只有这样才能拼命遏制住内心那头不断冲撞叫嚣,名叫嫉妒的恶兽。

今天是郡主的大喜之日,他不能、不能毁了它。

却也无力抵抗胸腹处那团一直翻涌不歇的强烈炙痛与酸戾。

强烈到让他几乎忘记了究竟该怎样正常呼吸。

全身上下,只有眼泪是自由的。

良久,倦春方缓过神,他不敢再回头望王府一眼,只能拖着虚浮的步子慌不择路地逃离,如一具行尸走肉般,缓缓朝着南风馆走去。

身后空荡荡的角落里,只有一滩混杂了殷殷血丝的褐色药汁。

相泊月是被人彩川领着,从侧门进入的。

王府的侧门被人特意加高了一截,以至于跨进来时不是那么的方便。

这也算是景国的一个习俗,暗示男子侧夫难当的同时,也在告诫着他们要始终保持谦卑,谨记自己侧室的身份。

从侧门一直到喜堂,一路上都有人在对着他出声道喜。

还有许多王府中的下人在恭声唤他月夫侍。

待走到堂前时,一旁跟着的喜公塞给他一条红绸。

随即,红绸便被人轻轻扯动了一下。

红绸的另一端,正是明昭郡主。

相泊月的心禁不住悸颤片刻,这种怪异难言的感觉使得他下意识地想要扔掉手中的红绸来抵抗。

可片刻后,却蓦地又将红绸握得更紧。

红绸微微绷直,相泊月身形迟滞一瞬后,便任由季旷柔将他牵进了喜堂。

待二人站定后,堂外突然炸响起了鞭炮声,混合着唢呐笙笛,热闹非凡又久转不绝。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随着主持婚事的喜婆两声高喊,相泊月慢慢地向左转过身,与面前的女子相对而立。

大红的盖头遮挡了他大半的视线,相泊月只能看到面前人与他身上同样颜色与绣纹的赤红裙边。

裙裾随着她转身的动作,在微微摇晃。

他蓦地颦眉,心中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也跟着被摇乱了、摇散了。

再也收拢不起来。

“妻夫对拜!”

相泊月恍惚躬身,脑中思绪纷杂万千,有惶恐与迷茫,唯有的一个清晰认知便是。

他此刻,算是真正地嫁给了季旷柔。

“送入洞房!”

————————

随着夜色渐深,房外的喧闹和敬酒声才渐渐散去。

见自己少爷在床榻上几乎僵坐了一下午,彩川走上前小声说道:“少爷,先把手中的果子放一边吧,吃点东西。”

少顷,只听盖头下的相泊月轻声回他。

“你们吃吧,我不饿。”

话音刚落,便只听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隐约能听到人说话的声音。

“郡主,春宵一刻值千金,姐妹儿几个今儿就只能陪你到这儿了,就不往里送了昂哈哈哈哈。”

只听那女人说完,便朗笑出声。

敢这样打趣季旷柔,应当与她关系不一般。

相泊月猜测,此人应该是她的好友,林将军林漠谣。

一时间周围季旷柔的其他好友,也都在跟着起哄笑闹。

少顷,便只听季旷柔笑骂道。

“胆儿肥了哈,连本郡主都敢打趣,快滚!”

话音落下不久,房门便被人自外给推开了。

床榻上安稳坐着的相泊月闻声呼吸一窒,不由得更握紧了手中的苹果。

下一刻,他便听到了身前的的彩川突然柔声羞涩地言道。

“问郡主安。”

接着,彩川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季旷柔给径直打断了。

“都下去吧。”

随后,盖头下的相泊月便听二人的脚步离自己越来越远。

房门紧闭的刹那,这萦满了清浅凤尾花香的洞房中,随即陷入了一片静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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