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100、春见
不知过了多久, 季旷柔才悠悠转醒。
睁眼的一刹那,她只觉得脑中一阵绞痛的同时,眼睛也阵阵昏花, 面前尽是白光。
女人蓦地蹙眉, 躺了好一会儿后才觉得缓和了过来。
待白光渐渐散去后, 季旷柔望着头顶垂落的,上面绣满了繁复精致花纹的鹅梨锦帐。
怔愣了好一会儿后才急忙反应过来。
这里已经不是嵖山的那间小竹屋了。
就在这时,她也察觉到自己的左手,正被人紧紧地握着。
季旷柔急忙转头看去, 在看清对方容貌的下一刻,难以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竟然是......倦春。
但见面前的青年伏在榻边紧闭着眼睫正在熟睡, 可即使在睡梦中也仍紧紧地握着她的左手。
青年的面容依旧淡润精致如雨后江南,眉如墨染、唇似衔朱,灼灼其华、昳昳生姿。
可如玉的面颊以及下颌, 却较季旷柔最后一次见他, 消瘦了许多。
看得女人微微蹙起了眉。
心中隐隐泛起担忧, 恍惚猜测他在这儿是不是过得不太好。
就在这时, 季旷柔落在了青年身上穿着的那袭狄国华服上。
衣服的颜色是只有狄国嫡系皇室才能着的蜜合色,形制也十分的考究与精致。
衬极了倦春那玉白无瑕的容貌。
也为他清润温柔如三月春风的气质, 平添了几分高不可攀的清冷与华贵。
昔日那头一直让她爱不释手、如上好绸缎一般的墨发,也早已不再用一根玉簪简单挽起。
而是尽数拢在了代表着狄国大长帝卿身份的掐丝鎏金冠内。
看到这儿,季旷柔恍然惊觉。
眼前的青年, 早已不是只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倦春了。
他现在是狄国的大长帝卿,邬清霁。
自己敌人的......亲哥哥。
思及此,季旷柔心头泛起了一股难言的躁郁。
她动了动, 想要将手从邬清霁的手中抽.出。
可几乎是在下一刻, 榻边的青年便被季旷柔这一细微的动作惊醒, 随即睁开了双眼。
那双熟悉而又美丽的墨绿眼眸,犹如一汪碧海,缓缓荡开无数涟漪。
看得季旷柔怔愣了一瞬。
“郡、郡主,你醒了。”
青年的声音难掩激动与欢喜,清润动听的同时,还带着细碎的颤抖。
再次见到思念已久的爱人,邬清霁心口剧烈鼓胀收缩着,从中泌出大股大股的酸涩。
随后是无边无际的潮热与蜜意。
积蓄已久的思念与爱意更是一瞬间倾泻而出。
霎时激红了他的眼眶。
邬清霁握紧了榻上女人的手,目光一寸又一寸地将她细细打量,不肯放过每一处。
纵使在季旷柔昏迷时已经这样看了无数次,可他仍觉得不够,怎么都不够。
自己等了她好久。
他真的、真的是好想好想她......
闻言,季旷柔点了点头。
见状,邬清霁急忙起身,慌得眼睫轻眨,关切地问道:“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季旷柔微微蹙眉,试着起身,发现自己除了只有几根手指与脖子以上能动外,其余地方皆是酸软无力。
甚至连抬起手臂这么简单的动作都很难做到。
她心中一惊,急声问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我为什么动不了了。”
闻言,邬清霁被她冰利的语气刺痛了心口,随即慌忙解释道:“她们给你用了软骨散,不过郡主放心,明日你便能好了。”
季旷柔听后愈发蹙紧了眉,心中躁郁掺杂着愤怒,诘问道:“她们是你的人?”
“是你让她们把我绑来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女人接连的咄问震落了邬清霁眸中的泪水,他惊慌地愈发握紧了女人的手,连忙摇头解释。
“本宫......”
在习惯性地说出‘本宫’这两个字后,邬清霁急忙反应了过来,慌得咬到了自己的舌尖。
接着连忙下榻,跪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心中一时间懊恼自责不已。
他怎么能在郡主面前自称‘本宫’呢。
“奴、奴听说郡主在被人追杀,就想着赶快派人去救你,可是当时郡主你受了伤,也不太配合,怕再伤到你,所以她们便给你下掺了软骨散的迷香,这才把你带回来的。”
说罢,邬清霁敛紧了墨眉,仰起头语气急促道:“不过郡主放心,奴已经责罚她们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你若是觉得不解气,便责罚奴吧,你让奴做什么都可以......”
青年握紧了季旷柔的手,说话时泪水簌簌落下,卑微的语气引得女人心头微微动容,缓缓荡起了一股酸涩。
闻言,季旷柔紧皱的长眉没有松懈,语气却有意识地和缓了下来。
“既然是为了救我,那为何不把本郡主送回景国军营,却偏偏带到你这里呢?”
季旷柔定定地望向面前笔直跪在她榻边的青年,眼神犀利无比。
仿佛能洞穿一切。
青年垂头,避开了她的目光,珍重地亲了亲季旷柔的手背。
“那是因为,不止是狄国的国师想要杀你......”
邬清霁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季旷柔瞬间便参透了他的意思。
想起了临行前小九曾对她说过的话。
【你会死的......你真的会,姐姐不要去好不好,你即使打胜了,那群人也不会让你活着回来的,姐姐不要去,不要去......】
随即,季旷柔的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凉,没想到自己这几个月来辗转各地,艰难地收复了被狄国侵吞的十几座大小城池,在两国交战中刚刚占据一点优势。
有些人便开始害怕了,已经开始迫不及待想要杀了她......
季旷柔蹙紧了长眉,闭了闭眼。
随后,她转头,望向还在密密亲吻她手指的邬清霁,“这里是狄国的皇宫吧,你把我绑来这里,那我岂不是更危险。”
闻言,邬清霁惊愕抬头,急忙否认道:“不会的,有奴在,她们不敢杀你的,奴这里对你来说,是最安全的!”
说罢,他抿了抿唇,怯怯地垂下了眼睫,生怕自己深掩的私心会被面前的女人看穿。
对,他有私心。
将季旷柔带到这里,不仅是远离景狄边境,脱离那些人的追杀。
更是因为这里是狄国皇宫,戒备森严,若是没有允许,纵使对方再武功高强,也轻易逃不出去。
邬清霁不想用这种方式留住爱人。
但这也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的方法......
可他的目的太过明显,轻易逃不过女人的眼睛。
季旷柔闻言,静静地望了他片刻,少顷试探着说道:“明日等我好后,便送我回去吧,景国军队不能群龙无首。”
谁知青年慌张地抬起了头,“不、不行,郡主你身上的伤还没养好,不能这么快就回去的......”
谁知季旷柔径直地打断了他的话,眯眼冷声呵问。
“邬清霁,你是想囚.禁本郡主吗?”
闻听此言,邬清霁心头难以遏制泛起一阵恐慌与绞痛,他蓦地抱紧了季旷柔的手臂,咬紧了下唇。
墨绿的眸中,哀伤凄切,不断有清透的泪水从中溢出。
“不是的郡主,奴、奴绝无此意......”
季旷柔冷眼睨他,“那就送本郡主回去。”
邬清霁听后,崩溃落泪,他一点点攀上季旷柔的手臂,最后将头无助地埋在了女人的脖颈处。
泪水一滴滴地滑落进女人的修长的玉颈,激得季旷柔微微蹙眉。
“郡主,奴好想你啊,真的好想你......”
邬清霁哭到哽咽,声声倾诉着对面前爱人的相思与爱意。
甚至想将一颗心剖出来给对方看。
“奴按你说的,到了狄国,乖乖吃饭和睡觉,可奴都这么乖了,你为什么还不来看奴呢......”
他说着,握住了季旷柔的另一只手,抚到自己已经被泪水浸透了的面颊处。
声音里充斥着难过与委屈,“明明信里都说好了的,等你忙完了手头上的事,便会来看奴。”
说着,邬清霁抬头望向面前的女人,墨绿的眸中被泪水染上了殷红,像极了碎裂的红蛛网。
“可奴等了好久好久,从日出等到日落,从秋天等到了夏天,郡主为何还不来接走奴呢......”
“奴想问问郡主,事情忙完了吗?”
他声音带着颤,委屈地哽咽着。
“还是说......郡主当初是骗奴的呢。”
面对邬清霁那温柔到不算质问的质问,季旷柔垂下了眼睫,一时间哑口无言。
少顷,她缓缓舒出一口气,神情复杂地对上了青年的眼睛,声音滞涩地说道:“对不......”
‘起’字还未说出口,便被面前的青年以吻封缄。
青年一手与她十指紧扣,一手颤抖着抚上了季旷柔的面颊。
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入了她的口腔,紧紧地与她的柔软绞缠在了一起。
邬清霁虽紧闭着眼睛,可泪水仍不断从他濡湿的眼睫中坠下。
一滴滴尽数落在了女人脸上,又泅进了她的鬓边。
季旷柔的心难以遏制地轻颤起来,泛起了潮软与怜惜。
她在心底无声叹息,开始缓缓地试着回应他。
在得到爱人的回应后,青年被激得浑身一颤,愈发地热情起来,似乎是想将积蓄了许久的思念与爱意,通过这一个吻全都宣泄出来。
就在二人吻得难舍难分时,寝殿们被人缓缓自外推开。
接着哒哒哒地响起了细碎的脚步以及铃铛声。
邬清霁动作一僵,蓦地睁开了双眼。
随即,一个奶声奶气的女童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爹爹、爹爹,春卷饿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就快完结了,不想情绪断掉,所以想请两天假,到时候写完一口气放出来,更到正文完结。(尽量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