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84、月诉
话音落地, 相泊月怔愣许久后,才慌乱难堪地别开了双眼。
他咬紧了苍白的下唇,想忍住眸中的眼泪, 可泪水还是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大滴大滴地往下坠。
相泊月喉头的胀痛不已, 艰涩说道:“没关系的......”
“没关系......”
怎么样都没关系, 只要能再见到你。
季旷柔抬手抚了下眉心,刚刚一下饮了太多木樨蒸,导致太阳穴有些微微泛疼。
身体的不适很快地消磨掉了她本就为数不多的耐心。
她缓缓地站起身,“下次, 若没什么顶要紧的事,便不要再来找本郡主了。”
说着, 季旷柔便与他擦肩而过,朝厢房外走去。
下一刻便被青年紧紧地揽住了腰身。
相泊月抱紧了面前绝情的女人,将头抵在了她纤薄的后背处。
眼角溢出的清泪涔湿了她背后的绸裙。
“不要走, 妻主......求求你了, 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
青年无助哀求, 情深且卑微。
哭着解释道:“画像上的......从来都不是别人, 而是你。”
“全部都是你。”
“从己亥年的冬天,见到你的第一眼起, 我就喜欢上了你......”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的,我只喜欢你。”
“求求妻主了,不要再抛下月儿了好不好......”
彼时的相泊月, 好似成了一只蚌,为了挽留爱人,主动敲碎了用来保护自己的坚硬外壳, 剖出了自己最柔软的内里。
其结果便只是——任人宰割。
听闻相泊月的心上人竟是自己, 还喜欢她那么多年, 季旷柔讶然一瞬后,随即觉得既荒谬又可笑。
同时,又有种被人戏耍后的愠怒。
只听她低低笑出了声,眸中却满是冷意。
“你说你很早之前便喜欢上了本郡主,可为什么本郡主却丝毫感受不到你的喜欢呢?”
季旷柔挣开了相泊月的束缚,转过了身,在对方错愕的眼眸中,掐住了他消瘦的下颌。
她垂头微微眯眼,与泪眼婆娑的青年定定地对视。
一字一句地说道:“从见你的第一面开始,你一次又一次地拒绝本郡主的帮助和靠近、误会本郡主、对本郡主冷嘲热讽。”
“说纵使本郡主得到了你这人又如何,你最不齿的,便是本郡主这样的人,本郡主邀你来看打马球,你却将绢花给了萧茗......”
“甚至为了拒绝本郡主的亲近,咬舌自尽。”
“宁愿做萧茗的平夫,也不愿意做本郡主的驸马。”
季旷柔声音轻缓,可一字一句落在相泊月的耳中足有千余斤重。
坠得他胸口窒痛。
青年的长睫如风中蝶翼一般,轻颤不止,泪水盈盈地蓄在眸中,不住地哽咽着。
季旷柔每说一个字,相泊月的心脏便会狠狠悸痛一下,疼得他唇色惨败,额角泛起了青筋。
“相泊月,你告诉我,这就是你喜欢本郡主的方式吗?”
“当真是......独特啊。”
说罢,季旷柔扬唇轻笑出声,面上却满是冷嘲。
话音落下,她便听到面前的青年喉中溢出了一声困兽求饶似的呜咽。
相泊月的一双凤眼,已经被泪水浸透得淋然嫣红。
心中因得季旷柔的这番话而产生的剧烈的绞痛,疼得他几欲昏厥。
他哽咽得说不出话,只能无助地摇头否认着。
泪水簌簌地掉落,止也止不住。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当时他身边所有的人都说姐姐是被季旷柔害死的,他不相信,拼命去查。
可到最后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指向了季旷柔。
这个时候,季旷柔对他说喜欢他,想要娶他。
他震惊又绝望。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拼命幻想渴望的,最后会以这种方式降临在他身上。
他没有办法啊......
任凭他再怎么喜欢她,也不可能和杀害姐姐的凶手在一起。
她是他的仇人,也是永远可望不可及的爱人。
季旷柔从来都不知道,他每次推开她、拒绝与她的亲近的时候,他是多么的难过与不舍。
一颗心疼得好似被投入了沸水之中,又仿佛正在被一把钝刀慢慢凌迟。
可也只能这样做。
只有这样,才能提醒他,不要爱上她、不能爱上她。
直到后来真的嫁给了季旷柔,他才发现,根本遏制不住自己对季旷柔的心动。
季旷柔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的心。
这样只会加速了他的沉沦。
在嘉贵君处得知姐姐或许并不是因季旷柔而死后,他比谁都要欢喜。
这让他看到了一丝希望。
一丝能与季旷柔心意相通、毫无芥蒂相爱的希望。
与此同时也生出一种妄念,他想要季旷柔全部的爱,他想成为她唯一的夫郎。
在倦春等人出现之后,整日的惴惴不安让他的这个妄念更加深重,他怕极了季旷柔会爱上别人。
同时也陷入了深深的自卑之中。
怀疑季旷柔是否真的喜欢他,为什么会喜欢他。
所以开始控制不住地试探再试探、观望再观望……
待到与季旷柔和离时他才幡然醒悟。
她是明昭郡主季旷柔啊,怎能可能只爱一人。
都是他太贪心,才会惹得她厌烦。
现下,他后悔了,他不求季旷柔只爱他一人了,只求季旷柔允他重新回到她的身边。
他不求了!
想到这儿,相泊月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抱住面前的女人。
低低哀求道:“妻主,月儿知错了,月儿真的知道错了。”
没想到,下一刻却被对方冷漠推开了。
相泊月胸腹涌起一阵戾痛,鼓起勇气再次追了上去。
不敢再抱住女人的腰身,只能拼命地抓住了她的手臂。
他仰着头,泪水顺着眼角倾泻而下。
断断续续地哽咽道:“妻主,我可以改的,你相信月儿好不好,再给月儿一次机会,月儿不想离开妻主......”
他离不开她。
真的离不开。
青年情绪濒临崩溃,卑微地不断泣求着,神情凄怆而绝望。
季旷柔闻言,神情冷漠地望了他一眼。
淡淡道:“已经太晚了。”
说着,她缓缓用力,想要挣脱相泊月紧攥着她手腕的长指。
“不、不,不要......”
相泊月面露惊恐,更加用力地抱住了季旷柔的手臂。
他崩溃出声,喉中呜咽恍若哀鸣。
“求求妻主了,不要这么对我。”
“不要这么对月儿好不好,月儿已经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求妻主了.......”
季旷柔终究还是挣脱了他的手。
蹙紧了眉,一字一句道:“本郡主说过的,早已经对你厌烦疲倦了,也不关心你喜欢的人究竟是谁。”
“本郡主最不喜被人纠缠不休,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本郡主的面前,太碍本郡主的眼。”
说罢,季旷柔径直走出了厢房。
望着女人决绝离开的背影,青年再无力去追。
他颓唐绝望地跪倒在地,痛苦地蹙紧了眉。
下一刻,再承受不住心中的剧恸,垂头呕出了一大口鲜血后,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事情太多,字数比较少,以后等闲下来会补偿大家的,抱歉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