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天幕出现之初,人们发现可以在天幕上发弹幕,广而告之整个丰朝,就有人敏锐的意识到,在必要的情况下,天幕弹幕其实可以用来传送边关急报、地方灾情民情等。
八百里加急在面向整个丰朝民众的天幕弹幕前,速度慢得像个笑话。
如果是不想让人知道的内容,可以考虑设计暗语,虽然略繁琐了些,但相比其收益,依旧是划算的。
但这项计划有人想到却无人提及,也没有推行,究其原因,是天成帝表现出的极度不配合和漠视。
丰朝毕竟是封建王朝,皇帝的意见左右着国家的发展,上行下效,天成帝不支持,绝大部分大臣也有诸多顾忌,明明很好的传递消息,检举百官的路径,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
没人尝试过吗?有啊,怎么没有。
河源县那不是现成的例子,方春霖的目的甚至不是举报上官,而是疫病灾情求助。
结果如何?河源县旧址已成一片焦土,河源县百姓的下落众说纷纭,当初说是逃掉了,这么久没见人影,又有人说其实根本没跑掉,全都烧死在县城里了。
但即便是逃出去了,也不算什么好下场,莫名其妙就遭了灾,莫名其妙就成了“逆贼”,莫名其妙就要逃亡深山,这种事搁谁身上,不怨不恨呐。
有这么个前车之鉴,奸吝之臣不会自曝其短,忠直之士也不敢冒然发言,原本可以用来传递重要情报的天幕弹幕,这块言论阵地,几乎被丰朝朝堂弃用。
当然也有人通过天幕传递消息,最先用此种方法的就是各大商行,只要设计一套约定好的暗语,就能与在外走商的商队交流联系,不知道多方便。
出门在外的人,也会通过弹幕向家人报平安,如果怕家人错过,约定好时间内容即可。
之前有人在天幕祈愿,说“阿爹跑商未归,希望来年平安归来”,当时就有人回说,你阿爹肯定不在了,否则为何不发弹幕报一下平安。
这戳人心的弹幕立刻被其他弹幕压了下去,但那个祈愿的人也没再说话了。
或许他/她自己也清楚,如果阿爹还活着,一定会通过天幕联系他们,天幕弹幕只需要想一想就能发言,哪怕阿爹被绑匪绑走了,也不是没机会的。
阿爹一直没有消息,可能是早已遭遇不测。
只是还报了最后一丝希望,趁着新年祈愿的时候,说出心底的愿望,为阿爹祈求一线生机。
总而言之,天幕弹幕的存在,对百姓们来说是利好的,有人不喜欢甚至厌恶,那是少部分人自己的事。
时至今日,天幕弹幕用在公事上的实在寥寥,突然冷不丁来一个“边关急报”,好些人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
[啥?边城打仗了?]
[要打仗了?戎人打进来了吗?]
[会不会征兵啊?]
[小喜娘:不要征兵不要征兵,我阿爹、大兄、二兄都被征走了,至今未归。]
[这都开始春耕了,若是打仗,这地还种不种啊?]
[种啥种,种了也是白种,赶紧收拾东西准备逃命吧。]
[美言几句:诸位莫慌,打仗而已,边关年年有战事,我大丰地域广阔,影响不到普通百姓生活。]
[忧国忧民一书生:边民也是民,戎寇扰边,必劫掠边民,百姓何辜。]
[大家别怕,关家军勇武无双,这些年没少打仗,啥时候看戎胡打进来过。]
[不是说没发军饷吗?]
[不给牛吃草,又想让牛干活,换我我也不愿意。]
[来年我必高中:这可是国之大事,军饷之事不能容后再议吗?非得在此存亡之际纠结一些钱粮。]
[猛踹瘸子的好腿:咱们丰朝的大人虽尸位素餐,但也不乏眼明心亮之人啊!]
[来年我必高中:‘猛兄’谬赞,在下并非大人,不过一落榜书生罢了。]
[猛踹瘸子的好腿:……]
[老子要打十个: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倒是不吃饭试试,不给粮草盔甲,还指望爷们儿卖命,打得一手好算盘。]
[对啊,不吃饱饭拿什么打仗。]
[拿命打喽!]
[不是说关大将军养着边军吗?他不会坐视戎人打进来的。]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所以军饷到底是没发,还是被贪墨了?]
[应该是没发,谁敢冤枉陛下啊!发的军饷若是被贪了,陛下早就叫冤了,那让陛下蒙冤之人,也该千刀万剐。]
[天女教教主:陛下?陛下在吗?您要是被冤枉了,您吱一声。]
[要真是没发,能补上吗?没粮草没武器盔甲,真让戎人破了边城可就遭了。]
[天女教左护法:教主,陛下没‘吱’。]
……
“吱什么吱,当朕是老鼠吗?!”天成帝愤怒地、熟稔地掀翻书案,砸了一地碎瓷。
他在原地来回踱步,想到天幕所言,又气又急,喉咙里都涌出一股腥甜。
“宣、宣太医……”快要被这群逆贼给气死了。
太医没来,太后先来了。
因为之前种种,太后已经极少踏足天成帝办公起居的宫殿,除非天成帝主动来请,即便有话要说有事要传,也是派遣信任的宫女太监传话,自己懒得跑来受气。
但今时不同往日,太后无论如何也坐不住了,在宫人的簇拥下匆匆赶来。
“母后……”
不管心里多少不满,天成帝还是恭恭敬敬请太后坐下。
况且,在天成帝看来,太后主动来找他,就是母子俩的对峙,太后率先对他低头了,既然母后知道错了,那他大度些,同母后和好也无碍。
再有,弹幕上那些话,看得他也有些心慌,太后能过来,他心底下意识觉得有了依靠。
太后心急如火,哪怕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着调,蠢得像驴也犟得像驴,得顺毛摸,可事情紧急,哪有空哄孩子,屁股刚落座,太后便急切开口:“陛下,事不宜迟,立刻拨军饷,调派人手送粮草、兵器盔甲前往边关。”
天成帝表情一僵,满脸的不情愿。
所有人都知道他没发,现在巴巴的送上去,岂不是很没面子。
而且,发不发军饷,是他说了算,那些贱民让他发,他就发,他堂堂天子,还能被一群贱民拿捏?
天成帝一脸不悦:“此事朕自有打算,边关年年有战报,关雄拥兵自重,谁知道是真有战事,还是他欺上瞒下,骗取军费。”
关家军!听听,他的边军,都成关家军了!
太后脑仁疼,她不知道天成帝怎么想的,也不想知道,忍着心底的怒气和失望,掰开揉碎了给傻儿子讲:“今次不同以往,去岁冬日少雪甚至无雪众所周知,草原黑灾也不是关雄说的,本宫虽未听说这‘黑灾’,‘草原白灾’卷宗中倒是有记载,每逢大灾,草原戎、狄、胡各部必然犯边,且必是大战。”
况且,天幕之下,谎言难藏。
尤其是这种涉及众多边民的,若是假,不会没有一丝消息泄漏出来,恰恰相反,不管是边民、边军还是商队,口径大体一致,边关要起大战了。
听说要打仗,天成帝心里隐隐有些怕,但转念一想,天幕上有些人说得也对,丰朝地域广阔,尚京离边城还远得很,怕什么。
“打就打呗。”天成帝的语气里恶意昭显,“正好让关雄吃个教训,跟戎寇拼个两败俱伤才好。”
“梁栋!”太后震惊地看着他,有一刻开始怀疑,这真是她生下的儿子吗?
“那是你的边军!是梁氏皇族的边军!是我大丰朝的边军!”
“天幕上都说他们是关家军!”
太后的语气和眼神,让天成帝很不愉快,他委屈,他怒吼:“背主之人,还要朕去求他们回心转意不成?”
太后两眼圆瞪,抚着胸口,贴身大宫女连忙送上药丸让她含服,又是送水又是抚胸口。
差点儿一嗓子气死老娘,天成帝也萎了,愤怒消减,委屈却增加了不少。
难道他说错了吗?
太后缓过这口气儿,真想眼一闭算了,但既然还睁着眼,就不能不管。
“关家军,那是旁人随口叫的,你问关雄,你问问他,你喊一声关家军,你看他敢应吗?”
太后心累无比,天幕上的话那么多,让你不看你非要看,看了又不知道分辨,该听的你不听,不该听的耿耿于怀。
“栋儿,你是天子,你占据大义,只要你不乱来,谁若敢冒头,就是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知道吗?”
天成帝知道,但他不服气。
“那些边军也只认关雄。”
所以让他们死了算了,丰朝这么大,多得是人,这些逆贼死了,他就再建一个只听他话的边军。
话未说尽,意在其中。
感情刚才说那么多,都是白费口舌了,太后眼前一阵发黑。
“太后!”
“娘娘!娘娘您还好吗?”
“太医,快宣太医——”
太医赶来的很及时,本来是叫来给天成帝看诊,刚到殿内,先被拉去给太后抢救。
能给皇帝看诊的太医,都有两把刷子,几针扎下去,太后青白的脸色有所好转,天成帝也松了口气。
他母后气性也太大了,他说两句话就生气,万一被气出什么毛病,倒显得他不孝了。
太后躺在榻上,头一回想哭,也是头一回后悔。
当年先帝重病暴毙,走得太急,宗室和朝臣选了梁栋当皇帝,她明知道自己儿子不是这块料,顶多当个富贵闲王,怎么就觉得捡了个大便宜呢。
这哪里是便宜,这分明是个坑,大坑!
本以为梁栋哪怕无甚才华,当个守成之君尚可,如今看来,不当亡国之君就是好的了。
这样折腾下去,大丰要是完了,她便是死了,有何脸面去见先帝?
太后痛苦地阖眼,眼角挤出一滴浑浊的泪,她抬袖,不着痕迹地抹去。
“娘……”
就这一个独子,母子感情还是有的,天成帝头一回看见太后这副情态,态度也软了三分,没有称“母后”,下意识喊了一声“娘”。
“栋儿啊,你听娘的,把军饷发了吧,日后莫要再做这种事了,你是天子,坐拥天下……”
军费虽高昂,但说实话,当个昏君,来钱的路子多的是,最没必要的就是贪军饷,军队不乱,他这个皇位才坐得稳当。
“行、行吧。”
太后都这样说了,而且天成帝自己也心虚得很,不情不愿地答应:“我派人调拨粮草……”
但到底心有不甘:“关雄有那么多钱养兵,定是以往贪墨了,朕……”
一想到关雄贪了他的钱,天成帝就气得想杀人,恨恨地想该怎么惩治他。
“关雄的长子、次子皆在尚京,朕要罚他们!”
好不容易说动天成帝补发军饷,太后还没来得及欣慰,就听见犟种儿子的话,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娘娘,娘娘您别激动,平复心情!”太医还没走,欻欻又扎几针。
太后顶着晃动的银针,不敢相信地看着天成帝。
大将在前线征战,这时候惩罚他的家眷?
“你、你就不怕关雄直接开了边城,直接放戎寇入关吗?”
“他不会。”天成帝脱口而出:“关雄不会这么做。”
太后不觉得欣慰,反而更难过,就连她这傻儿子都知道,关雄不会跟戎寇妥协,关家世代守卫边关,关雄不知道多少祖辈死在草原部族手里,跟草原戎、狄、胡各部,那是不死不休的血仇。
正在给太后扎针的太医,闻言也心生一股悲凉。
君子欺之以方,明知道关大将军是忠臣良将,陛下口口声声称之“逆贼”,其实不过是他扣发军费的借口罢了。
为了一些银钱,如此冤枉对王朝忠心耿耿,给梁氏卖命百年的关家,如此君王,怎值得让人效忠。
可他却什么都不能说,也不敢说,哪怕有天幕,殿内就这么些人,一旦消息泄漏出去,天成帝根本不用排查,直接将在场之人全杀了。
幸好,幸好还有太后,幸好太后还能劝得住陛下。
太医心思百转,给太后扎针更用心了。
太后娘娘可得好好活着,一定要比陛下活得久。
说个大不敬的,以梁氏历代皇帝的平均寿命来算,太后好好保养,熬死儿子还是很有可能的。
……
薛皎不知道她曾经待过五年的国家,战事将起。
她只知道,时政要点,XX跟XXX在打仗,国内岁月静好,国外炮火连天,都影响不了高三生学习。
睁眼卷子闭眼题,所有一些课外活动通通取消,高三生的唯一任务就是学习、学习、再学习。
相比而言,小学生的课外活动就丰富多了。
春暖花开的季节,正适合出行,薛珍的学校先是开展了为期一周的“学雷锋活动”,给小学生们普及雷锋的故事,倡导孩子们学习雷锋精神,做好事。
薛皎那边的学习氛围压得人不敢大喘气,都跑来看薛珍的分屏。
一开始只是看热闹,看着看着,就有人酸了。
[这都记在书本上了,算得上青史留名了吧。]
[两袖清风:也没做什么为国为民的大事,竟然就青史留名了,真是幸运。]
[真是个好人啊,英年早逝太可惜了。]
[俱欢颜:他将百姓当家人,百姓将他记在心中。]
[天女教左护法:我懂了!这不就是跟咱们教义相符,我天女教果然是正统!]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你们教正统没人争,教主可有。]
[吃瓜群众:对了,‘真教主’呢,好长时间没见到他了。]
[对啊,人不见了。]
[真天女教副教主:我也联系不上教主了。]
[?]
[真天女教是什么教?]
[吃瓜群众:难怪左护法要强调正统,感情‘真教主’他没闲着,又创了个新教啊!]
[支持天女教!]
[打假‘真教主’!]
[对,天女教才是正统,‘真天女教’是假的。]
[你们在说绕口令吗?]
[天女教右护法:谢谢大家信任,咱们天女教一定秉持教义,听教主的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天幕昭昭,自会记下我等所行之功德。]
[真天女教副教主:牛犇!教主说他去见你了,教主人呢?]
[天女教左护法:我不知道啊!我只认得一个教主。]
所以教主让他把那个假冒的骗子引出来,他就试试喽,他听教主的,其他的他都不知道。
……
阳春三月,薛皎在埋头苦学,薛珍在兢兢业业做好事。
可全班,不,全校同学都在做好事,如果扩大一点,宁远市别的小学也有开展“学雷锋”活动,就是全市大部分小学生都在抢着做好事。
真的要靠抢。
冯英这个年纪,头发还没怎么白呢,去学校门口接孩子,过个马路都有一大堆小学生涌上来,抢着要扶她过马路。
别说学校里,校门口的垃圾都被小学生们捡光了。
薛珍抢不过同学们,只能在自家下功夫,学她哥哥,给收废品的老爷爷送废品。
有周亮亮的前车之鉴在,纸盒子都提前检查过,薛皎虽然没有订婚戒指,但他们都怕把薛皎的重要复习资料给夹带进去了。
“学雷锋”活动结束了,家长们从一开始的欣喜——孩子抢着干活,到松了口气,算了,积极过头也容易出问题。
薛皎则在一个月时间里,又经历了两次大型考试,周考不算,一模之后接月考,月考之后接二模。
月考薛皎再创佳绩,总分前所未有地达到六百四十八,只差两分就能到到六百五。
就连老师也很惊讶,他们有经验,知道薛皎属于那种短板明显,长板也明显的学生,在补短板的过程中,成绩进步快很正常,但不是所有短板都能补到跟长板一样长,而且越是长板,越难进步。
简单点说,就是学生的成绩,也会有一个瓶颈期。
所以薛皎前期成绩进步快,他们其实是能预料到的,但老师们预估的是,薛皎这个成绩,六百三左右差不多就到她瓶颈期了,再想提升会比较困难。
但薛皎完全打破了他们的猜想,她确实在六百三被卡了一下,但一个寒假过去,她又冲过去了。
都不知道怎么冲的,让薛皎自己说,她自己也说不清,就是按部就班的学,使劲的学,卖命的学。
后面每一分增长的,都不容易,月考跟一模离得很近,还不到十天,十天提高七分,看起来不多,但在这个分段水平,已经很值得重视了。
薛皎自己分析了一𝒸𝓎下,确实她这十天要说进步很大,那是假的,分数涨了纯粹是因为,月考题没一模难,班里还有同学月考比一模高二十分的呢。
她也就是强在成绩比较稳,没有太大的起伏,不会升升降降降玩老师的心跳。
她不觉得自己这点有什么,但老师却觉得这是薛皎很大的优势,她掌握的知识基础非常扎实。
可能是那五年背书养成的习惯,哪怕已经记下的东西,薛皎也喜欢来回复习,这就导致但凡她掌握的知识,都是熟到不能再熟。
而且她非常细心耐心,也足够专注,用老师们的话说,考风很稳,这是让老师最放心的一种学生。
二模在月考之后,拿到题,考场上许多学生就开始眉头紧皱。
作为高考前的模拟,三模为了增强学生的自信心,一般不会出特别难的题。
一模二模就不一样了,可能是为了给学生紧紧皮,让他们在最后的时间猛冲一把,什么难题怪题偏题都敢上。
一模的题薛皎觉得有点难,二模的题,呵呵,数学题看个题目都快要做阅读理解了,里面甚至还有不认识的字!
高三生,知识巅峰期,在试卷题目里还能遇到不认识的字,一整个大离谱。
卷卷难,整个二模,没有一张试卷是简单的,每考完一场,都有考生情绪崩溃。
怎么会这么难,到底谁出的题,出题的人有良心吗?
薛青山来接孩子,看见一些走出来的学生抹着眼泪,心跟着提了起来,焦急地来回踱步等女儿出来。
薛皎背着书包,眼神呆滞。
薛青山不敢多问,薛皎自己说了:“这次成绩肯定没上次好,我没写完……”
数学卷子没写完还能接受,她连文综都没写完,文综可是她的强势科目啊!
“没事,我看好些学生都考哭了。”薛青山努力安慰女儿:“咱没哭,咱坚强,这心态已经赢了,想吃啥,爸爸给你做。”
沮丧一扫而光,薛皎心里暖暖的:“吃青团吧,快清明了,想吃爸爸做的青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