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不听劝的年轻人有一股不服输地劲,越是和不成越要和,而且坚定地认为不是他的问题,就是水泥不好。
跟他一起和水泥的另一个年轻人大概跟他比较相熟,一句话都没多说,趁着他跟水泥较劲,跑进屋求援去了。
片刻后,方才跟周循一起讨论过火炕怎么修的实践派赵大叔大步从屋里走出来,看了眼和的水泥,眉头一皱,张嘴就骂:“你这和的什么玩意儿,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你会和水泥?”
“不听劝”尴尬地看了眼周循,嘀嘀咕咕:“我会啊,我看过视频,简单得很……”
“滚滚滚,一边儿去。”赵大叔烦躁地骂了两句,推开“不听劝”,自己开始上手,抬手就是加沙子。
“不听劝”更尴尬了,脸都不敢往周循这边撇,但他真的很不服气,因为他当场掏出手机,打开了短视频——不是教如何和水泥,这种时候明明面前有演示,还去看视频,可能会被赵大叔给上一铲子。
“不听劝”找了个教如何制造水泥的视频,装模作样看起来,似乎想从侧面印证,不是他的问题,而是水泥的问题。
就,真得很犟。
薛皎觉得这人还有点搞笑,要验证他的论点,也该看教导如何分辨各种不同品质的水泥的视频,这人竟然开始看起怎么制造水泥了。
如今水泥都是工业化大规模生产,他找的这个正统科普视频,up主一张嘴,一大堆专业名词,“不听劝”很努力地听,但脸上还是逐渐露出痴呆的表情。
[唉,就知道天人这水泥,咱们是想不成了。]
[这都啥?硅酸盐、硅酸钙又是啥?]
[这石灰是不是白灰啊?白灰调的灰浆,能刷墙,防潮好使。]
[意思是咱们有制作水泥的原材料?那能制水泥吗?]
[诸葛先生,要不您试一试?]
[赛诸葛:在学。]
[选我当主刀:石灰也称垩灰、陈石灰,是一味中药,有解毒蚀腐、敛疮止血、杀虫止痒等功效。(注)]
[这是大夫,还是杀猪匠啊,怎么取了这么个怪名儿。]
[看来石灰真是个好东西哩。]
[咱村旁边有座石山,不长树不长草,种不了粮食捡不了柴,啥用没有,但我记得恍惚听谁说过一句,说那山上的石头,能烧石灰……]
[要是石灰真能制水泥,你们就发财了。]
[我去,那是座金山啊。]
……
赵大叔三两下和好水泥,嘲讽道:“现成的都和不好,还指望自己造水泥,天天抱个手机看视频,看出点儿啥了?不会还不听劝,你这叫啥,那个……”
“纸上谈兵。”跑进屋搬救兵的年轻人小小声说了一句,赵大叔点头:“对,纸上谈兵!你个赵括!”
“赵叔!”刚才跟周循一起讨论火炕设计图的年轻人跑出来救场,让赵大叔进屋看他规划的位置行不行,薛皎已经听姐夫说了,这位就是房主,徐家的小儿子徐明志。
等赵大叔走了,徐明志才拍着被训得耷拉着脑袋的“不听劝”安慰道:“阿耀,赵叔就是嘴上说说,咱们要盘炕,他觉得闹腾,还不是来帮忙了,肯定是看你面子。”
“不听劝”抬眼,眼圈都有点儿红了,“我爸说话也太难听了。”
原来是父子俩,难怪赵大叔一点儿情面都没留。
徐明志又安慰了几句,赵耀就被哄好了,显然这人是头得顺毛摸的倔驴。
作为屋主加此次冬日盘炕活动的主持人,徐明志忙得很,没说两句话便匆匆离开了,赵耀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红着脸走过来跟周循道歉:“抱歉,我态度太差了,你说的是对的,我不该不听你的。”
周循推了推眼镜:“还和吗?再试试?”
赵耀顿时来了劲儿,外衣一脱:“来!”
他没敢碰他爸和好的那堆,另起了个地儿开始和水泥,这次不是“不听劝”,是下铲子之前都要问周循一嘴,多不多,少不少。
来回问了几次,赵耀就暴露出话唠本性,也不管周循回不回,他自己咕咕叨叨说起来:“别看我爸凶巴巴厉害得很的样子,你们搞的这个新式火炕,他也没弄过,他以前跟人搭的火炕,是那种老式的,不用水泥、也不用水泥板,连红砖都不用,那什么‘炕砖’都是自个儿晾的泥巴砖。”
冯飒问:“那你们怎么不搞这种老式的,你爸有经验,拍出来的视频也有意思。”
“时间太长了。”赵耀说:“我也觉得盘老式炕拍视频更好看,问了一下我爸,那炕砖都得自个儿制,还得去挖黄土,还要挑那种粘性大的土,多费劲啊,不如买现成的材料方便。”
赵耀直起身,歇了口气:“而且人徐明志是给他老丈人、丈母娘整的这个火炕,当然要往好了弄,好歹让人走之前住上一两晚,你们说是吧。”
薛皎跟着姐姐一起点头,工业化社会,工业产品就是为了方便人们生活的,当然怎么快怎么来。
天幕下的丰朝人可不这么想,赵耀的话激起极大反应:
[赵郎君的意思是,不用那天人特制的材料,也能盘这种取暖的火炕?]
[我也觉得是这个意思。]
[要用到粘性大的黄土,还有呢?]
[天女娘娘保佑好收成:那是不是跟俺们盖村里的房子差不多?也要找黄泥巴,里头还要掺稻草,这样盖出来的房子结实,能挡风。]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开什么玩笑,这火炕可是要烧的,稻草掺在里头,难道不会烧起来吗?]
[山野客:或可一试。]
[要是真能行就好了,咱不嫌麻烦,挖点土,有啥麻烦的。]
[就是,太冷了,要是这火炕好用,能活多少人啊。]
[功德,大功德,这能兑好多赎罪券吧。]
[今冬天气忒怪了,天女娘娘那边都下了好几回雪,咱们这还一回雪都没下。]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不下雪还不好吗?下雪更冷,而且积雪会压塌那些房子,对,就是那种掺了稻草的‘结实’房子。]
[有没有可能,人家塌的是屋顶呢?]
[山野客:村中土坯房以茅草为盖,经不住积雪实属正常,某些铺盖瓦片的房屋年久失修,也会被积雪压塌,此为天灾,不必幸灾乐祸。]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谁幸灾乐祸了,那我说的不下雪是好事,难道不是吗?]
[小诸葛:非也。]
[赛诸葛:瑞雪兆丰年,俗语不是平白来的。]
[莫愁前路无知己:天女娘娘的试卷上有过这道地理题,论证‘瑞雪兆丰年’,天女娘娘还列出了数项答案,冬季下雪对来年农作物种植是有益的。]
[逢考必过:我考到过这题,积雪融化会吸收土壤热量,冻死越冬虫卵,使明年害虫相对减少。(注)]
[那、那不下雪怎么办?来年是不是要有虫害。]
[天女娘娘保佑好收成:天女娘娘保佑,可千万别有蝗灾。]
[边城一小兵:草原上也没下雪。]
[便宜他们了,最好冻死那些不当人的东西。]
[忧国忧民一书生:每天冬季落雪时节,草原上的雪时常比咱们丰朝还大,冻死无数牛羊牲畜,今年他们也不下雪,真是运气好,牛羊都能活下来了,他们肉食充足兵强马壮,又要侵犯我丰朝边境。]
[昵称最多九个字我试:也不是没好处,之前你们不都喊羊毛太少吗?明年去草原的商队,收不尽的羊毛。]
[往好处想,谁愿意平白无故打仗,那些草原部落若是牛羊都活下来,不缺食物,就不会攻打我丰朝了。]
[边城一小兵:书生说得对,雪特别大的年份,那些草原部落牛羊冻死无数,要来我丰朝劫掠,不下雪的年份,也会攻我边城,其性狠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打仗不是年年都打?打不到咱们这里,还是想想怎么盘炕吧。]
[边城一小兵:。]
[话说之前不是有边军说缺粮缺饷?现在给你们补上了吗?]
[边城一小兵:呵呵。]
[懂了。]
[你们不会放弃边城吧?你们可是边军,可不能弃城而逃!]
[对啊,不是我们克扣的粮饷,要是边城失守,我们就倒大霉了。]
[陛下为什么不给边军发饷啊,咱们国库这么缺银子吗?]
[小声说一句:国库缺银子,内库不缺,咱们陛下,敛财是一把好手。]
[何人诽谤陛下!]
[有银子就成,赶紧给边军发饷啊,回头那些戎人打进来,他们没粮没饷,真跑了怎么办?]
[对啊,我都替陛下着急,这天下都是他的,自家地盘都不守一守的吗?]
[天女教教主:陛下买点儿赎罪券吧。]
[……呃,这个话怎么听着有点怪怪的。]
……
赵耀一边跟薛皎等人聊天,一边和水泥,他越和越上手,本来也不是特别难,跟和面一样,哪个少了加哪个就行,那个比例不是非要精准到小数点,有个差不多就可以了。
新学了一门技能,赵耀比较上头,埋头和水泥。
和好一堆后,周循说:“可以了。”
赵耀:“没事,我不累,还能干。”
一堆和好再来一堆,大冬天的,累出一脑门的汗。
周循估摸了一下,迟疑道:“可能用不到这么多。”
赵耀擦了擦汗,兴冲冲道:“没事,我多和点儿,放着备用。”
周循:“但是——”
“你个龟儿子!”赵大叔从屋里冲出来,看见一堆又一堆和好的水泥砂浆,眼前一黑,“你和这么多水泥砂浆干啥?今天用得完吗?”
又挨骂,又骂他!
赵耀委屈巴巴:“水泥不会过期吧。”
他多干点儿活还不好吗?
周循慢条斯理把剩下的话说完:“活好的水泥砂浆十来个小时之后就不能用了。”
赵耀裂开了,他环视一圈,这么多水泥,今天盘炕才刚起了个头,大概率用不完……
“要不,咱们熬个夜,加个班?”赵耀想办法弥补。
“加你个头。”赵大叔看见儿子就来气,“大过年的,晚上零下几度,谁跟你搁儿这熬夜盘炕,你给人三倍工资吗?”
赵耀被训得脖子都短了一截,缩着脑袋不敢吱声。
赵大叔训完儿子,还是得给他擦屁股,抄起铲子往水泥砂浆里加干砂灰,一边加一边搅。
薛皎问姐夫:“这是做什么?还能复原吗?”
周循回:“延长凝结时间,明天再加点儿水泥和水,还能用。”
薛皎叹服,所以化学知识,生活中很多地方用得到,她当初还蛮喜欢做化学实验的,就是物理实在不行,每次算各种速度、力都很痛苦,比算数学题还痛苦,要不然可能就选理科了。
薛皎对土炕有点儿兴趣,她同桌方图南回东北老家过年了,家里就是用了好些年的老土炕。
她凑过去问赵大叔:“赵大叔您好,刚才赵哥跟我们说您盘过土炕,土炕跟现在盘的炕有区别吗?”
对着别人家小姑娘,赵大叔语气温柔了何止一点儿:“没啥大区别,现在这种新炕方便,更耐用,不过也有些人啊,就喜欢那种老土炕,不爱这新式儿的。”
薛皎好奇:“真的一点儿水泥、砖块都不用吗?”
“不用。”赵大叔说:“自己挖土,得是那种黄粘土,越烧越结实,那炕脚,哦,就是炕砖,也自个儿做,自己弄木头搞个砖模子,往里头填泥,填满喽,脱了模子的炕脚放外头晾着,晾干了就是炕砖,好用着呢。”
薛皎听得有趣,赵耀忍不住插话:“我就说这个老式炕比新式的有意思,拍视频——”
“有意思你个头。”赵大叔转脸对上自家儿子就成了豌豆射手,每分每秒都在喷射子弹,“这大冬天的,搞不好还要下雪,那炕砖泥模子,你打算晾到明年?整好,人家徐家的亲家也别走了,住到春天差不多能用上你们盘的炕。”
到春天才能盘好是夸张了,但赵耀一样被喷了个狗血淋头,再不敢多说一句。
赵大叔骂完儿子,神清气爽,把多余的水泥砂浆弄一弄,然后招呼周循去看锅台设计,薛皎和姐姐赶紧也跟过去。
炕房旁边一般都是厨房,锅台烧火鼓风,柴火、煤炭的热量到达炕道,达到取暖的目的。
这个设计有一个好处就是,做饭也是要烧火的,冬天热水用量也大,不用电的情况下,灶台可以一直有热锅热水,不管是做饭还是用热水,都很方便。
薛皎听赵大叔和姐夫讨论,觉得搞出这种设计的人实在聪明,早先用电可没那么方便,大家更多的还是用柴火、炭。
就是现在,薛皎爷奶家里每年冬天都要备上几百斤的炭,比如烤火房那个烤火炉,好用是好用,也能烧柴火,但柴火毕竟烟大,有烟囱也不是完全不漏一点烟。
薛皎听大伯母跟她妈抱怨过,说爷爷奶奶单独在家的时候,就是烧柴火,家里那么多炭,不用,非得省到儿孙回来了再用,省这一点做什么。
但老人有时候就是很固执,不听劝,嘴上答应了,回头还是照做,没办法。
徐家幸亏这是个老房子,可以随意改动,因为他们家厨房根本不在这边,这一片连着的几个房子都是卧室,厨房在另一头。
现在是计划把炕房隔壁的小卧室改成个厨房,哪怕不做饭,烧个热水什么的,用来当洗澡间也好。
老房子盖得比较早,设计的不好,卫生间离卧室远,隔了个院子,冬天洗个澡非得洗完再把衣服全都穿好,穿过院子回到卧室。
现在这么一弄,住起来就比较舒服了。
锅台也不是随便弄的,赵大叔有经验,这不是专门用来做饭的灶台,要烧炕,一个鼓风口不够,得两个。
周循一边听他讲,一边问上两句,在图纸上添上几笔。
然后两人又绕去炕屋,再次讨论总结了一遍炕屋的设计,包括炕道、烟道,他都画了图,顺手标了尺寸。
等他画完,赵大叔拿过来看了一会儿,笑着称赞:“厉害,不愧是专业的,这图画得真好,我都看得懂。”
周循微微一笑,搞设计的经常对接各种甲方,他再清楚不过,你的图画得再好,人家甲方看不懂,就有可能被毙掉,专业的图纸给专业人看就好。
[快!快,有人临摹下来了吗?]
[赛诸葛:。]
[逢考必过:赵大叔怎么不多看一会儿啊!我才照着画了炕道的一小半。]
[天女娘娘的狗:嘿嘿,我从烟道开始摹的。]
[赛诸葛:巧了,我也是。]
[收题的,收题的你们一定会出火炕设计图册的对吗?告诉我,你们会出的。]
[四方书坊收题人:收题,以及诸位摹的图卖吗?价格好商量。]
[家财万贯:对,四方书坊有钱,他们卖书卖发了。]
[山野客:听说四方书坊有出版月刊的打算?]
[月刊?什么月刊?]
[天命在我:我也听说了,似乎是“丰朝大事记”“天幕热闻”之类的。]
[哦哦,就跟天人那什么报纸一样,可人家的报纸不是一天一发吗?]
[没天人那么好的印刷技术,也没他们那么好的交通,月刊、半月刊正合适。]
[这个好,出了我买。]
[我也愿意买,不能经常看天幕,时常错过要闻。]
[孙粲:之前的热闻会补发吗?]
[你没死啊?]
[孙粲:我为何会死?]
[实名上网,你就不怕有人找来?]
[孙粲:我、我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真想带自个儿名字,不如学学那个‘二丫’,天底下叫二丫的多了去了,料想陛下想找人也难。]
[二丫一口两个饼:谁叫我?]
[不是,你怎么能指名道姓说是陛下,我们陛下明明一句话都没说过,你们怎么老提他,陛下太冤枉了,是吧陛下?]
[猛踹瘸子的好腿:6。]
……
设计图定下来,这人热血上头的年轻人们一点儿不拖延,上手开始干。
先砌锅台,赵大叔没敢上手,不是怕自己做坏了,是怕自己一眼没盯着,这群年轻人给做坏了,跟他傻儿子混一块儿的,能聪明到哪去呢?到时候还要扒了重建,浪费时间事小,传出去让人听到,笑话他怎么办。
赵大叔和周循就是两个指挥,徐明志、赵耀这些年轻人是负责干活的小兵,好在有人看着,他们照着吩咐干活没什么问题,人多力量大,没多久就把锅台砌好了。
“怎么样?”
一群年轻人个个弄得花猫似的,身上衣服也脏兮兮的,看着砌好的锅台,成就感十足,纷纷掏出手机来拍。
拍完了又去看专门负责录视频的同伴拍的视频,吵吵闹闹的,这个嫌弃把自己拍得不好,屁股撅太高,那个嫌弃把自己拍得太胖,但只有这一份视频,最终还是决定发出去。
“接下来干啥?盘炕?”
“终于要盘炕了,激动,我还以为只盘个炕,哪晓得还要盖厨房。”
“你在说什么鬼话,修个灶台罢了,真盖厨房,得盖到什么时候。”
赵耀一脸兴奋:“爸,我现在是不是能去和水泥了?”
水泥都用光了,他就说他多和一点没问题的。
赵大叔面无表情:“去吧,多和点儿。”
赵耀乐颠颠跑出去,刚拿起铲子,看见薛皎三人走出来,随口问道:“你们怎么出来了,外头刮风,冷。”
冯飒:“天黑了。”
薛皎:“我们回家吃饭。”
周循:“都收工了。”
赵耀后知后觉,院子里的大灯泡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难怪他说怪亮堂的。
此时屋里的其他人也鱼贯而出,看见赵耀拿个铲子还准备和水泥,都笑了起来。
赵耀尴尬地放下铲子,蹭到他爸身边,幽怨地看着他爸。
薛皎也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回家的路上想起赵耀都忍不住笑。
刚到家门口,半下午没见着妈妈的薛珍就扑了过来,抱着妈妈的腿要抱。
薛皎把她抱起来,母女两个亲热了一会儿,一起洗手去吃饭,边问她今天下午玩了什么。
小姑娘口齿清晰地把下午玩乐的过程给妈妈复述了一遍,乡下别的不说,地方大,孩子也多,她跟着哥哥姐姐们,怎么都好玩儿。
牵着珍儿进客厅,看见周亮亮正抱着他妈大腿撒娇:“妈,求你了,让我去吧,我真的很想去。”
薛皎:“去哪儿?”
奶奶端着菜进来:“明天有大集,娃娃们想去凑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