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到丰朝后,在系统出现之前,薛皎从不敢幻想能够穿回来。
系统出现后,在等待回家的那十多个小时里,薛皎脑子里转过无数念头。
她想过,系统是假的怎么办?如果一切只是她的幻想,只是她的病更重了怎么办?
想过如果没能顺利离开怎么办?想过不能带走女儿会怎么办?也想过回到家之后,怎么生活,怎么让女儿拥有正常的户籍身份。
至于会不会遭遇流言蜚语,恶意嘲讽……这个问题在薛皎面临的种种困境里,简直不值一提。
当她深陷泥潭,再有人朝她扔几团泥巴,不是不会难受,但确实没办法吸引她足够的注意力,因为她的全部心神,都在思索如何从泥潭中爬出来。
如今她的学习和生活都走上了正轨,曾经烦恼的一切都不再是烦恼,阳光照在她身上,浅薄的恶意伤害不到她,就会在阳光下消融。
况且,薛皎觉得,被人议论几句也没什么,人都有好奇的天性,爱吃瓜,爱八卦,小区里发生了什么新鲜事,他们家里人坐下来也喜欢讨论几句。
她离奇失踪又突然回来,还带了个孩子,邻居们不好奇才奇怪。
说实话她小区的邻居们已经算客气了,薛皎到目前为止没听到过什么特别难听的话,她妈妈带珍儿在小区玩儿,也没排挤过孩子。
只要她们的议论不包含恶意,或者直接问到她或者她家人面前,薛皎认为都不需要在意。
姐姐的公公婆婆一家,薛皎其实见过,也打过交道,不过那是姐姐刚结婚的时候,那会儿薛皎才十多岁,还在上初中,一团孩儿气。
印象里周家老两口都斯斯文文,不像是不讲道理的那种人,周家婆婆还拉着她姐姐的手对大舅和大舅妈说,会把姐姐当亲生女儿看。
但人都有多面性,人前更是会隐藏本性,她见的那一两面留下的印象,不能说明什么。
姐姐会被催生二胎,是薛皎从未想过的。
现在很多年轻人不愿意结婚生育,父母提起来就头疼,在他们家,比较典型的就是薛皎表哥齐云帆。
但冯飒完全是另外一种性格,她从小就特别有主见,作为表姐弟妹三个中的老大,冯飒一直都是话事人,她想做的不用别人说,她不想做的,别人说了也没用。
结婚生子是冯飒原本就有的计划,她跟周循年少相恋,标准的从校服到婚纱。
她享受过恋爱的甜蜜,家庭幸福美满,也愿意跟喜欢的人组建一个小家庭。
她作为长姐,下面有调皮但听她话的弟弟,有可爱软萌的妹妹,对小孩子不排斥,也想要生一个自己的宝宝。
所以她早婚早育,哪怕因为生孩子,耽误了她一年学业,研究生休学一年,在冯飒看来,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后果也是她能承担的,从来没抱怨后悔过。
薛皎的恋爱观,多多少少有点儿受她姐姐影响,姐姐高中的时候和姐夫早恋,为了瞒着家长,拉弟弟妹妹当挡箭牌,尤其是薛皎,年纪小又特别听冯飒的话,她出门约会就把妹妹带上,说带妹妹去玩,电影院里一只手跟男朋友牵手,一只手给妹妹喂爆米花。
但薛皎又不是冯飒,她们姐妹两个性格差太远。
薛皎有点担心姐姐,姐姐和姐夫的感情一向很好,如果被长辈搅散了,那就太可惜了。
不过她也不是特别担心,姐夫不是那种糊里糊涂在父母和妻子中间和稀泥的男人,她对姐夫还是有点信心的。
忽然听闻女儿女婿感情生变,大舅妈着急上火,她太了解自家女儿,做了决定的事谁都劝不动,生怕她一时气上头真跟周循离了婚。
薛青山和冯英在一旁安慰她,薛皎也跟着劝了几句。
[二胎可是再生一个的意思?为何冯娘子不愿?]
[正是,膝下只有周小郎君一个孩儿,还是太单薄了些。]
[天女娘娘的母亲不是正在说嘛,如今正是冯娘子事业的关键期,她要升官了呢。]
[真羡慕冯娘子,自己能干,家人也都支持她,敬爱她,看重她的事业。]
[冯娘子说过她是什么‘打工人’,或许是升成‘管事’之类的,但那又如何,女子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你们这些人蛮搞笑的,人家冯娘子自己的肚子,生不生干你们什么事,她家人都做不了主,你们这些隔了一个世界的男人,倒是替她操心上了。]
[我等是好心!]
[不用同他们争执,我看天幕才渐渐明白,男子无法同我们共情,因为他们不会处于我们的境地,自然也不用考虑我们的感受;不用生育,所以不用体谅生育的苦痛。]
[姐姐说得有道理,妹妹受教了。]
[多看天幕多读书,少说话少管事,明哲保身吧诸位姐妹。]
……
周亮亮丢下一个大雷,长辈们惊慌失措提心吊胆,他依旧惦记着游乐园。
“什么时候走啊,门票都买了,过期不能用了怎么办?”
“你这孩子,光想着玩。”大舅妈气不打一出来,“你就不担心你爸爸妈妈真离婚了,你咋办?”
周亮亮理直气壮:“不担心,他们肯定不会不要我,我……”
他扭头:“妹妹你跟谁?我们一起跟我妈吧,虽然我妈超级凶,但我爸说,生我的时候我妈痛了好久,她凶就凶点儿吧,应该的,我要是不管她,她也太吃亏了……”
薛珍很分得清远近亲疏:“珍儿跟姨妈!”
姨妈才是妈妈的姐姐,姨夫只是妈妈的姐夫!
当然,这是因为哥哥给她的两个选项里没有妈妈,她才选了姨妈,如果把薛皎放进去,珍儿不会有别的选择。
长辈们:……
周亮亮高兴了,这还有什么可操心的。
大舅妈又生气又想笑,周亮亮过来拉她:“走了阿婆,去游乐园吧,我爸才不想离婚,他会想办法的,他哄不好我妈再说嘛。”
别说,周亮亮说得还挺有道理,人家夫妻俩的事,他们着急上火也没用。
以前周亮亮都是随本地的称呼喊“外公外婆”,后来看妹妹喊的不一样,他就跟着学,如今也习惯了。
薛皎回房间写她写不完的卷子,长辈们带两个孩子去游乐园玩。
[离婚应当就是和离的意思吧?冯娘子若是同丈夫和离,竟然能带走孩子?]
[周小郎君乃周家血脉,周家不会同意。]
[但我看天女娘娘的长辈虽不认同,但并未担忧女儿离婚后孩子该怎么办。]
[周小郎君说他要跟冯娘子,难道他可以自己选跟随和离的父母中一方?]
[这样倒也不错,有的孩子不得父亲喜爱,留在父亲家中,只会被搓磨,可怜的很。]
[是呢,尤其是女孩,没了母亲呵护,若是继母不慈,婚事再不好,一辈子都毁了。]
[可……可这样不对……怎么和离能带走孩子呢。]
[如何不对?]
[我丰朝和天人国家不可一概而论,天人的女子独立,我丰朝的女子柔弱,需依靠父兄丈夫,否则无法养育孩子,和离后当然不能带走孩子。]
[是我们不想独立吗?]
[我有嫁妆,会刺绣,能写字,若和离能让我带走女儿,我愿意和离!]
[不是说朝中讨论过‘女户’之提案,后来如何了?]
[没有后来。]
[在下知道一点,主持此提案的大人遭贬,已经不在尚京了。]
……
薛皎埋头写卷子,手机断网。
跟昨天一样,她跟父母女儿提前商量好,保持联系但不时刻联系,她写完一套卷子可以看看手机,两个孩子今天肯定要拍很多照片,爸爸妈妈会把照片发给她,她看手机的时候就能知道女儿在玩儿些什么,也能有一点参与感。
不联网,就不会被影响,如果有要紧事,爸爸妈妈会直接打她电话。
薛珍头一回来游乐场,简直玩疯了,以前哪晓得还有这种好地方。
哪怕在齐王府,她还是小郡主的时候,最喜欢的玩具也不过是院子里的秋千,就这,她的堂表姐们都没有呢。
可是游乐场,好玩儿的东西,太多了!
旋转木马、观光小火车这种,周亮亮都不屑玩,一点儿都不刺激,但薛珍可太喜欢了,她都没玩过,兴奋的不得了,为了陪妹妹,周亮亮也不嫌弃旋转木马幼稚了,陪着妹妹坐了好几回。
因为年纪太小,很多项目薛珍都没办法玩,不过可以玩的还是很多,淘气堡、蹦蹦云、各种滑梯、迷你摆锤、儿童摩天轮、碰碰车、三维太空环等等。
简直玩疯了,两个小孩子玩起来精力无穷,大人们反而撑不住了,只能轮换着陪孩子玩,这样还能有一个人休息,喘口气儿。
[难怪叫游乐园,原来是这个意思,纯玩乐的园子啊。]
[怎么还有这么多成人来玩耍,孩子也就罢了,顶门立户的年纪整日玩耍,不成样子。]
[来了来了,又有人来教导天人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放假了,放假还不能出来玩玩吗?]
[就是,这些玩乐的,小娃儿玩太危险,大人玩正好。]
[这个好!这个好玩儿,小爷要在家里搞一个。]
[天人的游乐园是自己动的,如何复刻?]
[不能自己动,用人呗。]
[就是,那么多下人,放着不用做什么。]
[纨绔无状,天幕展示如此多神异,只想玩乐。]
[关你……后臀放气事,少爷我有钱,想怎么玩怎么玩。]
[?]
[有辱斯文!]
[不能骂人,会被禁言。]
薛皎写完一张卷子看下手机,手机里收到的全是珍儿和亮亮的照片,两个孩子大笑着,玩得满头是汗也不愿意停下来,这样肆无忌惮的欢乐,越长大越少。
虽然就在本市,但游乐园离家也不近,快一个小时的车程,中午长辈们带着两个孩子在游乐园的主题餐厅吃饭,薛皎自己在家解决。
游乐园主题餐厅的饭味道怎么样暂且不提,儿童餐绝对造型可爱有趣,薛珍显然很喜欢,还用自己的电话手表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给妈妈,又操心地问妈妈中午吃什么,有没有饭饭吃。
薛皎在家当然不会饿肚子,跟女儿交流了几句,孩子们继续去玩儿,薛皎按照自己的时间表,午睡,起床继续写卷子刷题背书。
这样的生活似乎很枯燥无味,尤其是家里人都出去玩儿了,留她一个人在家学习。
但薛皎却格外耐得住寂寞,她曾经在无望中读着书,看不到方向,但现在学的每一点知识,写的每一张卷子,都是有回报的。
不仅不会觉得枯燥寂寞,反而有种脚踏实地的踏实感。
两个孩子疯玩一天,回来的车上直接睡着了。
大人们将他们从车上抱下来,薛皎来开门,看着爸爸和大舅妈轻手轻脚将两个睡得沉沉到孩子放到床上。
关上房门,说话的声音才大上两分。
“今晚让亮亮在我们家睡吧。”冯英说:“大晚上抱来抱去,别给孩子冻感冒了。”
大舅妈掏出手机:“没事,飒飒给我发消息了,说一会儿来接。”
“姐姐要来吗?”薛皎连忙去拿碗剥石榴,她姐爱吃石榴,又懒得剥,小时候她和表哥还有顾冬阳,没少给大姐头跑腿干活。
大舅妈拉着冯英的手:“你也帮我劝劝飒飒,离婚这事可不能乱说。”
倒不是坚持劝和不劝分,但在长辈们看来,这个事确实没严重到要离婚的地步。
冯英点头:“是,肯定的,飒飒跟亮亮爸感情多好。”
长辈们说着话,薛皎快速剥石榴,很快剥了一碗红宝石般的石榴籽。
水果价格见长,但是品质还是不错的,家里这几个大石榴水分充足,石榴汁清甜,薛皎剥了半个石榴,手指已经染上了紫色,鼻息间能闻到石榴的甜香。
门铃声响起,薛皎跑去开门,看见门口的两个人,不由笑了,她就知道。
“飒飒来了,还有小周……快,换鞋。”
长辈们一拥而上,周循被围起来,薛皎给姐姐上供:“姐,吃石榴。”
冯飒顺手接过来吃了一勺,眼角余光瞥见妹妹眼巴巴的看着她,琢磨着应该不是想吃石榴……转念一想,明白了。
“周亮亮这个大嘴巴。”
薛皎往姐姐身边挤了挤,笑嘻嘻道:“我就知道,姐夫靠得住。”
冯飒轻哼一声,算是承认了妹妹的话。
薛皎好奇:“姐,姐夫怎么做的?”
她在梁桓身上,总是看到妥协,孝道和爱情两难全,他总是很为难,连带着薛皎有时候都会自我怀疑,是不是真是她的原因,是她做的不够好,是她不该脖子太硬不愿意低头。
用梁桓的话说,那是长辈,让让她吧,可是她已经让过了,她后面没有地方可以退了。
冯飒吃着石榴,也笑了起来:“他当着我的面,给他爸妈打电话,问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催生二胎。”
“对呀,为什么?”薛皎也很好奇,按理说,就算是重男轻女,也有周亮亮了,没必要。
冯飒翻了个白眼:“有毛病,当初结婚的时候说的好听,生几个都随我们,男孩女孩都喜欢,现在又说亮亮一个人太孤单,切……”
薛皎听出来,还有点儿别的意思。
“都是假的,我还听不明白,当初我生亮亮的时候,他们俩还有工作,不能来陪产也没办法陪我坐月子,亮亮又是我爸妈带大的,他们觉得亮亮跟他们,没有跟我爸妈亲,想让我再生一个,这次他们来带。”
薛皎:……
窒息!
她想都没想过,是这个原因,这是把她姐,把亮亮当什么啊?
冯飒冷嗤一声:“想得倒挺美,我还专门给他们生个孩子。”
薛皎忙问:“姐夫怎么说?”
冯飒:“周循说,如果他们真的很想养孩子,有两个方案,第一是他们俩再生个二胎,作为哥哥他愿意给弟弟妹妹出一部分教育资金;第二个是建议他爸妈去找找有没有幼儿园愿意接收他们这个年纪的职工,月嫂是有点困难的,缺乏职业技能,但幼儿园还是有希望,不要钱的话,当个门卫、厨房阿姨很有可能,每天都能关爱很多小朋友。”
薛皎捂着嘴:“噗……”
冯飒放下吃完的石榴,擦了擦嘴,淡然道:“想笑就笑吧。”
“噗哈哈哈哈……”薛皎伸出大拇指,“姐夫真厉害。”
“一般般吧。”冯飒说:“我们早就达成共识,长辈方面的问题,我爸妈我解决,他爸妈他解决,谁搞不定谁负责。”
薛皎:“姐夫爸妈不生气吗?”
冯飒:“生气又怎样?周循跟他爸妈说,他们有需求,他提出解决方案,如果不接受他的方案,那他也不会再考虑他们的需求。还有,生孩子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找我没用,先把他说服,再来说服我。”
薛皎彻底服气,姐夫当年能追到她姐,拉着她姐早恋,还从来没被学校和家长发现过,没让他们的恋情经历外界的风吹雨打,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回家了。”周循抱着睡得跟个小猪一样的周亮亮出来,周亮亮身上裹着一个粉红色的小毯子,是珍儿的。
冯飒拍拍手站起身,笑眯眯捏了一下妹妹的脸,“先回去了,石榴很甜,你也早点儿睡,不要熬夜学习,身体最重要。”
薛皎笑着点头,看着姐姐走到姐夫身边,姐夫抱着孩子,姐姐就弯腰帮他拿鞋,夫妻俩道过别,一起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一清脆一稳重,交织在一起,密不可分。
这一刻,薛皎心底最后一丝犹疑消失了,彻底释然。
她没有错,最起码,她和梁桓走到后来那个地步,主要的问题不在她。
相比性格温润到近乎温吞的姐夫,梁桓明明性格更强硬,攻击性也更强,但在处理家庭关系上,手段烂得一塌糊涂,跟他精明强干的本性完全不符。
薛皎忽然想通了,要不就是他不愿意管,要不就是他有意为之,不是两难全,可以“全”的。
她从不愿意把人往坏处想,况且曾经和梁桓也有好的时候,但时至今日,实在没办法再骗自己。
不管是什么原因,当初她因此陷入自我怀疑,自我否定,精神被摧残,与梁桓脱不开关系,或者说,他才是主因,他眼睁睁看着她受折磨,看着她走向灭亡。
她没有错。
唯一的错误是看错了人选错了对象,不过没关系,错误已经被纠正了。
幸好回来了。
……
姐姐姐夫的婚姻危机小火苗还没燃起来,就被周循一把扑灭,周亮亮也不用想他跟谁了。
国庆假期转眼过去,放假最后一天,薛皎把自己写完的卷子整理起来,发现原本的文件包装不下了,卷子变厚了。
这七天她没怎么玩儿过,不光学校发的卷子写完了,顾冬阳买的那一箱也开始写了。
至于刚到学校时老师额外给她的“关爱”,更是早就写完了。
勤奋和努力是有结果的,国庆假期结束,是新学期宁远一中第一次月考,也是薛皎复学后参加的第一次大型考试。
月考跟平时周考不一样,分考场,有监控,有排名,考试时间安排完全参照高考。
周考确实是有效果的,考试心态在周考时崩过一回,后来发现没什么大不了的,薛皎考试时心态就越来越好越来越稳定了。
这次月考也很从容,她给自己定了一个比较低的目标,大概是前三次周考的平均分,只要不低于平均分二十分以上,就当这次月考时成功的。
不是每一次考试都会进步,这是老师跟她说的,还给她看了前面几届学长学姐的月考分数,很多人都会有一段时间,原地踏步甚至分数倒退。
“熬过去就好了,那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坚持下去,就会突破那道坎。”
张老师的语气总是很平淡,但格外的有力量:“薛皎,老师相信你,你是一个坚韧的孩子,慢慢来,别着急,每一步都走稳了,才能走得更远。”
踏入考场前,薛皎想起老师的话,不由会心一笑。
她知道老师在担心什么,她的周考成绩一直在提高,每考一次就会提高几分十几分,现在总分已经快六百了。
如果这次月考成绩不理想,没有提高或者比周考还低,老师担心会影响她心态。
虽然薛皎自己觉得应该不会,但还是很感激老师的好意。
月考大榜啊,检验她这段时间学习成果的时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