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的短途旅行玩得并不太愉快,去的路上连续堵车以至于快过了中午饭点儿才到目的地暂且不提,薛青山刷到的短视频,多少有点虚假宣传了。
没有大片连绵不绝的花海,只有一小片挤满了打卡拍照人的小花田。
没有所谓的天空牧场,几头牛马在节假日接待大批顾客,牛头耷拉着,马的眼睛里也满是疲惫。
没有原汁原味农家菜,也可能是有的,薛青山他们没吃到,所谓的柴火米饭,是电饭锅里盛出来的,都已经不太热了。
薛珍吃不出来,她觉得妈妈这边的米都很好吃,都甜甜的。
冯英气过了,也饿了,现在心平气和地照顾孙女吃饭。
只有薛青山,大感上当受骗,“来都来了”这种安慰自己的利器都不好使了,他委屈且愤愤地在刷到的短视频下面编辑了一条真实体验和感受,不到两分钟被删评。
薛青山:……
下次再也不来了!
原本还有游玩计划,这么一搞,两个大人都没了心思,吃完饭就走了——午饭价格还很贵,已经凉了的电饭锅白米饭,都好意思收他们三十八一份,份量差点儿没够他们三个人吃。
把宰客摆在了明面上,即便还有一些让人感兴趣的游玩项目,也不想参与了。
原本还打算去市区逛逛,毕竟这么远跑过来,只吃一顿高价旅游餐好像不太划算,但是没走多久,发现有大堵车的迹象,薛青山便识趣地掉头了。
早上已经堵了一上午,再去市区继续堵,今天就回不了家了。
商量了一番,三人一致决定提前返程回家。
薛珍倒是兴致勃勃,她打定主意回去的路上不要睡觉了,她要看路,看桥,看妈妈的国家怎么发疯一样的搞基建。
孩子的乐趣没有被消磨,这大约是今天出行唯一的安慰了。
还好回去的路上没像上午那么堵,只小堵了一会儿,不到两个小时就回到了宁远,而且他们回来的时间错开了晚高峰,市区基本上算畅行,赶在晚饭前回到了家里。
薛青山开了一天的车,累坏了,身体累,心更累。
晚饭在家简单吃了一点,饭后薛皎继续去学习,她找出一套儿童科普视频,专讲各种节假日的由来,放给女儿看。
薛珍很爱学习,她对各种知识都怀着旺盛的好奇心,薛皎写卷子的时候,她就乖乖地看这些视频。
[社会主义到底是何意?我在天女娘娘的政治卷子中看到过许多次。]
[历史卷中也有。]
[天女娘娘的国家似乎就是社会主义,在下同友人讨论过,这似乎与天人国家现行的制度有关。]
[就是没有皇帝的意思吗?]
[不懂,反正我就觉得天女娘娘国家很好,如果是因为那个什么‘社会主义’,那社会主义就也是好的吧。]
[没有皇帝也是好的吗?]
[皇帝,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无数丰朝人心底掀起波澜。
很多人一辈子都没怎么思考过这种问题,皇帝?离他们太遥远了,明日可有米下锅,孩子的衣裳又破的不能穿了,家中可有余钱买新布,这才是他们眼前迫切需要思考,占据了他们大脑的琐事。
皇帝该不该存在?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在天幕出现前,如果有人敢这么说这么问,只会让听者惊悚,瞬间想到“造反”“谋逆”等词。
怎么敢这么问呢?从他们有意识起,头顶的这片天上就遮着一片巨大的云,云座上是他们从未见过也并不了解,却自己一辈子,祖祖辈辈子子孙孙都要供养的皇帝。
皇位上的人会换,皇朝会更替,但皇帝一直存在,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漫长的岁月让百姓们习以为常,他们从不思考应不应该。
可天幕的出现,慢慢展现出了一个跟他们截然不同的国家,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一个让他们向往的世界。
皇帝,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惯有的认知被打破了。
没有皇帝又如何?
哪怕是田间老农,看见这句话的那一刻,下意识开始设想,如果没有皇帝呢?
好像……好像也不如何啊!
天还是在那里,地也不会倒转,日月依旧会轮回,人还是要吃饭睡觉。
一些人的眼中,亮起星火般的光芒。
一些人的心里,被迷茫充斥。
还有一些人,野心泛滥,如野草疯长。
更多的人,更多的普通人,他们依旧只能看到眼前。
没有皇帝了,是不是能少交一点税?这样的话,他们的家人是不是能多吃一口粮食?
还要服徭役吗?如果徭役能轻一些,那也是好的。
都说这天下是皇家的,没有皇帝了,他们种的地算谁的呢?还能安安稳稳种地吗?
百姓没有太多的野望,百姓只想过太平日子,不打仗,不抓丁,有饭吃,有衣穿,如果大部分百姓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俨然已经算是盛世了。
可丰朝在走下坡路啊,尚京城看起来依旧花团锦簇,豪门大族积金累玉,一攫千金。
民间却时有动乱,各种大大小小的天灾从未断过,如河源县那般的天花疫,并不是偶然和小概率事件,以古代封建社会的封闭性,如果没有天幕,一县人死绝了,别处的人也不会知道。
其他的干旱、水患、蝗灾、地动等等,只要不是规模太大,灾祸的消息都很难传递出去,一直到活不下去的灾民流窜至别处,那些地方的百姓才会后知后觉的发现,原来有地方遭了灾,但具体是什么样的灾劫,一般人也是说不清楚的。
天灾之后往往还有人祸,民间匪祸横行,有些人性本恶,承平时日尚且能装出个普通人模样,一旦乱起来,便借天灾行恶事,终究为祸一方。
有些人则是被环境逼迫,最终走上歧途,但一旦踏上这条路,很少有人能坚持本心,最终也不过是一同沉沦。
这些零零总总的天灾人祸,时有发生从未停歇。
朝中大臣们缝缝补补,日子也不是不能过下去。
有灾赈灾,及不及时有没有贪污另说,总之这套流程是肯定要走的,小的天灾多多少少能活下来一些人,没死绝就算赈灾成功吧。
大的影响太大的天灾,该轮到皇帝下罪己诏,这是上天降罪,非人力所能及。
人祸更是简单,最好解决的就是这些疥癣之疾,民间的匪盗缺乏武器铠甲,上了山,物资补给来源也有限,除了某些地方军故意养的黑手套,其他的匪患端看朝廷愿不愿意解决。
真要狠下心,以目前丰朝军队的战斗力,正面交战的话,打一打曾经只是普通百姓的山匪,还是轻而易举。
但匪徒们又不傻,朝廷大军来剿,山匪会往深山中跑,水匪会往水泽湖泊深处藏,大军开拔,人吃马嚼都要钱,找不着敌人,耗费几日,承受不了消耗,自己就退了,匪患依旧。
况且,匪患就如同天灾,消灭一波,很快又会出现新的团伙,周而复始,好像总也无法断绝,于是渐渐懒得再去管,除非闹出什么大事。
至于被骚扰侵袭的百姓,算什么呢?算他们倒霉吧。
如果没有天幕,丰朝这个已经由盛转衰的王朝,或许还能坚持许多年。
毕竟,天成帝虽然愚蠢又短视,但好在他胆子也不大,胆子小会怕的皇帝,不至于头脑一热做出让整个王朝跟他陪葬的大蠢事。
毕竟,朝纲还不算特别败坏,朝中重臣们贪不贪是一回事,好歹是有人在干实事的,这个王朝,这个国家,还在由朝堂勉力维持着正常的运转。
毕竟,丰朝还有能打敢打的将领,内忧不绝,外患却一直被御之边外,其中多少艰辛血泪不足为外人道,但他们依旧守卫着这个国家,这个王朝,守卫着千千万万的百姓。
如果没有天幕,丰朝,或者说,梁氏王朝,可以说一句气数未尽。
天成帝运气好一点,随随他爹他祖父,早死两年,亡国之君的罪名也到不了他身上。
可是天幕出现了。
这么久以来,天幕日日看。
薛皎枯燥无味的学习看似无聊观看的人不多,但但凡在看的人,无不沉浸其中,任耳边惊雷炸响,胸中如何波涛起伏,从不敢在天幕上轻易开口。
他们从薛皎的试卷上,从那些只言片语中,掀开了笼罩在意识中的面纱一角,触碰到让他们震撼的新世界。
有人恐惧,有人迷茫,有人期待,也有人已经蓄势待发。
但谁也不敢出这个头,他们似乎在等待一个时机。
不该是今日。
太突兀了,也没有准备好。
太莽撞了,就这么直白的开口,让皇帝怎么想?梁氏,毕竟还是这个王朝的主人。
然而不知是谁,就这么轻飘飘的开口了。
他们仿佛听见了,什么庞然大物轰然倒塌的声音。
……
前一日的短途游不算成功,冯英和薛青山计划带孩子玩点儿别的,总之假期不能浪费了,皎皎小时候假期都是到处玩儿,快活得很。
这一次坚决不出市区了,以后出行也尽量不挑节假日。
宁远市毕竟是省会,不出市区可以玩的也很多,趁着饭后休息的时间,薛皎参与讨论,提出参考意见。
“游乐园、动物园、博物馆、科技馆、航空航天展、植物园,还有海洋馆,还有什么?”薛青山捏着一把写好的卡片问。
薛皎看着手机:“好像还有个什么VR体验馆,这个我也没玩过。”
冯英:“那要不一起去?你也放松一下。”
薛皎立刻拒绝了:“等明年暑假。”
新科技不是非要现在体验,说不定明年还有更好的,但卷子是非要现在写的,七天假期,她的卷子加起来厚度能订成一本书。
薛珍听说妈妈明年才要去玩这个,毫不犹豫给它排除了,她要明年跟妈妈一起玩儿。
接着就是在其他几个选项中选,薛珍一个都没去过,以后都会带她去,慢慢来。
既然是带孩子玩儿,当然要遵循她的意见,薛皎找出各个场地的视频,轮流放给珍儿看,让她自己选。
[这个好这个好,这个游乐园没见过,小天女选这个。]
[在下对航空航天展感兴趣,天人的飞机实在神奇,我找人照着天幕制作,只得其形,却飞不起来,实在可惜。]
[博物馆怎么这么多东西,看着眼熟……]
[海洋馆!海洋馆!]
[投海洋馆一票,从未见过如此大鱼。]
[海里的这些鱼怎么能丑成这个样子,这如何下得去嘴。]
[植物怎么还有个园子,草啊树的到处都有,希望小天女不要选这个。]
[花草树木如何不好了?天人专门建园,必然有其原因。]
[看看花也好,不知道天人的花同我们丰朝有何不同。]
[希望小天女选动物园,那些奇奇怪怪的动物瞧着真有趣,怎么还有那么长脖子的鹿。]
[鹿肉肥美,不知这长脖子鹿吃起来味道如何。]
[一闪而过便有如此多的动物,比之皇家的万兽园也不差吧?]
[谁不差?]
[万兽园根本没有万兽,哪比得上天人的动物园。]
[敢这么说,是去过万兽园?]
[又是对陛下大不敬,你们这些人,大逆不道。]
[怎么这个‘大逆不道’,没有往日的气势呢。]
[可能陛下亲自开口,才会有气势吧。]
[陛下?]
[别叫陛下了,陛下病了,今日罢朝。]
……
薛珍把视频都看过一遍,最终还是选择了游乐园,有哪个小朋友能拒绝游乐园呢?
其他那些场馆她也很感兴趣,但是妈妈说了,以后都会带她去,所以小姑娘遵从本心,选了最想去玩儿的。
赶上假期,游乐园人也多,为了避免出现“虚假宣传的农家乐”那种情况,薛皎觉得应该先做一个攻略。
她小时候常去的游乐园设施老旧,看网上评价也不太好,最终选了一家新开没几年的大型游乐园。
“能叫哥哥一起吗?”珍儿突然问。
薛皎:“哥哥去他爷爷奶奶家了呀。”
她姐夫周循不是宁远本地人,老家在下面一个地级市,读书的时候因为成绩太好,被优录到宁远读高中,跟冯飒成了同学,才有了后面的缘分。
薛皎隐约知道姐夫家里条件在当地还挺不错的,他父母都有工作不好离开,周循毕业后留在宁远发展,老两口想孙子,只能有空来看看,或者等周亮亮放假了回他爸老家。
之前大姨生日聚餐的时候,薛皎就听姐姐提起过国庆假期安排,否则这几天周亮亮要是在家,不会不来找妹妹玩。
“哥哥说他今天下午就回来了。”薛珍说:“妈妈我明天再去游乐园玩好吗?我想跟哥哥一起,哥哥也喜欢游乐园。”
薛皎还没回话,冯英先惊讶道:“怎么这么早回来。”
周循老家虽然离得特别远,但也不近,开车要两三个小时呢,赶上国庆,只会更久。
而且那么长时间没回家,国庆七天大人小孩儿都有假期,回去一趟当然要多待几天,之前薛皎听姐姐计划,也是说五六号才会回来,这才三号。
“亮亮跟你说的吗?”薛皎问女儿。
薛珍举起左手,给妈妈展示电话手表里的消息:“哥哥早上给我发的,他说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冯英还在嘀咕,说老两口一年到头没见过几回孙子,就待这么两天就走了,别对飒飒有意见。
薛青山:“瞎操心,飒飒这么大的人了,知道该怎么做。”
薛珍眨眨眼,不知道为什么见不到孙子,要对姨妈有意见,他们想见哥哥,可以自己来呀。
去游乐园玩是想让珍儿开心,她想明天和哥哥一起,自然也是随她心意。
第二天一早,薛皎起床洗漱完打开门,才发现大舅妈已经带着周亮亮过来了。
大舅妈在跟她妈聊天,周亮亮和薛珍凑在一块儿讲话,不知道说什么,手舞足蹈的,说着说着两个小家伙儿就笑了起来。
“皎皎起来了,快来吃早饭。”薛青山把放在锅里热着的虾仁蒸蛋和小包子端出来。
薛皎跟舅妈打了声招呼,问大舅怎么没一起来。
大舅妈挥手:“嗐,最近迷上了钓鱼,一有点儿时间就见不着他人影。”
薛皎坐下吃东西,薛珍啪嗒啪嗒跑过来,后面跟着周亮亮。
“妈妈,我今天跟哥哥去游乐园玩。”
“好啊,玩得开心哦。”
薛皎给他们一人喂一个小包子,两个孩子拿着就啃,一起吃饭都觉得香。
周亮亮咽下包子,大咧咧道:“小姨,你真好,不像我妈,我一说我要跟妹妹去游乐园玩,她就要跟我约法三章。”
薛皎很好奇:“哪三章?”
周亮亮掰着手指:“第一,不许只顾自己玩不管妹妹,不许带妹妹去玩危险项目。”
薛皎点头,姐姐靠谱。
周亮亮嘟囔:“我才不会,我可是哥哥,我当然会照顾好妹妹的,我妈多余说。”
珍儿超大声:“哥哥好!”
周亮亮嘿嘿一笑,竟然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继续道:“第二,不许弄坏游乐场设施,如果弄坏了,用我自己的压岁钱和零花钱赔。”
薛皎:……
虽然听起来很奇怪,但她姐不会无的放矢,所以会出现这条要求,背后必然有个故事。
周亮亮说完第二,停下了,薛皎等了片刻,也没等到他继续,追问道:“第三𝒸𝓎呢?”
周亮亮:“我妈说,第三还没定,最终解释权归她所有。”
“哈?”薛皎忍俊不禁,“你答应了?”
周亮亮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没办法,门票钱是我妈出的,她还给我了零花钱让我请妹妹吃棉花糖,买玩具。”
“我也有!”薛珍举起小手:“我也有钱,给哥哥花。”
周亮亮高兴坏了:“我最喜欢妹妹了。”
他高兴完了,忽然问:“要是我爸爸妈妈离婚了,妹妹你跟谁?”
薛皎:?
她姐姐姐夫离婚,关她女儿什么事。
不对,等等,姐姐姐夫要离婚?!
正在聊天的冯英和大舅妈也看了过来,大舅妈温和不起来了,虎吼一声:“周亮亮你胡说啥呢!”
周亮亮不服气地说:“我没胡说。”
冯英走过来,坐到薛皎旁边,拉着周亮亮道:“亮亮,离婚的话可不能随便说,伤感情,你爸妈听到了也不好,要生气的。”
周亮亮委屈地说:“不是我说的,是我妈说的,我听见她跟我爸说‘离婚’。”
大舅妈一拍大腿:“这死孩子,我说怎么突然回来了,感情跟亮亮爸吵架了,吵架也不能随便说‘离婚’啊!我打电话问问她去。”
薛青山走过来:“大姐你先别急,可能是亮亮听错了,咱们先搞搞清楚。”
回忆一下周亮亮以往的辉煌经历,大舅妈顿时冷静下来了。
一家人凑到一块儿,把周亮亮围在中间,让他详细说说怎么回事。
大舅妈:“你先从头说,就从你妈跟你爸为什么吵架,为什么要提前回来说起。”
周亮亮想了想,开始回忆描述:“前天晚上还好好的,我爸妈把我丢在爷爷奶奶家,他们自己跑出去玩儿了,说是看什么灯,都不带我……”
大舅妈:“说重点。”
“重点来了!”周亮亮:“昨天早上吃饭,我妈起晚了,比小姨起得还晚,她吃饭的时候我奶奶问她,什么时候要二胎,说我都这么大了,也该生了,我妈就不高兴了。”
周亮亮还学了一下冯飒的表情,想翻白眼又忍住的样子,唯妙唯肖。
这孩子要说他不聪明,脑子又很灵,说他记性不好,他记得一清二楚,偏偏背书就不行了。
长辈们都沉默了,冯飒工作有多忙他们都清楚,如果要生二胎,必然影响她的事业。
如果她自己愿意生就算了,长辈催着生,难怪她会不高兴。
大舅妈问:“你爸呢?你爸在吗?”
周亮亮摇头:“我爸出门了,不在家,我就去跟我奶奶说,不用我妈生,我有妹妹了,我妹妹全天下最最好,我不要别的妹妹。”
薛珍抓着哥哥的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咧开一嘴小米牙。
大舅妈:“然后呢?”
周亮亮:“然后我奶就问我,哪来的妹妹,谁家孩子,我说妹妹是小姨生的宝宝,可好看可乖,我们关系最好了。”
他鼓了鼓脸颊:“我奶都不听我说,我还想让我妈给她看妹妹照片,她也不看,她问我妈,孩子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小姨是失踪吗?怎么带回来个孩子,还问妹妹的爸爸是谁。”
薛青山和冯英都沉默着,大舅妈的表情已经很不好看了。
周亮亮:“我妈早就跟我说了,不许我问妹妹爸爸,我奶还问,把我妈惹毛了吧。”
他生气地说:“我也烦我奶,我妈都那么生气了还忍着,要是我惹的,我妈早收拾我了,她都没收拾我奶!我奶还在那说,说什么收养……户口,她不会同意什么的……我没听清,爷爷不让我在那待着,让我出去玩。”
“我都还没出去呢。”周亮亮一挥手,“我妈就把筷子摔了,回屋收拾了行李箱出来问我走不走,不走就跟我爸一起。”
大舅妈面色涨得通红,低头跟薛青山和冯英还有薛皎说“抱歉”。
“大姐,这不关你的事,不是你的错。”
薛皎也坦然地笑了笑:“舅妈,没事的,你别难过,现在已经很好了,一点流言蜚语,不痛不痒,他们都不敢到我面前说。”
怎么会一点难听话都听不到呢?她早就听到过了,好笑的是,有一次小区邻居议论她,被另外一个拦住了,说她回去读高三了,要说等她高考完再说,影响高考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