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朝,岭南。
李昕从餐桌旁起身,侍者撤走碗盘筷盏,小厮躬身来报。
“东西找着了?”
“找着了,大人您真是博学,咱们这地儿真产甘蔗,分散在那些小村子里,村里还有制糖作坊,制的糖每年都有商行遣人来买……”
“非也,书上有写,南方产蔗,天人也说过。”李昕问:“甘蔗种植规模大吗?”
贴身小厮回:“不大,那些有制糖作坊的村子,最多也只敢用十之三四的地来种甘蔗。”
不用他多解释,李昕也知道原因。
天人有吃不尽的米粮,不种地的人从不想操心有没有粮食吃,只要有钱,随时可以买到粮食。
但他们丰朝的蔗户不一样,他们本质上还是农民,靠地里的出息过活。
种甘蔗制糖,确实能比粮食卖得更高的收益,但若是自家不产粮,遇到荒年或者粮价高涨的时候,手里有钱也买不到粮食,那就要活活饿死人了。
糖好吃,但不能饱肚啊!
用天人的话说,叫抗风险能力太差,因而农户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将所有地,或者说大部分地用来种甘蔗,必然要留下大半的地来种粮。
小厮继续汇报:“找到的几种甘蔗都买回来了,没想到咱这里甘蔗品种也不少,有青皮的、紫皮的,还有黄皮的。”
李昕问:“口感如何?”
小厮毫不犹豫:“没天人的甘蔗好吃!”
这点李昕倒不意外,天人吃的东西据说都经过什么选育,哪怕丰朝有同品种的食材,口感、味道也会差一大截。
小厮说:“没天人吃的甘蔗甜,那个青皮的倒是甜,硬得很,牙齿都要给我咬掉了,他们说这种甘蔗制糖最好,黄皮的那个口感脆生,但不咋甜,越靠近根部越甜,头上有点儿酸,还有点儿奇怪的味儿……”
“哦,天女娘娘要去买的黑皮甘蔗也有,蔗民也说红皮,小的去看了,是紫红色近黑,也是专门制糖的甘蔗,比那竹蔗甜度略差一些,但没那么硬。”
李昕点点头,吩咐他让人准备好,一会儿跟着天女娘娘一起制糖,届时可以比较一下这三种甘蔗在制糖方面的优劣。
岭南穷苦,百姓过得艰难,他被贬此地,心有所谋,倒是愿意为百姓做些事,但能做的不多,消减他能做主的、不必要的税赋,与民休息,暂时也做不到更多。
修桥铺路兴教育这些,都在做,但进度缓慢,手中无钱,岭南又多山,朝廷哪有天人国家那么大的能力、财力和魄力,不管什么山,路说修就修。
岭南封闭,但天幕强行让所有人开眼,在李昕的支持下,城中陆陆续续多了一些新式蒙学,也称“天幕学堂”、“天人学堂”,一般都是跟着小天女的课程,也教丰朝的文字。
甚至还成立了两所女学,这两所女学的建立受到许多阻碍,动了武,见了血。
李昕派府卫衙役在女学附近守了近一个月,下狠手杀了些心怀不轨故意捣乱阻碍女学成立的人,才杀鸡骇猴,打住了某些人的心思。
没办法不这么做,李昕虽是从尚京贬谪来此,但以前也当过地方官,知道在民间,尤其是贫困的家庭中,需要支撑家庭的女性在家中颇有话语权,女子学技艺、做工、售卖货物,都是可以理解甚至受人尊重的。
反而是世家大族的贵女们,看起来地位高受尊重,实则不然,她们的荣耀,皆系于家族男丁、所嫁夫婿身上。
岭南之地的风俗却让李昕大开眼界,溺杀女婴之风盛行,许是因此地过于穷苦,又多山林猛兽,家族需男丁维系,宗族尤重生男。
某地有一著名的弃婴谷,李昕刚来此地时,闻声去看过,谷内遍是婴孩尸骨,甚至有还活着的女婴,躺在腐烂的尸骸中发出微弱的抽泣声。
之后李昕建慈幼院,又大力打击民间溺杀女婴之行,但凡发现便重罚,最起码明面上止住了溺杀女婴之风,私下肯定还会有。
本以为慈幼院会全是被丢弃的女婴,其实不然,男童更多,李昕回头细想,只觉头目森然,心生寒凉。
他救不了万民,只能尽己所能,做一点算一点。
原将大部分希望寄于出海的船上,粮食才是民本,他遣船出海寻粮,只要寻到天女娘娘所说的高产粮种,就能稍解百姓饥饿、贫苦之困,可派出去的船只一直未能回来。
如今又听天女娘娘提起制糖,李昕有了新的想法。
他在书中看到过,说甘蔗多产于南方,尤其是岭南地区,川蜀之地也有,但产量最大的地区还是岭南。
若能从天女娘娘学得更好的制糖法,再想法子开垦更多的蔗田,禁止商行过于压低从蔗民手中收购蔗糖的价格,许是能给岭南的百姓,开辟出另一条谋生的路子。
“大人……”小厮吞吞吐吐,支支吾吾,有话不敢讲的样子。
“怎么了?说。”李昕已经去查看他带回来的甘蔗,准备一会儿亲手跟着天女娘娘和小天女走一遍制糖流程。
小厮面色不忿:“小的去收甘蔗,听见、听见有些人,对天女娘娘不敬!”
李昕了然:“那些糖坊的?”
小厮用力点头,李昕不用听他说也清楚:“他们怨怪天女娘娘不该将制糖法公布在天幕上?”
“对对。”小厮怒气冲冲道:“不知道占了天女娘娘多少便宜,得了天幕多少好处,这制糖法又不是他们独有的,他们藏着掖着——对了大人,那些种甘蔗的农人,其实挣不了几个钱,钱都让糖坊的人挣去了。”
李昕垂眸,他为何要在此事上插一手,正是因为知道,哪怕丰朝糖价高昂,种着制糖原料的蔗民们,却吃不到一点红利。
蔗民种甘蔗,糖坊掌控在当地宗族手中,此处刮一层,商行来收糖,再压一次价。
商行远赴岭南收糖,路途迢迢,还要将货物运出去,让他们赚些钱也应当,但那价压得也太狠了,李昕听着都惊讶,怪道说奸商,这样的收购价也喊得出口。
但糖坊也只能将糖卖给他们,岭南本地市场有限,消化不动这些糖,他们又没有能力将糖运出去售卖。
薛皎在天幕中一提甘蔗制糖,李昕心里已经转过无数念头,当即遣人去买甘蔗回来。
“狼心狗肺。”小厮还在唾骂,他真是想不通,这世界上为何总是好人不得好,就像他家大人一样,为岭南百姓殚精竭虑,竟然还有人骂他,想杀他。
……
有个感兴趣的活动在前头吊着,两个孩子吃饭都吃得很快,吃完饭就迫不及待催促薛皎出门买甘蔗。
大舅打趣他:“不是不乐意出钱嘛,怎么还这么积极。”
周亮亮翻了个白眼,动作表情像极了冯飒:“我能怎么办呀,反正都要出钱了,还不如高高兴兴的出,说不定买回来的甘蔗,还能更甜一点。”
大舅听得直点头:“说的对,是这个理。”
薛珍拍拍小挎包,悄声安慰周亮亮:“哥哥,我带钱了,我有好多钱钱,用我的钱。”
“不行。”这下轮到周亮亮不好意思了,他义正严辞地拒绝:“我是哥哥,应该我买,你的钱留着买文具。”
刚还不乐意呢,现在一听说妹妹要花钱,他又要抢着付钱了。
甘蔗哪里都有的的卖,最简单的是去水果店买,不过如今正是甘蔗上市的季节,老城区经常能看到有整车的甘蔗拉来,就停在路边卖,大部分都是大舅说的那种紫皮甘蔗,很粗,也很甜。
薛皎觉得还是大舅寄回来的甘蔗好吃一点,紫色那个着实有点儿硬了,而且更甜,薛皎更喜欢大舅寄的青皮甘蔗的甜度。
她们就是准备去买紫皮甘蔗回来试着自己制糖,倒不用嫌弃它太甜。
今天过来薛家的时候,大姨有注意到路边卖甘蔗的,给冯飒指了位置,她开车带薛皎和两个孩子去买甘蔗。
到了大姨说的地儿,还好,卖甘蔗的还没走,正在给买甘蔗的路人削皮,一把锋利的大刀唰唰唰,紫黑的甘蔗皮便簌簌落下,露出青白微黄的甘蔗肉。
甘蔗皮堆积在地上,走近了,能闻到一股明显的甜味儿,可见甘蔗甜度确实很高。
等前面的提着切成段的甘蔗走了,薛皎几人走上前,周亮亮还惦记着他要“出钱出力”,看见老板给削甘蔗,还愿意切段,高兴得很。
这个他拎得动!不用扛回去。
不过……
“小姨,制糖要削皮吗?甘蔗皮要吗?”
薛皎:“不要。”
她不知道工业化制糖要不要削皮,但她们不靠这个挣钱,也不要求产量,制出来的糖自己吃,还是削皮吧,干净一点儿。
“制糖?”老板正在给她们挑甘蔗,听得一头雾水,“我这甘蔗是水果甘蔗,啃着吃的。”
冯飒回:“孩子们好奇,带他们试着做一回,我爸说这种紫皮甘蔗能制糖。”
“嘿,你们这些当家长的怪有耐心。”
老板拿起一根甘蔗削皮,嘴闲着也是闲着,乐得跟她们多聊几句,“这是水果甘蔗,主要是啃着吃,拿来制糖也行,甜度肯定是够的,那专门制糖的甘蔗,比我这个可硬多了,当然。”
周亮亮很相信他阿公的话,问老板:“也是紫皮的吗?”
老板说:“制糖的甘蔗也有不同品种,有紫皮的,也有青皮的,反正含糖量都比咱这水果甘蔗高。”
这是打预防针呢,担心薛皎她们把甘蔗买回去,如果制糖效率不高,会怪他甘蔗不好。
担心一次不能成功,她们买了两根甘蔗,切成段后很大的两袋。
周亮亮自觉掏钱,有点儿心痛,但看见那么大两袋甘蔗,卖甘蔗的叔叔还帮着削皮了,又觉得,还好吧,人家的劳动力也是值钱的。
卖甘蔗的旁边还有摆摊卖糖葫芦的,这条街可能过节期间城管管得不严,路边挺多摆摊的。
薛珍看见糖葫芦走不动了,她过年时候跟着妈妈赶大集,吃了糖葫芦,印象深刻。
“妈妈,姨妈,我请你们吃糖葫芦。”孩子怪会说,自己想吃不提,说请妈妈和姨妈吃。
薛皎和冯飒一眼看穿小女孩的小心思,对视一眼,眼里皆是笑意,没有戳破,牵着孩子去买糖葫芦。
周亮亮捂着兜,忍着肉痛:“妹妹,我给你买糖葫芦。”
冯飒:“只给妹妹买?”
周亮亮心也开始痛了:“也给妈妈买,给小姨买。”
唉,他爸说了,挣钱就是给老婆花的。
他没有老婆,先给他妈花吧……
还有小姨,还有妹妹。
回答满意,冯飒笑道:“得了吧,这回我请你。”
峰回路转,周亮亮立刻把钱塞回兜里,欢呼一声:“妈你最好了!”
还不忘吹捧一句:“我爸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薛皎笑得趴在姐姐肩膀上,“谁教他的?”
“我爸自己说的!”
周亮亮在努力把妹妹抱起来,让她自己挑糖葫芦,那个柜台对于薛珍来说,有点高了。
一人选了一根糖葫芦,还给家里人带了几根,开开心心先啃一口。
糖壳薄脆,里头裹的山楂、水果或清甜或酸甜,中和了甜度。
薛皎:“谢谢姐姐请我吃糖葫芦!”
薛珍开心地晃着小脑袋,有学有样:“谢谢姨妈请我吃糖葫芦!”
“不客气。”冯飒大手一挥:“等姐暴富,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薛皎配合地给姐姐加油鼓劲儿,她姐拿着高工资,工作压力也大到爆炸,经常说暴富了就辞职不干了,把领导挂路灯上去。
但也就是嘴上说说,人生在世,总有不如意。
薛珍却当了真,“妈妈,姨妈什么时候暴富,我能不喝辣吗?我喝不了。”
薛皎呛咳两声,冯飒幽幽叹气:“今晚就可以。”
薛珍:啊?
周亮亮解释:“妹妹,我妈是说,做梦比较快。”
他算了下账,很心痛:“这个糖葫芦好贵,没有过年吃的便宜。”
又便宜又好吃,还很大串,他刚才数了,串的果子都没有过年时候的多,那个才三块,这个最普通的山楂糖葫芦都要六块,还有八块十块的。
大家都很怀念过年赶集的快乐,物价真的比宁远低一大截。
买了材料回家,把糖葫芦给大家分一分,薛皎带着孩子开始制糖。
薛皎怕出错,还上网搜了一下流程,发现手工甘蔗制糖确实要处理削皮,这一步热心老板已经替她们完成了。
下一步就是榨汁,家里的破壁机搬出来,但甘蔗粗壮,她们买的也多,家用破壁机一次打不了太多。
冯英去对面,把顾家的料理机也借了过来给孩子们用。
换成别家家长,或许会觉得没事干折腾,但薛皎爸妈一直都挺愿意陪着她“折腾”,所以薛皎也习惯了带女儿一起“折腾”。
两个机器一起榨汁,效率高多了,为了让孩子们有参与感,薛皎将过滤的任务分配给他们。
这个流程主要是心细、耐心,出不了大问题,顶多没做好再重新过滤。
接到任务的小朋友们,一下子严肃起来,兄妹两人一个拿纱布一个拿甘蔗汁,谨慎又小心,过滤了好几遍,得到纯净的甘蔗汁,满足的不得了。
薛皎榨汁,孩子们过滤,一口气把买回来的甘蔗全制成了甘蔗汁,然后体积大大缩小。
特意选的两根粗壮的甘蔗,最后只出了大概几百毫升的甘蔗汁,因为用小汤盆装着的,更显少。
就连掏钱的周亮亮都后悔,觉得应该再多买几根甘蔗。
但真正懂行的人却很惊讶,竟然能出这么多蔗汁?!
“应当是甘蔗品种的问题。”白须老人垂涎地看着天幕,这天人可真是享福,什么东西都好,就连甘蔗都比他们都好。
他们种的甘蔗,榨汁当然是不削皮的,甘蔗皮厚,里头也有糖汁,削掉岂不是浪费。
过滤倒是会过滤,但不会滤得这么细。
“唉,要是天女娘娘这制糖法,单给我们看就好了。”
男人叹着气,又愤恨道:“族老,天女娘娘将制糖法传出去,那些种甘蔗的高兴了,总说我们收甘蔗的价压得太低,那商行给我们收糖的价,也不高啊。”
说是这么说,其实彼此心知肚明,商行压价,他们照样压价,最终还是有的赚,而且利润颇为丰厚,因为糖价真的,太高了。
糖永远不愁卖,因此中间不管转几手,这些人随便啃一口都能吃个肚饱,唯有种甘蔗的,吃不到多少好处。
“让他们自己制糖吧。”族老冷笑一声:“只要他们卖得出去。”
商行为何能压他们的糖价?还不是因为那些商行都联合好了,约定好了糖的收购价,他们不答应,糖就卖不出去,烂在手里。
商行能联合起来压他们,他们也能联合起来压蔗农,商行的人在此地待的时间有限,可没工夫挨家挨户收糖,还得是他们来。
大不了,大不了他们再给商行让让利,总有法子让那些不老实的贱民后悔。
薛皎舀了一点给两个孩子尝一尝,虽然很好奇,但他们都很克制只尝了一小口。
这可是要用来制糖的甘蔗汁,本来就少,多喝几口,更少了。
“怎么样?”薛皎问。
“甜。”薛珍抿了抿嘴巴,她在王府喝过蔗汁,她祖母超爱的,不过那个蔗汁没有这个甜。
“超甜!”周亮亮不吝夸赞,这可是他和妹妹亲手过滤的,就是干净,就是好喝。
尝个味儿就行了,然后就是熬煮。
薛青山特意给她们找了个不粘锅,薛皎根据网上搜来的制糖步骤,把蔗汁倒进去,先大火烧开,小心撇去浮沫,然后转中火继续熬煮。
这个过程中要不停搅拌,像薛青山这样常做饭的,不用搜什么教程也知道,不搅的话,糖汁可能会糊底。
这一糊,坏的可就是一锅汤汁了。
薛皎还是把这个步骤交给两个小朋友,两个孩子站在凳子上,大人在两边扶着,两个小家伙一脸严肃认真地搅拌糖汁,手酸了换一只手,一点不敢轻忽。
原本透明微白的甘蔗汁随着熬煮,颜色渐渐加深,薛珍回忆起妈妈的话:“这就是美拉德反应吗?”
薛皎:“应该是吧。”
她真不知道,化学学得不太好。
反正两个孩子这下明白了,白色的糖汁真的会变成红色,不是添加了什么,就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煮着煮着,自己变红了。
真神奇。
糖汁不光熬变了色,而且越煮越粘稠,搅动起来也更费劲儿了。
薛皎已经调成小火,慢慢进行熬煮流程的最后步骤。
熬糖是个耗时间的活儿,两个孩子已经轮换着坚持了几十分钟,都累了,大人们要替他们,他们也不答应,不松手,坚持要自己来。
周亮亮挽起袖子,“我有劲儿!我妈说我,一天天使不完的牛劲儿。”
薛皎:噗……
薛珍眨巴着大眼睛,这是夸奖的话吗?一定是吧,不然哥哥怎么会这么骄傲。
她吭吭巴巴学:“珍儿也有、也有牛劲儿,使不完。”
薛皎:“……不,宝宝你没有。”
周亮亮用他使不完的牛劲搅糖汁搅到手发颤,到后面糖汁粘稠到快搅不动了,大家都觉得差不多了,赶紧趁着热乎倒出来。
小朋友们的劳动成果,薛皎想尽力做好看一点,特意去跟阮慧借了做点心的模具,用来给糖块定型。
把糖汁倒进小朋友选好的模具里,等糖汁冷却定型就好了。
冬天天冷,糖汁冷却的快,放到没有暖气的地方,没多久就定型成功了,
再一一脱模,得到三十多块不同形状的糖块儿,有心形的、花形的、小猫爪子形状、小胖鱼,还有小熊,小兔子等等,都很可爱。
最最重要的是,这些糖,是孩子们亲手做的。
都不舍得吃了。
薛皎把糖给两个孩子一人分一半,分开包好,让他们自己决定怎么处理。
薛珍当场送了一圈,一人一块儿,全家人都有,包括拥有十几块糖的周亮亮。
哥哥的是他自己的,她送的是她的,不一样哒!小女孩这么想。
家里亲戚多,全都送完了,还剩下七块。
长辈好奇:“珍儿,这七块糖打算怎么处理呀?”
薛珍又给了薛皎大姨一块儿:“这块给帆帆舅舅。”
薛皎表哥齐云帆还在海上漂着,但薛珍一直知道这个舅舅的存在,平时吃的虾干就是帆帆舅舅寄回来的,过年姨婆多给了一个红包,也说是帆帆舅舅给她的。
大姨感动坏了,表示她儿子不配。
剩下六块,薛珍给顾阿公、阮阿婆、顾舅舅一人留一块。
还有三块,她自己一块,另外两块都给了薛皎。
她就是最爱妈妈呀,当然要多给妈妈两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