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的第一次登台演出,薛皎因为在上学没能参与,十分遗憾。
好在学校给了录像,作为领读,珍儿站在最前头,视频拍得非常清楚,拿回家后全家一起观看,也算圆了这场遗憾。
宁远一中今年没搞国庆相关的活动,但是非常实在的,给学生们放足了七天假,包括高三生。
哪怕回校就要迎接本学期第一次月考,也没办法减少国庆长假带给学生们的快乐。
高一高二的学习相对而言没那么紧张,很多学生家里都有出行计划,高三生几乎就不存在国庆游了,一定要旅游,熬过这一年,足足三个月的时间可以随便玩,没有暑假作业,没有开学压力,如果高考成绩够好,还能得到家长的大笔资金支持,想怎么耍怎么耍。
反正就薛皎知道的,他们班几乎没有同学国庆要出去玩的,都是自觉在家学习。
假期第一天是国庆当天,薛皎浅睡了个懒觉,八点多才起,每天早上多睡一会儿,是她给自己假期生活最大的放纵,其他时间都跟在学校时一样,卷子刷得飞起,昨晚就是写完了两套卷子,十一点多才背完书睡觉。
起床洗漱完去吃早饭,珍儿也多睡了一会儿,赶上跟妈妈一起吃早饭。
薛皎家里没有“食不言”的规矩,饭桌上可以说话,甚至经常一边吃饭一边聊些日常,只要注意嘴里的食物咽下再说话就行了。
薛珍适应得特别快,尤其是薛皎上学,平时只有晚上回来的夜宵时间能跟妈妈多说几句,薛珍更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喝着热乎乎的豆腐脑,小姑娘的声音也跟豆腐脑一样软软嫩嫩的,“妈妈,阿公说,今天有大阅兵可以看。”
“对啊,一会儿咱们一起看大阅兵。”薛皎昨晚多写了半个小时卷子,就是为了今天看阅兵,放假前老师还特意提了,说今年赶上大庆,很难得,希望同学们不要错过,学习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其实就算老师不说,薛皎也会看,她知道爸爸作为退伍军人的特殊情怀,早就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带爸爸去一次北京,看天安门升旗,去祭奠人民英雄纪念碑,去爬长城。
薛珍歪着小脑袋,一脸不解:“妈妈,阅兵就是校阅对吧?我们也能看阅兵吗?我听阿爹提起过,说皇伯伯不喜欢看校阅,喜欢看打马球,可是我跟阿爹说我想看校阅,阿爹说不行呢。”
现在再听到梁桓相关,薛皎心中没有丝毫波澜,她只惊讶:“你阿爹还给你说过这些?”
薛珍:“珍儿不小心听到的,阿爹说不能在他书房玩儿,后来我就没去过了。”
薛皎回答女儿上一个问题:“当然可以,咱们国家的阅兵式是公开的,所有人都能看,不光给咱们国家的人民看,还要给别的国家看。”
用她爸爸的话说,这叫亮肌肉,想再欺负我们,先好好掂量掂量。
薛珍毫不怀疑妈妈的话,她欢快地晃着悬在椅子上够不着地的小短腿,再一次比较后得出结论,妈妈这里好。
[小天女说的是真的吗?陛下不喜校阅?]
[齐王曾是天子近臣,其所言应当为真。]
[不喜校阅并不为过,穷兵黩武非仁君所为。]
[秋射乃太祖皇帝留下的规矩,自有其道理。]
[正是,若无校阅,如何知禁军之战力,若禁军懈怠,危险的可是皇城。]
[况,文武百官臣属百姓不愿陛下穷兵黩武,可不是希望皇帝沉迷马球。]
[话说在下朋友的朋友有一友人,家中颇有家资,这友人急病去世,诸子争家产,打了个头破血流,最终家产竟落到他最不起眼的儿子手中。]
[?你在说什么?]
[怎好将朋友的私事拿到天幕上来讲,此非君子所为。]
[胡言乱语,家产当然是由嫡长子继承,怎会有诸子相争的余地。]
[来来来,再多讲些,好听爱听。]
[咱们不是在讨论校阅吗?]
[忽然扯上朋友家传闻,引众人好奇,定是陛下忠实拥趸,不愿我等议论皇帝。]
[《天幕题集》火爆售卖中,典藏版即将上市,诸位敬请期待。]
[收题的,你家《题集》卖的也太贵了,不能便宜点吗?]
[抱歉,收集题目靡费巨甚,成本太高,降不下价,但若是曾与在下有过交易,可享受一次九八折。]
[这种书全家买一本就够了,谁还会买第二本。]
[我猜他的意思是,卖过题给他的可以便宜一点买书。]
[我那朋友的友人继承了家产的儿子,天资平庸,与其诸位兄弟不可相比,诗书不成,骑射不精,胸无大志,唯好玩乐,尤爱马球。]
[你怎么还在说,对得起朋友吗?]
[……]
[怎的,听说陛下也爱马球,要给你那朋友的儿子寻一晋身之阶?]
[天女娘娘的同学曾言,我有一个朋友,往往代指的是自己,不会你就是那个天资平庸的儿子,想向陛下自荐吧?]
[等等,你那位朋友,该不会姓梁吧。]
[前面的仁兄认识那人?可否告知其身份,这般肆意在天幕上公布友人隐私之人,实在可恨。]
[……梁?是我想的那个梁吗?]
[我好像有点懂了。]
[所以不喜欢,是因为自己不行吗?]
[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我也没有看到什么弹幕,怎么突然间看不懂。]
[真是可笑,身居高位常坐高台之人,并不强求其骑射皆精,怎能因此荒废军业。]
[你们……你们说的是陛下?!]
[陛下?陛下不喜校阅,然后呢?有什么好惊讶的?]
[我的天,你们真是什么都敢说,就不怕诛九族吗?]
[我们说什么了,我们不过讨论一下那位兄弟不成器的友人之子,你可不要胡乱指责。]
[就是,我们什么都没说,谁要是提陛下,谁才是妄议圣上。]
[可若是这般,长久以来,难免军备废弛,与国无利啊!]
[要是按照这个逻辑,连禁军校阅都不在乎,克扣边军军饷,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了。]
[刀不磨不利,主人不重视,若是有朝一日需持刀御敌,就不要怪刀钝甲薄了。]
“混账!”天成帝整张脸都变成了可怕的朱紫色,愤怒过后,还未来得及发泄,忽然一阵阵头晕目眩,要不是大太监搀得及时,非得摔地上去。
“可、可恨……”天成帝被大太监搀扶到御椅上坐下,嘴里喃喃着:“朕要诛他们九族!”
太监宫女们已经遣人去传太医,天成帝坐着不动,那股晕眩劲儿散去一些,恨意涌上心头,“梁桓!都怪这贼子!”
本以为是个忠心可用的,原来私底下竟如此编排他,毁他声誉,果然是个乱臣贼子,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放他出京。
方才天成帝看见那些弹幕,险些就忍不住出声发言了,最后一刻强行忍住。
“拟旨!”天成帝愤恨道:“朕要下旨,夺了他的王爵!”
左右侍人不敢违背,连忙去准备空白的圣旨和笔墨,东西还未送来,太后宫中遣人来请。
天成帝之前因为军饷之事,与太后闹得有些不愉快,此时心情欠佳,更不愿意过去听太后教训。
他可是天子,在天幕上被一些贱民议论指责就罢了,太后可是他亲娘,竟然也不安慰安慰他,只知道教训他,他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憋屈。
“太后可有说唤朕何事?”天成帝坐着没动,也不想动。
宫女毕恭毕敬地回:“回陛下,太后娘娘说,若您不愿过去,让奴婢带话来,此时不可随意下旨申斥齐王殿下,否则便坐实了弹幕所言,陛下实在气不过,可再寻时机;另,今岁之校阅不可再取消……”
“闭嘴!”本就正在为这事生气,忽然当面被戳破心思,天成帝恼羞成怒:“你这贱婢竟敢胡言乱语,来人,掌嘴!”
宫女慌忙跪下请罪:“陛下,是太后娘娘让奴婢传话,求陛下恕罪!陛下……”
天成帝充耳不闻,他满心委屈,旁人指责他也就罢了,他的生母,竟也站在那些人一边对他横加指责,要是他不当这个皇帝,她能当太后吗?
分明是因为他才有了如今的地位,却一点都不思量他的难处,他都被那些贱民气病了,也不见问一句他的身体。
母后实在太伤朕心。
但临到要落笔圣旨,太后让宫女传的话,又在耳边响了起来,天成帝犹豫半晌,还是没有写下剥夺齐王王爵的圣旨。
放下笔,左思右想,依旧气不过,召来御前侍卫,低声吩咐一番。
侍卫诧异抬头,面露犹豫。
天成帝面色由兴奋转为阴沉:“怎的,你想抗旨?”
侍卫忙拱手请罪:“臣不敢,臣领旨。”
天成帝:“快去快回,记得好好记录,回来讲给朕听。”
侍卫满心愁绪地离开了,陛下好像疯了,竟然让他带人去南方,私下鞭笞齐王殿下一通,这……堂堂帝王如此行事,实在鬼祟难言。
尚且不知马上要挨打的梁桓,还在躺着养病。
他的病其实快好了,不过为了躲避对他带来的齐王府家产虎视眈眈的南军,暂时还在病床上躺着。
看见天幕中女儿稚声提及他旧日所言,梁桓脑海中已经回忆起昔日场景,本以为是别府的暗子间人,没想到堵在书房矮柜中的,是蜷成一团的小女儿。
他将幼女抱于膝上,未曾想过,与幕僚的三言两语,会被天资聪慧的女儿记在心里。
此时女儿一无所知在天幕中提及,梁桓已经可以预料到天成帝如何暴怒,可能会后悔放他出京,或是想下旨夺他王爵,不过没关系,如今他更应该担心,天下人都知道他这个皇帝是个废物,禁军军备废弛战力成迷,该如何挽救。
况且,还有太后,即便天成帝犯蠢,太后也会阻止他。
还有时间,梁桓在心中盘算着,手下的动作得加快,他得想办法,尽快在南军中站稳脚跟……
……
薛皎吃完早饭,放着英文听力在家里来回溜达消食。
阅兵式十点钟正式开始,现在已经九点多了,也写不了几道题,干脆练会儿听力。
薛珍不知道妈妈在干什么,她像只小鸭子,紧紧跟在妈妈后面,跟着薛皎在家里转圈,埋头转。
直到薛青山招呼:“快来,马上要开始了。”
薛皎一屁股坐到爸爸妈妈中间,电视机里出现的画面一闪而过航拍的军阵,一身军礼服威严轩昂的将领高声宣布:“分列式开始!”
激昂的音乐声响起,分列式进行曲奏响。
挂着鲜艳国旗的空中护旗梯队在碧空中飞过,一家人都看得目不转睛,薛珍两眼亮晶晶地盯着飞机。
阿婆说,等明年妈妈考完试,就带她坐飞机出去玩儿,她也到这么高的天上去!
旁白声铿锵有力,送走空中护旗梯队后,迎来了地面徒步方队。
方阵中正步走来的战士们,像一柄柄直戳天际的标枪,昂扬向上,意气飞扬,端肃挚诚的接受人民检阅。
看得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一家人谁也没敢开口,不错眼地看着电视,生怕错过一幕。
薛珍的嘴巴张得合不拢,这、这也太厉害了,她词汇储存量巨大的脑子,一瞬间只蹦出来哥哥常说的话:帅呆了!酷毙了!
阅兵原来是这样的吗?为什么皇伯伯不喜欢啊?她要是皇伯伯,她恨不得天天看。
三军方队先后走过,那恢弘的气势,哪怕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那股摄人的威势。
薛皎看得面红心跳,情绪都有点儿控制不住,太激动了。
[阅兵,是这样的吗?]
[好吓人,分明隔得那般远,总觉得有什么透过天幕压下来了。]
[我……我喘不上气,老天,天人的军队,怎么能做到的,他们几乎像同一个人在行动。]
[这、这般的军队,如臂使指,不敢想打起仗来,会多么英勇。]
[参加过秋射的说一句,咱们丰朝的校阅不是这样,别误会。]
[谁会误会啊?天人的军队跟咱们的兵能一样吗?]
[不敢误会。]
[如此强军,何惧有敌来犯,难怪天人生活如此安逸。]
[他们的兵种分的真细。]
[科学到底是何物,为何连军队、打仗都能与其扯上关系。]
[空军可是天上飞的?天人的飞机着实让人羡慕。]
[若我丰朝有这般神器就好了,必定战无不胜。]
[武器也是人用的。]
[竟然还有女兵!天人的国家竟然允许女子当兵!]
[天人的国家让女童入学读书,顾郎君有女同事,女子能当官差,能如冯娘子一般做工,有女兵也不稀奇了。]
[女子怎能上战场?]
[可她们就是上了。]
[能看看,不能看闭嘴,能不能让咱们好好看阅兵,错过这一回,以后天幕若是消失,这辈子都见不到这般盛景。]
[对对,别吵,快看,错过一眼都是损失。]
[军事院校?天人还有专门给军人读的学校呐,教什么?教如何打仗吗?]
[处处有科学,军事科研又是何意,研究如何打仗的吗?]
[或许是研究制造那些武器的,天人的武器,总不会是凭空变出来的吧。]
[军械司……]
[办不到。]
[怎么又是女兵?]
[这些女子看着真是威武,英姿飒爽,让人羡慕。]
[民兵?竟然不是专职军人,这种素质,是民兵?]
[天人的国家似乎总是保有一股强烈的警惕之心,百姓也不间断训练,好像时刻防备着要开始战斗,不知为何。]
[联合国是何意?]
[联合之国,众国联合?]
[有维和军人牺牲在异国他乡?为何要去别国参与战斗?]
[顾名思义,维护他国和平?]
[天人说了,是维护世界和平!]
[真好啊,大国担当,说得真好。]
[我丰朝也是大国。]
[……求别提。]
[换了换了,好多车,好多好多车,这么多旗帜。]
[五大战区呢,天人的国家到底有多少兵啊?]
[英雄部队,听起来真让人心动啊!]
[天老爷,这是坦克吧?天女娘娘的父亲说过,这是坦克。]
[原来这就是坦克,真是威武。]
[太整齐了,天人好像都有点儿那个什么,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强迫症?]
[好、好多战车……]
[空降兵是何意?]
[从天而降?这战车也能从天而降?]
[何等奇兵!难怪称之为‘尖刀利刃’,这岂不是直插敌人心脏。]
[不敢想,若是我丰朝有这般军队,会有多安全,多幸福。]
[还有……还有,到底有多少啊!天人造这么多武器,不怕花钱吗?]
[好粗的炮!]
[谁跟天女娘娘的父亲看过抗战片,这大炮可厉害了,一下子能炸飞一大片敌人,那个电视里的炮还没这个粗。]
[当时天女娘娘的父亲说这些武器他们现在都有了,原来一点儿都没夸张。]
[天人的这些战车太、太让人心动了!]
[终于不是大炮了。]
[这车怪里怪气,上面怎么还有大盘子,没有之前的战车霸气。]
[信息作战是何意?]
[哈哈,不光有盘子,这车上好像一个大锅。]
[无人作战?没有人怎么作战?]
[是不是在战车里头。]
[没人,仔细看,车里也没人。]
[神了!没人开这车也走!战车自己去打仗吗?]
[还有无人机!没有人的飞机,老天,这要是飞到敌军上头,还能攻击,岂不是能无伤击败敌军?]
[飞机还能入海?!上天入海,无所不能啊!]
[又是后勤部队,天人的军队打的富裕仗啊,连吃饭喝水他们的国家都能考虑到。]
[所以说拿咱们的兵跟天人比也挺不公平的,咱们也供不起这样的队伍。]
……
薛皎看得口干舌燥,十月份的天气,在家里坐着,额头上汗竟然出来了。
她喝了口水,又给女儿喂了一口,这孩子都看呆了,这么半天,一句话没说。
各种重型武器登场,那些解说词很多薛皎都听不懂,但是没关系,看见越来越粗越来越大的大炮,导弹,就觉得很安心,巴不得再多些,再多些。
薛青山猛灌了半杯水,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只会拍着大腿重复:“好啊,太好了。”
冯英则笑眯眯的:“咱们国家军费,真没白花,看看这大炮,真好,打得可远吧?”
“那当然。”薛青山指着电视中正经过的方阵,“原木运输车,帅吧?唉,当初我差一点儿就去开这个了。”
他扼腕叹息,遗憾的不得了。
薛皎看着车上巨大的“原木”,默然无语。
冯英背着丈夫跟女儿挤眉弄眼,薛皎暗笑,爸爸的遗憾是没能在部队中走得更远,他深爱曾经待了许多年,奉献了青春的部队,也深爱着这个国家。
[原木运输车是何意?这车上不是大炮吗?为何称之为‘原木’。]
[许是木头制成,咱们不缺木头,不如试一试?]
[什么木头,这不是叫‘东风’什么……]
[天人给武器起的名字也挺怪,这东西跟风有何关系。]
[好长好长,这么长的炮,能打多远啊?]
[天人不是说了,‘东风快递,使命必达’,快递我知,为何要称武器为快递?]
[还没完,竟然还没完,这大炮造价不菲吧,军费必然耗费巨高。]
[天女娘娘的阿娘刚不就说了,军费没白花,她还很满意哩。]
[天人造这么多武器,也没见他们打仗,这么多武器岂不是浪费?]
[有备无患,以后若是打起来了呢?]
[你们不懂,武器军备都需保养,不是造出来便不用继续花钱了,看天人这些武器,也不像旧货,可见一直有投入。]
[还没结束,天人到底什么爱好,这么热衷于造大炮。]
[终于完了。]
[没完,飞机又来了。]
[……我的老天,这么多的飞机,也要花不少钱吧?]
[天人的国家真是富裕。]
[好大的飞机,真的好大!]
[运飞机的飞机,牛气,天人也太会想,太敢想了。]
[今日过后,在下真算是开了眼界了。]
……
结束了吗?
结束了。
薛皎长长舒了口气,看着电视机里,天空中拉出彩色尾烟的飞机,意犹未尽,眼眶泛热。
“真好啊。”
是啊,真好啊,祖国的强大,会让每一个观看阅兵式的百姓抬头挺胸,心满意足地叹出一句“真好啊”,然后安安心心的,过着自己平凡普通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