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海龟汤(一起来猜!)

盐碱地 周求剑 3291 2025-07-23 12:03:57

一周的时间过得很快,手术前一天晚上,何豫招呼纪何初韩驰于廷一起吃了顿饭。饭后,除了谌峰收拾完桌子站起来去倒垃圾,其他三人都不约而同地粘在椅子上,谁都没挪窝。

“干嘛,都不动,”何豫一边刷视频一边打趣道,“七点了,我这里可住不下这么多人嗷。”

没人接话,连于廷都不吭声,何豫一排看过去,还以为自己在玩一二三木头人。

这阵仗,中间放个花圈都能直接给他哭坟了。

何豫在心里这样想,但没敢说出来,嘴上调侃道:“我这个要进手术室的都不紧张,你们跟着瞎紧张什么。”

“就是因为你不紧张,所以我们才紧张啊!”

于廷终于憋不住了,小嘴一张叭叭就是干:“舅舅,你能不能紧张点儿啊,人的意志很重要的,你有没有听过那句话,‘当身体达到极限的时候,不屈的意志会带你杀出重围’。你现在何止不紧张啊,你还看无脑短剧,我感觉你都像做好准备——”

紧急刹车,于廷舌头在嘴里打了个结,圆场道:“做好准备睡觉了……”

“上手术台不睡觉,我醒着被手术刀割啊。”何豫笑着说。

于廷欲言又止,这啊那啊的半天,最后沮丧地抱住脑袋。

何豫觉得于廷这幅样子又好笑又有点可怜,把手机丢到一边,问:“那你说,我现在不玩手机,我干点啥事儿。”

“你……”于廷挠了挠头,突然一拍桌子道,“有了!我们来玩海龟汤吧!”

“海龟汤?”何豫不解,纪何初跟韩驰倒是知道规则,只不过觉得觉得十分突然,于是也一同望向于廷。

“对,海龟汤,”于廷兴致高涨地解释道,“就是你问我猜的破案升级版,出题人想一个匪夷所思的事件作为汤面,其他人通过提问来获得线索,出题人只能回答‘是’、‘不是’、‘是也不是’,大家通过不断提问获得线索,直到推断还原出整个事件,也就是汤底,就可以啦!”

“这不就是猜谜语吗?”何豫说。

“可以这么理解,”于廷打了个响指道,“汤面和汤底就是谜面和谜底,只不过更刺激吓人,正好培养一下你的紧张感!”

“行吧。”何豫应下,猜谜语总比一二三木头人要好。

纪何初跟韩驰也没意见,于廷便拿出手机翻找起来:“我看看啊,先找两个给大家熟悉一下规则,开开胃!”

再次详细介绍了一遍规则,于廷清清嗓子,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汤面:

“我跳着舞,看着我的伙伴们在我面前死去。”

“可以开始猜啦。”于廷放下手机,进入状态。

纪何初率先提问:“我是不是死了?”

于廷:“不是。”

韩驰问:“伙伴们的死是不是和我有关?”

于廷:“是也不是。”

“我为什么不去救我的伙伴?”何豫的疑惑涌出天际,“还要跳舞?我在庆祝吗?”

“舅舅,”于廷再次强调规则,“你只能问我‘是’或‘不是’。”

“我是人吗?”何豫问。

于廷:“不是。”

何豫大骂:“畜牲!”

于廷:“不是。”

韩驰眉头一皱,问:“我是植物吗?”

“是!”于廷很是兴奋。

“啧。”已经猜到汤底的纪何初无语地闭上眼睛。

何豫仍处于懵圈状态:“植物?什么植物?小初你闭眼睛干嘛?”

“嘿嘿,纪哥肯定猜到了,”于廷笑嘻嘻道,“那我公布汤底了!”

“我是一棵植物大战僵尸里的向日葵,”于廷字正腔圆地念道,“僵尸入侵了我的房子,我被种在最后一排,种在我前面的伙伴们一个一个被僵尸吃掉。”

“那跳舞是什么意思?”何豫追问。

“向日葵啊,”于廷连说带比划,哼起游戏里的bgm,胳膊一前一后抖动,“向日葵在游戏里就是这么动的,跳舞。”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有意思吧,再来一个啊!”

于廷说着,讲出今晚的第二个汤面——

“哥哥怀了妈妈。”

又是逆天命题,不过这次何豫有经验了,上来就问:“我是人吗?”

于廷:“是。”

“这次居然是人?”何豫讶异,陷入思考。

“哥哥是真的怀了妈妈吗?”韩驰问。

于廷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

纪何初当即有种不好的预感,问:“有没有人死亡?”

于廷:“没有,这锅是清汤。”

“这件事是误会吗?”何豫问。

于廷:“是。”

“误会的原因是语言冲突吗?”纪何初追问。

于廷:“是。”

“哥哥的肚子是不是变大了?”韩驰问。

于廷:“是。”

“变大跟怀孕没有关系?”

“是。”

所有线索汇集到一起,纪何初咬牙切齿地骂了句脏话。

“对咯!”于廷揭晓答案,“我是妹妹,哥哥吃撑了肚子变大,我问哥哥你是不是怀孕了肚子这么大,哥哥说,我怀你妈。”

韩驰:“……”

何豫:“……”

纪何初受不了了,握紧拳头:“紧张?刺激?”

“开胃菜嘛,”于廷悻悻道,“那我再找一个……”

“你闭嘴。”

纪何初白他一眼,开始出题:“我和网友聊得很开心,于是交换了彼此的照片。看到他的照片之后,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听着终于是正常的汤面了,何豫来了兴致,问:“照片里的是人吗?”

纪何初压着嗓子,幽灵一般开口:“是。”

何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小初你干嘛这个语气,好吓人……”

“舅舅,就是要这样玩的,”于廷兴奋地问,“他是我认识的人吗?”

纪何初:“不是。”

韩驰问:“我是被照片里的内容吓到的吗?”

“是。”

“被照片里的内容吓到……”何豫想到自己以前看过的刑侦片,开玩笑道,“难不成网友给我的照片有人体组织啊?”

纪何初双目微睁,似笑非笑:“是——”

一股凉意瞬间蹿上脊背,何豫下意识往后缩:“是……我的一部分吗?”

纪何初:“不、是。”

于廷惊叫道:“是他的一部分!”

纪何初:“是!”

“啊啊啊啊啊!”于廷吓得猛地双腿倦起踩在椅子上,抱紧自己。

韩驰被于廷逗笑,目光往他身上一扫,突然问道:“照片里的,是他的下半身吗?”

纪何初转头幽幽道:“是——”

于廷彻底抱着自己的腿不敢动了,结结巴巴问:“是……腿吗?”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何豫小声道,“难道是脚啊……”

纪何初笑着回答:“是。”

“一只脚而已……也不至于被吓出一身冷汗吧,”何豫被纪何初笑得毛骨悚然,赶紧开动脑筋转移注意力,“一定还跟别的什么有关系……是不是跟场景有关?”

纪何初:“是。”

韩驰想到了什么,看向纪何初,问:“我是在家吗?”

“是啊。”纪何初笑。

压下怵意,韩驰缓缓追问:“我在卧室吗?”

“是啊。”

“所以……”何豫也想到了,答案呼之欲出,“他……也在——”

“吱——嘎——”

“啊!”

“啊啊啊啊啊!”

门口突然传来扭动锁芯的声音,何豫猛地惊叫一声,这下不得了了,于廷被何豫吓个半死,惊叫着随便捞起一样东西就当做抱枕防身,场面一片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韩驰也被突如其来的开门声吓得抖了一抖。

倒完垃圾回来的谌峰站在门口,一头雾水。

“你们在干什么?”谌峰走向何豫,提高音量问。

“在玩游戏……”何豫一把将人抓住,背上的凉意还没褪去,他深呼吸道,“你现在千万别大声说话。”

“所以汤底是——”于廷战术性停顿,还在组织语言,韩驰接道:

“我认识了一个网友,我们聊得很开心,于是交换了照片,可他发给我的照片是一只……”

“一只从床下伸出来的脚,”纪何初沉声补充道,“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的床——我的房间。”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纪何初好整以暇地靠上椅背,观察其他人的反应。

“韩哥……”于廷转头看他,“你晚上还敢一个人睡吗?”

“于廷,”韩驰也转头看他,“你先把我放开。”

“噢!”于廷如梦惊醒一般,赶忙撒开了自己刚刚当做抱枕的胳膊,冲纪何初连连摆手道,“那什么纪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任何意思!我是直男啊!24k纯直!”

纪何初嫌弃地挪开目光,懒得搭理他。

“韩哥,你怎么不早说啊。”于廷小声嘟囔。

“不好意思,”韩驰轻咳一声,“才发现。”

“舅舅,怎么样!”

缓了一会儿,于廷蓝条恢复,问:“紧不紧张,刺不刺激,想不想活着!”

“刺激……”何豫喃喃道,还在回味刚刚的感觉。

这一惊一乍、细思极恐的,全身的血液仿佛一瞬间都流通了,浑身热腾腾的,见效比运动快。

好久没这么像个活人,简直痛快。

“再来!”

何豫彻底燃起了兴趣,大手一挥,招呼纪何初再次出题,拉着谌峰在自己身边坐下,很快便开始了下一轮。

“所以不是牛吃草,是断手断脚的妻子在地上咬着草爬行……”

“小明的脑子空了就是真的空了啊!他的脑子被虫子吃掉了!”

“那不是油漆味……人就是他杀的!!!他抱着尸体睡了一晚上!”

……

两个多小时转瞬即逝,何豫玩得很起劲,完全忘了自己第二天还要做手术。最后还是谌峰及时制止,游戏才彻底结束。

何豫的紧张感有没有被培养出来不知道,但其他人的紧张感显然都被冲淡了。走出病房,纪何初甚至生出一种错觉——小时候不能在朋友家玩太晚,于是匆匆告别,要等到第二天才能再去。

于廷意犹未尽,一路上拉着韩驰分析讨论,从一个病房转移到另一个病房,即便韩驰很少回应,于廷也依旧滔滔不绝,直到纪何初出手将人赶走,这场毫无悬念的话痨比赛才宣告结束。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韩驰发现纪何初正抱着枕头坐在自己的陪护床上。

自从纪何初醒来后,他们俩还没在同一张床上睡过。韩驰走过去,笑着问:

“怎么了,害怕?”

纪何初睨他一眼,悠悠勾起嘴角:“是——啊——”

韩驰擦头发的动作登时停住,冒了一晚上的鸡皮疙瘩又轻车熟路地钻出来。

“……别玩了,”韩驰投降道,“一晚上最吓人的就是你。”

纪何初冷哼一声:“睡觉。”

接着他爬上床,挪到最里面。

胸口暖烘烘的,韩驰从善如流地也跟着上床,很自然地将人搂住。

两人用的是同一款沐浴露,相同的气味互相纠缠,比拥抱更加亲密。

“有个人今天晚上得意坏了吧,”韩驰在纪何初耳边悄声道,“把大家吓得一愣一愣的。”

纪何初眼皮都懒得掀:“你不是不害怕吗。”

“你别又用那种语气吓人我就不怕,”韩驰蹭蹭他脖颈,说,“反正那些都是假的。”

“那可不一定。”

纪何初张口就来,直到身边的人半天没动静,他才意识到不对。

“别啊,”韩驰收紧胳膊,低声道,“第二天起来要是发现怀里的人变成尸体了,我真的会疯的。”

心跟被针扎了一下似的,纪何初睁开眼,转头看向身边的人,片刻后翻身钻进了他怀里。

“不会变成尸体,”纪何初也抱住韩驰,说,“别乱想。”

韩驰没吭声,只是低头贴得离纪何初更近了一些,像寻求安全的兽类。

胸口密密匝匝地难受,纪何初又想起几天前的一个夜晚,他听见韩驰在睡梦中叫他的名字,含含糊糊地说不要走、等等我。

“不是说相信我吗?”

纪何初抬起手,学着韩驰以前的样子,轻拍他的后背。

“不会再吓你了。”

喉头一哽,韩驰往下缩了缩,偏头把自己埋进纪何初怀里。

“你说的。”

将人满怀抱着,纪何初心间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曾经一次又一次地将这个人推远,以为这样就对谁都好,可这个人却一次又一次不管不顾地回来爱他、救他、陪着他,现在,似乎还赋予了他一项新的能力。

“嗯,”纪何初低头,不动声色地吻了一下韩驰的发顶,“我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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