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疯了也爱你

盐碱地 周求剑 3286 2025-07-23 12:03:57

纪何初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这个梦他做过很多次了,起初是他在病房里摔碎了一个杯子,他不明白为什么递给韩驰的杯子会无缘无故摔在地上,也不明白为什么韩驰明明伸了手却接不住他的杯子,更不明白为什么上一秒还在他身边的人,下一秒就从另一个方向跑了过来。

为什么。

无人回答,纪何初很用力地掐住胳膊,却怎么用力都不觉得疼。

假的!

眼不见为净,纪何初合上双眸,静静等待他们消失,不一会儿,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面前还有一个十分眼熟的小男孩。

他皱起眉,男孩却歪了歪脑袋,亲昵地冲他说:“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是纪何初呀。”

噢,原来是小时候的我自己啊。

“怎么你长大了也还是会跑来这里,”男孩撅起嘴,拍拍手道,“这招没用啦,他们很久都不来找我了。”

男孩说着,翻身爬上最外侧的露台,冲他招手:“快上来!”

着了魔似的,纪何初鬼使神差地也跟着爬了上去,双腿悬空,坐在最边缘的位置。

“看你愁眉苦脸的,长大了也不开心吧,”男孩在他身边笑嘻嘻道,“我知道一个能让你不痛苦的办法,从这里‘嗖’的一下跳下去,你就解脱啦!所有痛苦都会灰飞烟灭!”

是吗?

纪何初抬了抬腿,一个念头涌上心头。

反正都是假的,万一跳下去真的能……

“纪何初!”

谁在叫我?

纪何初回头,看见韩驰站在他身后。

这个梦的角色好多啊,韩驰也进来了。

“有人来找你诶!是你的新朋友吗!还蛮帅的,你好幸福哦,都没有人来找我。”

男孩显得很激动,对纪何初说:“以前爸爸为了让我下去,就会说给我买全套漫画!妈妈为了让我下去也说过带我去吃海鲜自助,你快问问他呀!看他会给你什么!”

都可以,你想要什么?

“哇哇哇!这个人对你真好!他说你想要什么都可以诶!”男孩羡慕地说,“你真厉害,我也想和他做朋友,你可以让他也坐到这里来吗?”

好。

“虽然他看起来有点害怕,但还是会听你的坐过来,”坐了一会儿,男孩跟纪何初商量道,“这种感觉真好哇,要不我们三个就在这里坐一辈子吧!”

纪何初,这里是四楼,从这里跳下去死不了的。断手断脚变成残疾人或者植物人的概率比较大,说不了话也动不了,在床上或者轮椅上待一辈子。

“他吓你,”男孩呵呵笑道,“真好玩,爸爸有一次吓我说吊死鬼的舌头会伸特别长还会上电视,我差点就哭了,最后被他没收了绳子……你也吓吓他嘛!让他跟着你一起跳下去啊。”

可以,去顶楼怎么样?顶楼景色也更好。

“顶楼?好主意!那我们就一起跳下去吧!噢!他朝你伸手了!快快快,这样,我现在抓着你,你再伸手抓着他,然后我说一二三跳,我们就一起跳下去,和这个痛苦的世界说再见!”

好啊。纪何初笑了,偶尔做一次这种刺激的梦也不错。

他伸出手,触碰到的却是有温度的皮肤。

韩驰不是假的!

“一——”男孩却已经开始计数,并抓起了他的手。

不行!!!

纪何初用力想把韩驰甩开,却反被对方紧紧抱住,接着一阵天旋地转摔到了地上。

韩驰……韩驰……

顾不上摔得晕头转向,纪何初爬起来,摔在他身旁的人却不见了,再抬眼,韩驰正浑身是血、一脸怨怼地看着他。

“韩驰……你怎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跑过去,想好好地看看韩驰,却被一把推开。

“纪何初,你可以放过我了吗?”

纪何初愣住,韩驰一脸厌恶,语气满是嫌弃:“从我租黑珍珠的场地开始,你就跟个恶鬼一样缠着我,一边说要追我,我给你机会你又不回避;一边亲我抱我,结果我对你亲近一点你就发脾气。明明我都说了以后不要再见面了,绑架的事你又非要来插一脚。觉得自己很英雄、很伟大吗?可如果不是你在比赛现场把十目影像全得罪完了,云衔会被绑架吗?他们至于找人来整我们吗?”

“我……”

“你不会以为帮我挡了一刀,我就要从心底里对你感激涕零,真的爱上你了吧?”韩驰冷着脸控诉,不给纪何初任何辩驳的机会,“有没有可能我当时就是因为不想欠你人情所以才答应绑匪说跳下去的,你这种人本来就够难相处的了,再欠你个人情,我看我还是跳了来的痛快。”

“对不起……”纪何初泪流满面,低下头不断道歉,“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光对不起有什么用?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韩驰摊开双手道,“身上的伤不说,精神上也快被你折磨疯了,拿我做你那什么劳什子实验,现在好了,你轻飘飘一句‘方案不成熟’实验就打住了,可你知不知道梵风对我来说有多重要啊?纪何初,我不是你,你有钱,想开酒吧轻轻松松就开了,梵风是我和云衔一步一个脚印、靠自己的双手打下来的,好不容易眼看着要出头,现在又因为你全毁了……你是不是真的要我陪你一起去死才会满意啊。”

“不是!不是的!”纪何初拼命摇头,“我不想你死,我不会让你死的!韩驰,我、我会走、我会走的!我……我说什么你都不要信,你快走,现在就走!”

“呵,”韩驰冷笑一声,“一会儿不会让我死,一会儿又说‘我说什么你都不要信’,神经病。诶纪何初,要不你直接拿刀捅死我吧,神经病杀人不犯法,这样你不用坐牢,我也解脱了。”

“不……”

纪何初说着,发现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折叠刀。

“来吧,杀了我,你放过我。”

韩驰开始一步一步朝他走,纪何初握着刀往后退。

“别、别再过来了……”

“他都让你动手了,你怕什么,”小男孩再度出现,好整以暇地说,“再说了,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能分清梦境和现实嘛。”

“我——”

我分得清吗?

我能好起来吗?

“能,”小男孩像是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回答道,“只要你杀了他,你就能分清、就能好起来了。”

真的吗?

只要我,杀了——

不行!!!

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我都不可以伤害韩驰,不管是谁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不能伤害韩驰,只要我……

纪何初猛地反应过来,将刀片比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怎么,威胁我吗?”韩驰笑道,“纪何初,别拿这种小儿科的把戏糊弄我,我不吃这一套。”

“你刚刚是犹豫了一下吧,真的想把刀对准我,”韩驰的声音如撒旦般引诱,“所以别自欺欺人了,纪何初,有本事你就划下去,不然你就好好面对你会伤害我的事实,给我一个了断。”

不。我不会伤害你的。

这样想着,纪何初下定决心,对着手腕狠狠划了下去。

“纪何初!别动!!!”

又是谁在叫他?

纪何初抬眼,看到第二个韩驰出现。

怎么会有两个韩驰……

“纪何初!!!”

新出现的韩驰身上干干净净的,想大步跑向他,却被另一个韩驰扼住喉咙,不允许靠近。

“何初!”这个韩驰一边挣脱束缚,一边大喊道,“你别听他们的!你从来没有伤害过我,你不会伤害我的!别做傻事!把刀放下!别放弃自己!”

见到这个韩驰,纪何初内心竟控制不住地波涛翻涌,他愣愣的,开口试探:“……韩驰?”

“是我!我是韩驰!”这个韩驰涌出好多眼泪,“何初,我从来不觉得你是拖累,你相信我!我喜欢你,我爱你,再大的事我也愿意和你一起面对,我不怕,你也不要怕,你相信我!何初,求你了,你相信我……我不会放弃你的,你也不要放弃我啊!”

纪何初愣着,毫无知觉的手腕突然传来剧痛,他低头一看,伤口明明没有流血,再抬头,面前什么人都没有了。

“不要离开我……”

这又是谁在说话?

“纪何初,别离开我!”

好痛!!!

“滴——滴——滴——”

仪器发出异常波动,韩驰敏锐地观察到纪何初的手指动了动,倏地坐直。

“何初?”

韩驰弯腰凑近,轻轻叫他的名字。

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醒了?”

耳边传来声音,纪何初缓缓侧头,看见那个身上干干净净的韩驰。

可是……这个韩驰怎么这么憔悴啊。

纪何初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泛起泪光。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韩驰俯身问,轻轻抚摸他的脑袋,“没事了,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带有温度的触感传来,一瞬间,纪何初意识到这是现实。

这是真的。

他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这样。

为什么所有人还是没有摆脱他,为什么还是有人被他绊住脚步。

“何初?”见人醒来之后半天没反应,韩驰又叫了一句。

“你……到底,”兜兜转转又回到原地,纪何初很努力地开口,压住哭腔,“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什么?”韩驰十分诧异。

“等我醒,等我活过来,”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他从病床上醒来之后看见韩驰了,纪何初的情绪泄洪一样无法控制,他用尽力气说,“我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他宁愿韩驰像梦里那样一脸怨怼的朝他控诉,极度厌恶;也不想每次醒来都看见韩驰守在他身旁一脸憔悴,予求予取。

“韩驰,你救了我多少次了?”

纪何初哽咽道:“如果是因为我替你挡过一刀,那你早就还清了,可以走了。”

身边的人一直没动静,好一会儿,纪何初才听见韩驰嗓音沙哑地说:“受不了了,就好好活下去。”

“你愿意给朗姆安乐死,”纪何初用力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你理解它的痛苦,不愿意让它遭罪,我也一样痛苦,你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一下我?!”

情绪越说越激动,纪何初伸手就要去拔输液的针头,韩驰见状赶忙将人按住,不由分说地把他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纪何初起初挣扎得很厉害,但刚醒过来的人能有多大力气,没过多久就消停下来,病房里只剩下很轻微的呜咽声。

韩驰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任纪何初的眼泪淌湿他衣角,他轻轻顺着纪何初的背,直到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声,才开口回答上一个问题:

“朗姆是得了不可挽回的疾病,我没有办法把它留住。”

“如果你也有那么一天,我会在你的知情书上签字。”

纪何初闭上眼睛,假装听不懂这句话的另一种意思,只有家属才能在知情书上签字。

“总有一天你会被我逼疯。”半晌,纪何初说。

“疯了就住你隔壁当你病友,”韩驰脱口而出,“疯了也爱你。”

神经病。

纪何初别开脸,将自己埋起来。

我才不要跟你当病友。

失血过多本就虚弱,加之刚刚又这样折腾一番,纪何初靠在韩驰身上,困倦感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好累啊,我可不可以永远靠着他。

这样想着,刚做过的梦立刻就重新浮现在眼前,纪何初再次见到那个大喊着让自己相信他的韩驰。

“试试呢?”那个韩驰问。

“手腕痛吗?”面前这个韩驰问。

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瞬间,纪何初什么都不想顾忌了,也不再执着于苦苦纠结“为什么”,整个人彻底松懈下来。

“韩驰,”纪何初靠着他说,“我出现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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