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们的房间。”韩驰说。
纪何初的脑子短路了一下。
合着总统套房,是他要跟韩驰睡一套房的意思啊。
盯着房间中央的大床,纪何初脸色铁青。
顺着对方的目光,韩驰瞥了眼床,知道有人又想歪了。
弯了弯嘴角,他干脆演起戏来,两手一摊,问:
“挑吧,你想睡哪边?”
问完见人没反应,韩驰又说:“好不容易住一次总统套房,我要睡床。”
想了想,纪何初点点头,他从阳台上下来,走进房间拿起包,作势要出门。
?
“干什么去?”韩驰问。
“另开一间,”纪何初淡淡地说,“我也要睡床。”
靠,忘了这家伙是有家底儿的人了。
“不、不用……”把人拉回来,韩驰赶忙解释道,“好歹是总统套房怎么可能只有一张床……那后面还有一个房间呢,你想睡哪间?”
纪何初不说话,冷冷地看着韩驰。
“……”
韩驰感到后背一阵发凉。
“……错了,以后不逗你了。”
老实低头认错,韩驰态度良好地伸手去帮纪何初拿包,推着人把他往次卧带,“我听说总统套房有个很大的按摩浴缸,还有桑拿房,外面没看到,是不是在里面?”
纪何初这才抬腿跟着往里走。
里间次卧果然有一个很大的浴缸,对面还有一扇单向玻璃,既保证了客人的隐私,也没有辜负美景。
纪何初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陷入纠结。
外面的主卧靠阳台,躺在床上可以听见海浪声。
里间的次卧不靠阳台,但有超级大的浴缸,泡澡的时候也能看到海。
生怕有人又要拿起包去开房,韩驰赶紧开口道:“你可以睡外面的床,用里面的卫生间,不用管我,我都行。”
不给人思考的时间,韩驰说完又拉着纪何初往外走,“就这样啊回来再说,酒会时间快到了,我们还得提前一点过去签到,走了走了。”
推开宴会厅的门,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家似乎早已打过照面,听见门口的动静,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嗨!韩驰!”
“怎么这么晚才来,我还以为这个冠军你不要了呢!”
不少人冲这边打招呼,韩驰一一应对,纪何初默默降低存在感,刚想开溜,被韩驰一把揽了过去。
“接我的特邀嘉宾去了,”韩驰笑笑,向所有人介绍道,“纪何初,大家应该都见过。”
“纪老板嘛,我记得!”
“岂止见过,那印象是相当深刻!比赛现场帅飞了好吗!”
“韩驰,你不单独包艘船请人家玩,让特邀嘉宾跟着我们挤啊!”
没想到韩驰会直接这样介绍自己,纪何初僵硬地杵在原地迎接众多目光的注视,垂在后面的手摸索着抬起,想狠狠掐韩驰一把。
“纪老板!”
不知是谁很大声地叫了一句,纪何初刚抬起的手又缩了回去。
“纪老板,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一位摄影师走上前来,激动地握住纪何初的手上下摆动,说,“比赛结束之后就想联系你了,我有一组搁置很久没拍的图,一直没找到中意的拍摄场地,挑了很多都觉得差点意思,直到我看到黑珍珠。”
被晃得像筛糠,纪何初根本不想说话,对面却越握越来劲,紧紧抓着他的手,问:
“方不方便加个联系方式,我们谈一下约拍合作啊?”
用了点力气,纪何初抽出手,礼貌甩摊:“不是很方便,我的号被封了,您找韩驰谈就可以。”
“哦?”
闻言,这位摄影师转头看向韩驰,“你入股黑珍珠了?什么时候新开的业务?”
接触这么久,韩驰已经能够较为熟练地接住纪何初甩的锅,并把这个锅甩下去:
“是啊,开挺久了,最近黑珍珠档期排满,你等通知吧。”
“?!”
戏演得太自然,观众深信不疑地惊呼:“这么抢手!我来晚了!”
纪何初很意外地看了韩驰一眼,对方一脸无辜,弯着眉眼冲他笑。
烦人精。
有人骂着,唇角却不由自主地悄悄起了些弧度。
“啪”地一声,顶灯熄灭,一束追光打上舞台,主持人一袭红裙出现,见面酒会正式开始。
常规的开场白与总裁致辞后,酒会进入社交阶段,弦乐团开始奏响一首首悠扬轻快的舞曲。
纪何初没有什么社交意愿,他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待着,注意力都在料理台的澳龙上。
“喝一杯?”
韩驰端着两杯颜色漂亮的鸡尾酒走了过来,纪何初心头一颤,立刻伸手把两杯酒都接了过去。
“你喝别的,”把酒杯挪远,纪何初命令道,“不准喝酒。”
愣了愣,韩驰随即想明白缘由,笑着问,“一杯也不行?”
纪何初铁面无私:“一滴都不行。”
“这么严啊。”
纪何初瞪了韩驰一眼。
妈的,被啃的人又不是你。纪何初咬牙切齿地想。
也许是灯光,又或者是氛围,提起以前的事韩驰竟没觉得尴尬,反倒回想起记忆中的滋味,眼前人越看越是心动。
他忍不住挨近,喃喃地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
“何初。”
纪何初冷漠抬手制止,指了指他身后。
“韩驰。”
是亦度娱乐的总裁杨亦走了过来。
“杨总。”
跟韩驰握了手,杨亦转头看向纪何初,笑着伸手道,“特邀嘉宾?”
天杀的韩驰。
特邀嘉宾皮笑肉不笑地伸手完成社交礼仪,打算回头拿线把韩驰嘴巴缝上。
“你的搭档没来?”杨亦朝韩驰问。
“云衔出差谈合作了。”
“炙手可热啊。”
夸赞了一句,杨亦朝不远处招了招手。
一位身着深紫色露肩长裙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这是我的侄女,孙佩芙,”杨亦介绍道,“她是亦度新签的平面模特,平时也玩玩相机,拿过几个小奖,这次看了比赛之后成你粉丝了,非让我带她来见见你。”
说完,杨亦拍了拍孙佩芙的肩。
“韩驰,你好。”孙佩芙大大方方地伸出手。
纪何初眉头一挑。
相亲局啊。
他不动声色地开始规划自己的撤退路线。
“你好,孙小姐。”
面对女士招呼,韩驰不得不回应,他的余光拼命往旁边瞄,观察纪何初的一举一动。
帮侄女搭上了线,杨亦十分欣慰,着手便打算搭第二根线。
又往一边看了看,这次却没能找到招手的对象,他转头问孙佩芙道:“杨度呢?不是让他在这里等我吗?”
孙佩芙摇摇头:“没看到。”
“这家伙……”
四周环视了一圈也没找到人,杨亦给秘书拨了个电话,又冲韩驰笑笑,解释道:
“杨度,我儿子,从小就在国外留学,一点好的没学,留出一身毛病,跟你比差远了。本来还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让他多学学你,臭小子人又不见了。”
“之后一定有机会。”韩驰微笑,得体礼貌。
杨亦点点头,转而聊起别的,“发给你的那几个项目介绍书看过了吗?有没有觉得合适的?”
“看过了,具体选择我再跟云衔沟通一下,会及时给您答复。”
“好。”
毕竟是娱乐酒会,工作上的事情杨亦也不再多说,他把孙佩芙往韩驰面前带了一把,笑着说:
“我一会儿还有个视频会,就不多陪你们了,你们年轻人多交流啊。”
说完便转身离开了宴会厅。
几句话的功夫,纪何初已经从身边消失,韩驰转头找人,却被人搂住了胳膊。
“请我跳支舞吗?”孙佩芙冲他笑道。
“孙小姐,我——”抽出手臂,韩驰正想婉拒,对方歪着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
纪何初把目光从远处挨在一起的两个人身上收回来,放下手里的餐叉。
这游轮上的澳龙也没有想象的好吃嘛。
“Hey!纪!”
一道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纪何初转头,看到一个剃着寸板的男人在他旁边坐下,长相有点眼熟。
“怎么不说话,”男人问道,“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名字吗?”
“不感兴趣,知道我名字的人很多。”纪何初淡淡地说,“杨度,你爸在找你。”
“No!please!I hate that!”
杨度情绪激动地说:“请叫我的英文名,Vidar!”
纪何初皱了皱眉,对杨度突如其来的炸毛表示疑惑。
“Uh-huh,我明白。”杨度对纪何初伸出一根手指头示意他稍等,然后大喇喇站起身,环视四周。
很快,受命来找人的总裁秘书就发现了杨度,他冲这边喊道:
“小度小度!”
“我在!”杨度回应了一声。
“See?”他两手一摊,向纪何初展示自己痛恨名字的原因。
纪何初:“……”
跟找过来的秘书沟通一番后,杨度重新坐回纪何初身边。
“真麻烦,我又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还要向他汇报行程。”
吐槽了一句,杨度看向纪何初,问:“纪,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纪何初匆匆垂下眼。
顺着纪何初的目光,杨度伸长脖子望了望,看到舞池里正在跳舞的两个人。
“噢,跟你朋友在一起的是我堂姐,”杨度说,“我爸正在帮他们搭桥牵线,目前他们看起来进展不错。”
没应声,纪何初端起手边的酒。
“怎么了纪,你看起来不太开心……噢!哇噢!”
恍然大悟似的,杨度看看舞池,又看看纪何初,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纪!”他惊呼道,“You are gay!你在吃醋!”
“……”纪何初无语地看了杨度一眼。
“没关系的纪!”以为纪何初是不好意思,杨度凑近小声说道,“我会帮你保密!”
“我不是,”纪何初反问道,“你是?”
“Nonono~”杨度摇了摇手道,“不要这么无聊嘛纪,事实上我认为我没有什么性取向,噢!那边有个美女在看我!”
杨度挑眉对那边飞了一个吻。
“前段时间你去哪里了纪,”隔空传完情,杨度又问,“我去黑珍珠找了你很多次,你都不在。”
“有事吗?”
“当然!我打算跟你交往!”杨度非常兴奋地说,“决赛的时候你让我爸在台下急得跳脚,我爱死你了!”
“Vidar,”被吵得头疼,纪何初企图赶人,“那桌有两位美女在看你。”
“是吗!那我要盛情难却地过去了!”杨度站起身,对纪何初说,“纪!我真喜欢你!你很快就开始叫我的英文名。”
“谢谢,再见。”纪何初委婉催促。
“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玩?”走了两步,杨度又折返问道。
“我不想过去。”
“噢,那好吧。”
耸了耸肩,杨度转身离开,在五分钟后带回来一桌人将纪何初团团围住。
“纪!我们过来啦!”
“……”
纪何初开始后悔踏上这艘贼船。
他条件反射地往韩驰的方向看,但前面的人太多,挡住了他的视线。
有一瞬间的无助,同时,纪何初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对韩驰产生了依赖感。
脑中响起警报。
不可以。
不可以对任何人产生依赖,否则等某一天对方离开,他又要重蹈一遍当年的覆辙,那比现在要难受一万倍。
握紧拳头,纪何初努力让自己平静。
“纪老板,不介意我们一起玩吧?”有人问。
不适感仍在存在,但纪何初强迫自己面对。
他能应付,用不着任何人。
“玩什么?”纪何初问。
“玩骰子吧!这个简单,大家应该都知道规则,输了的人就喝酒!”有人提议道。
“可以。”纪何初点了点头。
作为酒吧老板,虽然不怎么下场和顾客玩游戏,但骰子这类游戏纪何初还是很熟的。
几轮下来,纪何初毫发无伤,有人已经五杯酒下肚。
“怎么又是我输啊!”
“谁让你动不动就开我!”
“操!”
这局输了的人猛地灌完一杯酒,环顾了一圈问道:“还有人从头到尾没输过的吗?”
“没了吧……不对,纪老板没喝过!”
闻言,众人都齐刷刷地看向纪何初。
“纪!你好厉害!”杨度一把揽住纪何初的肩膀。
“熟悉规则而已。”纪何初挣开杨度的手。
“靠,我才反应过来你是酒吧老板!你不熟谁熟啊!”
“结盟结盟!今晚势必要喝趴纪老板!”
“同意!专业型选手根本打不过哇!”
“诶!别光喝酒了,没有意思。”
杨度掏出手机说:“我这有一个小程序,每次和我朋友开party都从这里面抽惩罚,非常刺激,玩这个吧!”
“好哇好哇!”
其他人一致同意,纪何初也没什么所谓。
新的一轮开始,这轮大家的节奏明显放慢,开始有意识地眼神交流,围攻纪何初。
“三个六。”
“六个六。”
“七个六。”
还差一个轮到纪何初,杨度坏笑了一下,突然叫到:“Oh no!怎么没人跳舞了?”
纪何初无意识地就抬起头往舞池那边看,发现韩驰真的不见了。
人呢。
“纪老板,到你了。”
旁边的人将纪何初拉回游戏。
反应了一下,纪何初才回过神问:“刚刚叫的是什么?”
“十个六。”杨度笑着说。
纪何初微微皱了下眉。
“别想了纪老板,让我们赢一把算了嘛。”有人调侃道。
纪何初看了一眼自己的骰子,有四个六。
场上六个人,每个人五个骰子。
“十一个六。”他说。
“开!”
场上没有十一个六,纪何初输了。
“耶!终于扳回一局!”
“纪老板,你太难杀了!”
杨度笑着把手机递给纪何初,说:“想要赌就要认输哦纪。”
蹩脚的中文听的纪何初难受,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刚回国?”
“纪!你比我想得还聪明!”
惊呼过后,杨亦凑过去看纪何初抽出来的惩罚——
“选择在场任意一人通过瓶盖传递骰子,用嘴。”
“Wow!”
“好刺激!”
在场人纷纷起哄,纪何初紧紧抠住了指尖。
“纪,”杨度已经拿来了两个啤酒盖,坐下对纪何初说,“我非常乐意你选我,我会非常配合的。”
啤酒盖的宽度非常有限,用嘴巴叼着去传递骰子,一不小心就会碰到。
纪何初明白愿赌服输,也没打算做一个玩不起的输家,只是脑子有点木需要做一下心理建设,他并不喜欢跟人亲密接触。
“没关系的纪,”杨度已经叼好瓶盖,含糊不清地说,“不用害羞,大家都是朋友。”
“我来晚了,玩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传来,纪何初立即回头,韩驰出现在他身后,一只手搭上他的肩。
一刹那,纪何初竟有些控制不住地眼底发热。
“韩驰,你来得可太是时候了,纪老板刚刚输了,惩罚是要挑一个人用嘴叼着啤酒盖,传骰子。”
顿了一下,韩驰看向叼着啤酒盖的杨度。
“看来我确实来得非常是时候,”扫了一眼对方,韩驰转头笑着对纪何初说,“选我吧?”
此时此刻,纪何初不得不承认自己双标,因为当亲密接触的人选换成韩驰后,他的不适感几近消失。
可是他不能这样。
不应该这样。
从韩驰的眼神里感受到敌意,杨度大概明白了两人之间的关系,很识趣地抬手打算拿走嘴里的瓶盖,却听见纪何初说:
“不用换。”
韩驰一愣,胳膊很快悬空。
纪何初咬住放着骰子的啤酒瓶盖,弯腰朝杨度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