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最短的咒语

盐碱地 周求剑 4332 2025-07-23 12:03:57

垂眸看了看两个瓶盖的位置,纪何初微微侧头,用牙齿勾了一下咬住瓶盖,抬手捏住杨度的下颌,慢慢靠近。

心里跟有羽毛在挠似的,杨度配合着抬起头,看到纪何初的脸一点点朝他贴近。

真是迷人的家伙啊。杨度不自觉地勾起嘴角。

角度倾斜,骰子顺利滑落到另一个瓶盖里,任务完成。

松开手打算起身,杨度却突然伸手摁着他的肩膀往下压,纪何初失去平衡,往前栽了一下。

“!”

两个瓶盖碰到一起,发出“叮”的一声响。

“哇噢~”周围人纷纷起哄。

韩驰的脸色变得阴沉。

“可以了吧。”

冷冷地说了一句,韩驰甩开杨度的手,把纪何初拉向自己。

“当然,”杨度笑了笑,松掉嘴里的瓶盖,抬头冲纪何初说,“纪,你好甜,我要爱上你了。”

“Vidar,你一晚上要爱多少人啊。”有人调侃道。

“No!不要说这种话企图破坏我跟纪的关系,玩你们的。”

说完,杨度起身对纪何初发出邀请:“纪,不要理会他们,我们去上面单独相处吧!”

皱着的眉头一直就没松开,刚刚杨度的行为已经让纪何初感到极度不适。

“我有事,先回去了。”

撂下一句,纪何初转身快速离开。

“Hey!纪!”

杨度抬腿作势要追,韩驰侧身上前,截断了他的去路。

“他没兴趣和你单独相处,”韩驰声音低沉,“看不出来吗?”

压迫感扑面而来,杨度后退两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Hold on!你们国内人总是这么专断。”

睨了韩驰一眼,杨度悠悠地说:“惹他不痛快的人是你,别怪到我头上来,你和我堂姐跳舞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是我解救了孤独的纪。And——”

杨度凑到韩驰耳边小声道:

“你觉得我堂姐怎么样?我爸安排我跟她一个套间,我们今晚交换房卡睡一觉如何?”

太阳穴青筋一跳,韩驰猛地抓住杨度的胳膊,压低声音警告:

“杨度,孙小姐和我只是跳了一支舞,她是你堂姐,请你放尊重一点。还有,我不管你对纪何初有什么兴趣,别想打他的主意。”

说完,韩驰推开杨度,转身也离开了宴会厅。

拍了拍被捏皱的衣袖,杨度轻笑一声,觉得有意思。

“Vidar,你说什么了,怎么把人都气走了?”

玩了一轮,抬头见三个人只剩了杨度一个,其他人出声问道。

“哈,没什么,他们战斗力太弱,要回去休息了。”

打了个哈哈,杨度坐回桌前。

“你们知道美洲狮么?”

他一边摇骰子,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一种领地意识很强、非常惹人厌的畜牲。”

走出宴会厅,韩驰没有第一时间回房间,而是站甲板上,找路过的服务员要了包烟。

夜晚的海上没有灯,海水的颜色是趋近黑的蓝,毫无美感,只让人觉得压抑。

嘴边的星火明明灭灭,在烟草刺激的平衡下,韩驰的情绪逐渐平复。

杨度的话仿佛还落在耳边,他说惹纪何初不痛快的人是自己,是自己抛下他去跟别人跳舞,所以才让杨度有了可乘之机。

可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看得出来纪何初情绪不好,也做好了解释的准备,可就算再生气再吃醋,纪何初也不是那种会选择用“跟别人亲密接触”的方式来泄愤的人。

一想到他跟别的男人挨那么近,甚至有可能还碰到了……

韩驰狠狠地抽了口烟。

明明自己抱他都是从一惊一乍循序渐进慢慢脱敏过来的,怎么到了杨度这儿,嘴对嘴的接触他都主动凑过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纪何初又自己一个人在想些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杨度……

眸色暗了暗,韩驰想起刚刚孙佩芙说的话。

“你朋友好像很受欢迎,”搭着韩驰的肩,孙佩芙笑道,“不过你最好提醒他,让他离我那个堂弟远一点儿。”

“Vidar是个双插头,男女通吃,荤素不忌,只追求快乐,我叔叔拿他很没办法。”

吐出最后一口烟雾,韩驰捻灭烟头,把剩余不多的烟全扔进了垃圾桶。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他还是得看着点纪何初。

回到房间后,里面亮着灯,却一片寂静。

“何初?”韩驰叫了一声,没人理会。

两个卧室都逛了一圈,也没有看到纪何初的踪迹。

哪儿去了。

“何——”

名字叫到一半,韩驰皱起眉,瞥到床边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一看,发现是纪何初刚刚穿在身上的衣服,歪歪斜斜地掉在地上。

应该是从床……

倏地,韩驰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掏出手机转身就往门口走。

妈的,要是杨度那个王八蛋敢对纪何初怎么样,他今天就撕了这个不洋不中的玩意儿喂鱼。

电话拨通无人接听,韩驰在跨出房门的瞬间听见似乎有手机震动的声音。

停下脚步,他重新回到房间内,往右边的桑拿房看去。

手机震动的声音就是从这里面传出来的。

没有挂断电话,韩驰走了过去。

“何初?你在里面吗?”

抬手敲了敲门,韩驰感受到门上的温度。

里面一定有人。

“何初,我进来了?”

“啪——”

里面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韩驰赶忙推开了门。

“何初!”

桑拿房内蒸汽缭绕,纪何初穿着浴袍晕倒在木凳上,手机在一旁的储物柜里震动。

韩驰立刻冲过去把人抱了起来。

猜到大概是蒸桑拿太久导致的缺氧,韩驰将人抱到外间的床上平放,推开阳台门通风,解开浴袍,伸手去摸纪何初的脸,在他的耳边呼唤:

“何初,能不能听到我说话?”

床上的人并没有完全昏迷,眼睛还睁着一条缝,但呼吸微弱,嘴唇毫无血色。

韩驰想到之前在电影院,纪何初在他怀里说,没有空气,他没办法呼吸了。

当机立断,韩驰抬起纪何初的下巴,捏住他的鼻子俯下身,进行人工呼吸。

两次人工呼吸后,呼吸系统恢复通畅,纪何初的一丝意识回笼,朦朦胧胧间,他感觉自己嘴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舌头下意识地动了动,纪何初尝到一丝湿润。

水。

好渴。

情不自禁地,纪何初开始追着那一丝湿润纠缠,企图喝到更多甘霖解渴。

“唔……”

感受到对方的动作,韩驰停下,放开了纪何初。

“何初,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他捧着纪何初的脸问。

没了“水源”的纪何初大口大口地呼吸。

为了防止纪何初过度呼吸,韩驰撕下床边杂志的封面,做成卷筒状,用大的那一头罩住纪何初的口鼻,耐心引导道:“有空气,慢慢吸,慢一点,没事了。”

一边说一边摸他的头,以此给他安全感。

纪何初张了张嘴。

“……韩……驰……”

“嗳,”韩驰应了一声,握住纪何初的手,凑近道,“我在呢。”

“韩……驰……”

“没事了,”纪何初的手指冰凉,喃喃地叫他的名字,让韩驰莫名觉得鼻酸,“别害怕,没事了。”

“……韩、驰……”

叫他名字的第三遍,韩驰终于听懂了纪何初没说出来的话。

“我不走。”

吻了吻他的手,韩驰回答道,“不会丢下你一个人,我就在这儿陪着你。”

身体重得像要把人拖入深渊,纪何初逐渐失去知觉,缓缓闭上了眼睛。

“小初,这次生日妈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我们去迪士尼,去坐小初心心念念的海盗船~”

“小初!快看!这是不是你最喜欢的那条小金鱼?爸爸给你买回来啦,还给小金鱼买了一只小乌龟做朋友!”

“你凭什么放弃孩子的抚养权?那不是你的孩子吗?!想让我来背包袱,你自己一身轻地开始新生活?你做梦!我不会要他的!”

“对!我就是要过新生活,我受够了!他长得那么像你,性格也像你,难道离婚了还让我永远活在这段婚姻的阴影里吗?不可能!我告诉你,你少来激我,我只出钱,孩子爱谁要谁要!”

“我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纪何初眉头紧攒,急促地呼吸了几下,猛地睁开眼睛。

“何初?”

愣了一下,纪何初转过头,看向床边坐着的人。

刚刚是他在说话吗。

还是我在做梦啊。

意识像是被甩到了外太空,纪何初感到茫然,他木木地看着韩驰,心里跟缺了一块似的,空洞地难受。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

没说完的话卡在嘴边。

韩驰看到纪何初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

“怎么哭了。”

胸口被水草绞住似的疼,韩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抬手轻轻抹去纪何初眼角的那滴泪。

“做噩梦了?”

触碰的温度带来“轰隆”一声,纪何初尚存的理智轰然崩塌,他撑起身体,任凭情绪操控,用尽全力扑进了韩驰怀里。

被抱住的人怔了一瞬,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也紧紧地揽住对方。

“没事了,”韩驰轻抚纪何初的后脑勺,安抚道,“没事了。”

时间仿佛静止,两人维持着这个拥抱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门铃声响起,才回过神来。

纪何初率先松开了手,韩驰拿了两个枕头给他,方便他靠在床上坐着。

门外是刚刚叫的医生,简单询问过后,医生告知韩驰纪何初并无大碍,又叮嘱以后蒸桑拿一定要控制好时间,留下几瓶葡萄糖便离开了房间。

韩驰将葡萄糖兑好水,端给纪何初。

“小口喝,别着急。”

纪何初默默抬手接过。

“下次蒸桑拿一定要看时间,最多20分钟就要出来透一次气,不然很容易脱水缺氧。”韩驰嘱咐道。

“以后不蒸了。”纪何初握着杯子,小声地说。

“因噎废食啊。”

笑了一句,韩驰很认真地跟纪何初商量:

“何初,以后你要去什么别的地方,或者要做什么别的事,都提前和我说一声好不好?”

闻言,纪何初抬头看了看韩驰,又把头低了下去。

可如果我做这件事是为了躲着你呢。

他不动声色地攥住被子。

离开宴会厅回到房间后,纪何初心乱如麻,坐着站着怎么样都静不下来。

他不希望任何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想跟任何人交流,只想找个地方单独呆着,把自己藏起来。

来来回回地在房间里踱步,纪何初最后将视线落到了桑拿房上。

狭小、封闭、安全。

简直是再适合不过的避难所。

纪何初抬腿就往里走,又想到做戏还是做全套,于是快速将身上的衣服换了下来,裹了件浴袍走进桑拿房。

高温与蒸汽为纪何初短暂地构造出一片乌托邦,他呆呆地坐着,任由水汽夺去他的思考能力。

韩驰第一次叫他的时候,纪何初是有反应的,他从出神的状态里抽离出来,却发现自己好像无法动弹了。

再接着,他感到头晕眼花,呼吸困难,而韩驰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他听见房间门再次被打开的声音。

韩驰要走了。

求生欲迫使他抬起手臂,想要敲击墙面发出声音,可他没有力气,只能勉强撑着墙,让自己不会滑落到地上。

桑拿房的温度依然在升高,纪何初的视线也开始模糊,恍惚间,他出现错觉,仿佛现在经历的一切不过只是上一世的走马灯,一切即将结束,他将重回母亲的羊水。

这样也挺好的。

纪何初想。

就是有点遗憾,一直想紧紧抱住的人,见不到了。

抬起的胳膊无力垂下,坠入黑暗之前,有人念出这个世界上最短的咒语,拉住了他。

“好不好?”见纪何初低头不语,韩驰又问了一遍,“如果我今天再来晚一点……”

“不会有下次了。”纪何初低声说了一句。

床上的人此刻就像个低头认错的小朋友,韩驰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以后多长几个心眼子在你身上了。

“饿了没有?”结束上个话题,韩驰问。

经过这么一遭折腾,酒会上吃的那点儿东西早就消耗完毕,纪何初如实点了点头。

打电话叫了些餐食,两个人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补充能量。

“杨总在帮我跟孙小姐牵线。”韩驰突然开口道。

“看到你们在跳舞了,很般配,”纪何初淡淡地说,“恭喜。”

“谢谢,”接了一句,韩驰说,“孙小姐跟你一样,也对我说了恭喜。”

纪何初不明所以地看向韩驰。

“我和她说,我有喜欢的人了。”

纪何初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是吗。”

他垂下眼,继续切牛排。

“是,所以孙小姐邀请我跳舞时我拒绝了她,但她和我说,她也是被逼着来相亲的,拜托我配合她跳支舞交差了事,省的回去之后有人又说她消极应付。”

“那真遗憾,”纪何初叉起一个西兰花放进嘴里,“孙小姐很漂亮。”

“我喜欢的人也很好看。”

喜欢的人喜欢的人,纪何初听着就烦,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擦了擦嘴准备起身。

“今晚是我不对,”韩驰出声道,“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不应该留你自己一个人呆着,抱歉,以后不会了。”

在宴会厅就拉响过的警报此刻又在纪何初脑中叮铃铃地响起来。

“想做什么是你的自由,”纪何初很笃定地说,“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呆着。”

然后被乱七八糟的人骚扰吗。

一想到某些乱七八糟的人,韩驰便正色道:

“何初,如果杨度再来找你,你不要理他,他很花,不是什么好东西。”

说的好像他马上就要误入歧途了一样,纪何初反驳道:“我们只是一起玩游戏。”

“游戏也不要跟他玩,”韩驰非常果断地说,“总之不要跟他接触,刚刚他就强吻你。”

纪何初皱起眉:“瓶盖挨到了而已。”

“没碰到?”韩驰马上接着问。

“……”

碰什么,长这么大强吻他的人就一个。

扫了韩驰一眼,纪何初抬脚走人。

心情大好,韩驰冲纪何初说道:“知道你不喜欢这种场合,明天早上带你去看海鸥怎么样?”

纪何初摇摇头:“明早我要去看日出。”

“不耽误,”韩驰笑着说,“看完日出,海鸥就来了。”

“嗡……嗡……”

手机震动,韩驰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戚云衔。

“我接个电话。”

和纪何初交待了一声,韩驰拿起手机走向阳台。

这个电话打了将近一个小时。

洗漱完,纪何初准备去阳台吹吹海风,刚走近,听到韩驰还在和戚云衔讲话。

“云衔,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工作,是我自己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想跟你说。”

“好事儿,你听了说不定会乐到天上去。”

“那不行,不能在电话里讲,正式一点,要当面。”

“哈哈,好奇你就赶紧把齐总搞定,快点回来。”

“嗯,我这边挺好的,杨总发了几个项目书过来,我初步筛选了三个,明天发邮件给你看看。”

……

纪何初抿抿唇,默默退了回去。

打完电话,韩驰走出阳台,发现原本要听海浪声入眠的人不在床上,而里间卧室已经锁了门。

又变卦了啊。韩驰无奈地笑了笑。

不过也不错。

他走过去,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抬手拢了拢床上的被子。

有他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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