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一大杯,B-52轰炸机plus?”
纪何初面不改色:“歼-20。”
“……”
终于将电线理顺,纪何初抬头问:“醉了?”
“倒了都!”于廷一脸恨铁不成钢,拿了块毛巾塞到纪何初手里,“好歹现在算是合作伙伴,你过去看看……诶!你手怎么了!哪儿剌的口子?”
“刚刚划了一下。”纪何初躲开于廷伸过来的手。
“今天这是咋了,一会儿摔杯子一会儿划伤的,我给你去拿……诶你自己拿创可贴了啊?”
纪何初扫了一眼依旧放在台面上的创可贴,他懒得解释,淡淡应了一声。
“那你赶紧贴上,然后过去看看。”怕纪何初磨蹭,于廷拿起创可贴撕开塞进他手里,纪何初只好将它按上伤口,跟着于廷走出吧台。
待走近,原来燃着火焰的古典杯此刻空空地摆在桌上,喝酒的人脸朝下趴在一旁。
“这点酒量还敢接陌生人送的酒。”纪何初晃了晃手中的空酒杯,他知道这杯酒烈,但没想到韩驰一杯就倒了。
“他很少喝酒。”剩下那位喝玉米汁的还清醒,替韩驰解释道,“他说这酒喝起来没什么酒味,还有点甜,所以喝得也快,没想到这么醉人。”
纪何初回想了一下自己的调酒过程,点点头对这杯酒的评价表示认同:“可乐倒多了。”
“你们这里有休息室可以让他躺一下吗?”看着不省人事的韩驰,戚云衔向纪何初投去求助的眼神。
纪何初刚想拒绝,于廷却先人一步地点起了头:
“有有有,我们老板二楼有个休息室。”
纪何初当即便发了一记眼刀子过去。
什么休息室,二楼那是他的卧室!
这家店面是两层一体式的,盘下这里后,纪何初在一楼开了黑珍珠,二楼便成了住宿生活区,他也从宿舍里搬了出来。
“那就实在是拜托了,我刚刚尝试叫醒他送他回家,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我有些事得回工作室一趟,一会儿我再过来接他可以吗?”
“反正明天你们还要来试拍,大冷天的,干脆就让他在这儿睡一晚得了。”
于廷说着便伸手去扶韩驰,还招呼纪何初帮忙,“你放心,我们老板也住这儿,他一定能照顾好这位帅哥。”
帮忙将韩驰搬上自己的床后,纪何初黑着脸开始思考到底谁才是老板。
于廷下楼去继续招呼客人,纪何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扭开台灯,蹲下身凑近观察醉倒的男人。
平心而论,这人长得十分耐看,深色的眸子此刻被眼帘遮着,这副面孔依然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魅力。
纪何初曲了曲手指,感受到在掌心弯折的创可贴。
算了,正好二楼有张床。
戚云衔在离开黑珍珠时有些担忧,虽然于廷一再向他保证老板只是看起来不靠谱,但他始终没有忘记纪何初今天给他指一根柱子的事。
事实证明,戚云衔的担忧是正确的。
韩驰在第三次被纪何初踹下床时,依旧保持着不省人事的状态,并在十分钟后再次摸上纪何初的床。
纪何初的床很大,睡两个男人完全不是问题,甚至纪何初在睡下的时候还特意背过身去,与韩驰隔了好一段距离。
问题在于,他们只有一床被子。
更大的问题在于,韩驰和他抢被子!
他还抢不过。
纪何初打小起床气就大,半夜被吵醒更是脾气上头,一脚就把韩驰踹下了床。结果韩驰又梦游一般爬回床上继续和他抢被子,如此循环往复几次,纪何初终于忍无可忍地翻身坐了起来。
醉鬼在床的另一边睡得香甜,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韩驰已经被纪何初大卸八块了。
纪何初用力扯了扯被醉鬼卷走一大半的被子,没抢过来几寸,倒是引得对方皱起眉头,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你……过来点儿啊……”
这是把他当成谁了?!
纪何初的脸色黑得像锅底,虽然他知道韩驰在说醉话,也并不愿意和一个不太熟的男人挨太近,但此刻他非常想睡觉,特别想暖暖和和地睡觉。
于是他思考了一下韩驰醉话的可行性,然后掀了被子把韩驰翻过来,恶狠狠地捏住他的下颌警告:
“韩驰,我睡过来如果你再抢我的被子,你就给我滚出去。”
韩驰的下颌线清晰,因此捏上去十分趁手。但纪何初现下没有功夫欣赏这些,他警告完便钻进被窝,背过身睡在了韩驰身边。
终于消停下来。
一晚上不算好梦,第二天,纪何初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陷在一个装满热水的浴缸里,十分暖和。
只是这浴缸里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硌着自己。
他在被子里扭了扭,听见“浴缸”发出一声闷哼。
纪何初猛地一睁眼,韩驰第四次被踹下床。
这一次,韩驰没有再摸回床上,他醒了。
他们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好在于廷考虑到醉酒,提前和戚云衔打了商量,将试拍的时间改到了下午。纪何初刚洗漱完便接到了于廷的电话,告诉他自己和戚云衔马上到,让他和韩驰收拾收拾下楼开门。
纪何初挂断电话,看了一眼紧闭着门传出水声的卫生间,拿过外套下了楼。
试拍进行时纪何初没有在一旁围观,倒是于廷饶有兴致地在一旁观摩了半天,最后被纪何初叫去擦杯子。
“老板,你今天心情不好啊?”于廷小心翼翼地试探,得到理所当然的无视。
“昨晚没睡好?”于廷疑惑,“韩摄影好像也没睡好,眼睛底下两大坨黑眼圈,刚刚还一直在打哈欠。”
“闭嘴。”他没睡好?他睡得跟猪一样。
“那你俩昨晚打架了?”
纪何初冷哼一声。
如果打架是指某位大兄弟从后面抱着他还用小兄弟顶着他最后被他一脚踹醒的话,那他确实打了。
“老板?”于廷用胳膊肘戳了戳纪何初。
“以后再给我找事,把你捐了给医学院当大体老师。”纪何初想起昨晚就来气,他一把夺过于廷手里的擦杯布给他换成了切冰刀,“三个钻石,凿。”
飞来横祸,于廷发出惨绝人寰的哀嚎。
凿三个钻石形状的冰块,意味着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的手将被冰刀支配到失去知觉。
梵风工作室的试拍很顺利,黑珍珠一如其名,内部的装潢就像是真正的黑珍珠号海盗船,造型灯用麻绳吊着参差不齐悬于空中,吊顶上用做旧的米黄色帆布做了装饰,窗帘是强遮光的暗红色丝绒材质,桌椅吧台地板也都是复古木质,每一处都像是精心布置过的海盗电影取景地。
最妙之处在于,纪何初在酒馆内装了几处旋转投影,配合着音响里细微的海浪声在各处投下翻涌的波涛,令人身处其间仿佛真的就站在加勒比海探险船的甲板上。
这样的布景与中古风格的拍摄主题不谋而合,也为道具省下不少力气,戚云衔作为专业模特对拍摄环境适应得很快,样片便已经十分出彩。
“这下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看过照片,戚云衔这段时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可韩驰的脸上却并无轻松神态,他不禁问道:“怎么了?不太满意?”
“不是。”刚刚的试拍光是看取景框,韩驰就在心里定下了这个场地,让他烦闷的是今天醒来时发生的尴尬。
其实要摊开了说也没有多尴尬,男人在睡醒后起反应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他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起着反应坐在地上,床上还有个男人裹紧被子冷着脸看着自己,这就有些荒诞了。
“昨晚——”这个开头也是要多无语有多无语。
“醉了,卫生间在后面。”纪何初言简意赅地说完,又卷着被子躺了回去。
后面也没什么了,他们各自洗漱,等他出来时纪何初已经下楼,他也投入工作室的试拍流程。
只是他时不时总能从自己身上闻见一股并不属于他本人的淡香,挠得心肝脾肺都不踏实。
记不起来了,昨晚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
“韩驰?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酒精还没代谢掉。”
“怪我,应该把你送回去的,没休息好吧。”戚云衔递了一杯水过来,“说起来你以后可千万别一个人在外面喝酒,醉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以后不会了。”韩驰笑着拍了拍戚云衔的肩。
试拍收工临近晚饭,戚云衔留团队在黑珍珠用餐,大家点了外卖后又点了一大堆酒水小吃,算是对酒吧提供场地的感谢。
于廷求之不得,丢下切冰刀就调酒去了,一群人吃吃喝喝,很快便到了营业时间,店里新来了客人,今夜的黑珍珠异常热闹。
韩驰转着杯中的可乐,往吧台那边看了看,想了很久还是没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去吧台和纪何初搭话。
他心里总觉得怪怪的,想问问纪何初自己昨晚是否冒犯,然后该道歉道歉,该感谢感谢。
纪何初察觉到韩驰动不动就瞥过来的目光,被看得烦不胜烦,索性挂了调酒师的牌子走向调酒台,让顾客截断韩驰的视线。
“纪老板调酒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吧台前瞬间挤满了人,韩驰这桌也闻声仰头看过去。
吧台里,与客人短暂的交流后,纪何初转着手腕拎出来一只马天尼杯,将它放在台面上。
波士顿摇酒壶一分为二,交叉在空中抛接后放于台面,手腕下沉拎出一瓶加利安奴,长而圆润的酒瓶在纪何初的手里看起来十分听话,像是玩悠悠球似的,抛出翻转几周后在手上转着圈。
纪何初看起来漫不经心,手上动作也轻巧,像是早就在心里算好了酒瓶转动与酒液倾斜的角度一般,一切都尽在掌握。
加利安奴、可可利口酒、奶油经盎司器计量分别倒入摇酒壶,铲冰勺轻轻一挥,冰块被抛向空中,摇酒壶看准时机上抛接住冰块,交叉抛接再巧力扣紧,短暂shake后经过滤器缓缓倒入马天尼杯,最后点缀上一片金箔。
尖叫喝彩声中,一杯浅金色的鸡尾酒调制完成。
“金色凯迪拉克。”纪何初将酒杯缓缓推给客人。
“帅哥我要一杯雪国!”
“草莓螺丝起子!”
“我要你的微信!”
韩驰眯了眯眼睛,发觉今天在吧台站着的调酒师似乎和昨天接创可贴的那个人有些不同。远远看着,他突然有些遗憾自己平时不喝酒,也不懂鸡尾酒,那些瓶瓶罐罐在沃尔玛商场的酒水区随处可见,此刻却对他产生莫名的吸引力。
还是算了。韩驰收回目光,对昨晚喝到不省人事仍心有余悸。他想,得抽空练练自己的酒量。
店内气氛高涨,纪何初又接着调了几杯酒,梵风工作室的成员也被纪何初圈粉无数。
“我去,纪老板调酒也太帅了吧。”
“我也想要纪老板的微信!”
“诶于廷,能让纪老板教我两手吗?这也太适合撩妹了!”
过来撤空盘的于廷叹了口气。
有人打杂数月无人知晓,有人调酒一杯天下扬名。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很为自家老板自豪的:“别的不说,我们老板那确实是有点东西在身上的。除了调酒,这儿的装潢也都是他一手设计的,以后常来啊。”
“自己设计的?太厉害了,纪老板一定是《加勒比海盗》的骨灰级粉丝吧!黑珍珠的布置可太有那味儿了!”
“对对对!我今天一进来就知道这场地肯定能行,那话怎么说来着……暗室逢灯,绝渡逢舟!”
“场地你们满意就行,不用这么夸张吧哈哈。”于廷一边收拾一边接话。
“怎么没有!”工作室的姑娘把袖子一挽,颇有些击鼓鸣冤之势,愤愤说道,“你是不知道,我们本来一早就约了别的棚,可后面被人祸害没了!要不是及时找到这里接档,这次的比赛怕是要开天窗!我们一路过关斩将好不容易才闯进复赛的!”
“这不是解决了,还提那些晦气的事干嘛。”
有人使着眼色递酒过来,打断了正在说话的小姑娘,于廷看在眼里,立刻心领神会就坡下驴道:
“对对对,以前的就不提了,接下来有什么需要配合的尽管和我们说啊,祝你们旗开得胜!”
“好!谢谢于哥!”
见于廷好说话,有胆子大的便开始向于廷打听:“诶于廷,纪老板多大了啊?看着好年轻。”
“二十三,还念着研究生呢,研一,就隔壁C大。”
“C大?那不就和我们两位老板是校友?”
“是嘛!”于廷来了兴趣,看向韩驰与戚云衔,“我和老板都是C大的,我比他大一届,我毕业那年他就开了黑珍珠,抓我来这里给他打工。韩摄影和戚大明星也是校友?以前在学校里没见过!”
“嗯,我是摄影系的,云衔是视觉设计。”韩驰没想到纪何初居然还是个学生,他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校友,对方正好接住一颗在空中划抛物线的柠檬,动作很漂亮。
调酒师、酒吧老板、研究生……三个不同的身份与眼中那道身影叠在一起,莫名形成一种驱使韩驰想进一步了解这个人的魔力。
韩驰忍不住在脑海里想了一下乖乖念书的纪何初会是什么样。
“艺术学院啊,怪不得没见过,”于廷回想了一下学校的布局,“隔了条文景路,我们在南区,老板是社会学院的,我是文学院。”
“原来是这样,看来我们和黑珍珠还挺有缘分。”戚云衔笑着说,“纪老板二十三岁读研一的话,算起来,我和韩驰应该也比他大一届,我们和你是同届。”
“哎呀人比人气死人啊,”于廷破罐子破摔地说,“和我同届的小我一届的都创业当老板了,只有我是天选打工人呐。”
“当老板发工资,打工人领工资。”韩驰笑笑,接着说道:“再说黑珍珠就你和纪老板两个人,除了老板数就你最大了。”
“别别别,我巴不得除了他还有人压我头上,一个人真的要累死了!”
“那就找个老板娘啊!”有人打趣了一嘴,大家都笑起来,韩驰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却被手机上弹出来的邮件通知打断。
“《SPACE》的发来的,”戚云衔也同步收到了邮件,他有些兴奋地看向韩驰,“应该和上次谈的合作有关。”
韩驰点点头,一边浏览邮件一边拿出笔记本电脑,“现在就回。”
两位老板开始处理工作,梵风工作室的小伙伴们见状,十分自觉地给他们挪出一小块儿地方安静办公,大家一起往旁边挤了挤。
向来自己一个人就是一个团队还经常遭受老板无视的于廷简直要落泪:“你们真的很有爱,特别特别有爱。”
“如此有爱的团队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就能加入!”刚刚那几个打听纪何初的小姑娘再次拉过于廷,问,“纪老板有女朋友没有?”
打扮时髦的道具小哥也紧随其后:“有男朋友没有?”
“阿宇你够了!不准打纪老板的主意!”
“怎样嘛!歧视同性恋啊!”
“你走开!”
几个小姑娘和一个gay争起来,场面十分滑稽,于廷笑着打起圆场:“别吵啦,我目前还没见过我们老板谈恋爱,所以不太清楚他的性取向。”
“没见过?”姑娘和gay都冒起星星眼,里面冉冉升起对“纯情”、“反差”等词汇的向往——
“是你没看到过,还是纪老板他就没谈过恋爱啊!”
emmmmm……
于廷发现自己好像干了一些有损老板威严的事。于是他默默闭嘴,决定提高警惕,绕开这个话题。
“这不有两个大帅哥摆在你们面前嘛,还不够啊。”他朝韩驰和戚云衔的方向努了努嘴。
面前的几个人听了他的话,了然地交换了个眼神,紧接着阿宇便十分会来事儿地靠近:“于廷哥,我也跟你分享一个八卦,作为交换,你再给我们讲点纪老板的事儿呗。”
“什么八卦?”于廷刚建立起来的防备心跟纸糊似的。
阿宇凑过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会儿。
于廷惊讶地睁大了眼睛。